《我的白月光他回来了》九乌水

24、搬家

　　姜小何失眠了。

　　到了晚上，暴风雪终于停歇，世界在黑暗和寂静中陷入沉睡，声音悄不可闻，月影无声无息地滑动，仿佛这世界上只有姜小何一个醒着的人。

　　姜小何在黑暗中空洞的睁着双眼，盯着虚空中的某一处。他很累很累，非常虚弱，但是却无法入眠。

　　他弄混程回和程未了，都是他自己的错。

　　两个完全相似又完全不同的人。

　　程未在另外一个世界，过得还好吗？

　　程未会不会遇到了爷爷？两个都是那么善良、那么好的人，都一定会上天堂的吧。

　　太阳穴绷的很紧，一胀一胀地跳动，泵着鲜血。情绪很崩溃，想要一个人远远躲开，躲得远远的，谁都找不到。

　　姜小何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思绪还是忍不住飘向了默默守在窗外的人。

　　赤脚踏在羊绒地毯上，忍不住收缩了一下，姜小何走到窗前，轻轻地撩起深色的窗帘。

　　暗蓝的天幕像悬浮的大气一般罩在冷白的地面，雪松久久伫立，像是凝固了千年的雕像。程回的那辆黑色宾利顶上也压了沉沉一层新雪。

　　姜小何沉默了很久，轻轻用衣袖拭去窗户上的雾气，看黑车里偶尔亮起的手机亮光，和一直很暗淡的红色光点。

　　程回烟抽了很多烟，一根又一根，车载烟灰缸堆满了烟头，却还觉得不够。

　　姜小何默默看了很久，忘记了该有怎样的反应，却觉得自己不是无动于衷。

　　只是心里的这一丝波澜，究竟是因为程未，还是源于程回本身呢？

　　姜小何心里很清楚，他心中深爱程未，喜欢程回和程未相似的地方，却不愿接纳独属于程回的那些不同。

　　所以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不能再和程回这样下去了。

　　程回是程回，程未是程未。

　　只当他做了个美梦，梦中欢笑，梦醒便了。

　　——

　　第二天一早，程回在车中冻醒。他活动了下因为血流不畅而分外僵硬的四肢，想着姜小何一定会忘记要好好吃饭。

　　程回发动了汽车，去帮姜小何买早餐。

　　早餐店挤满了很多人，两两小声交谈，偶尔大口喝粥，驱散周身的寒意。

　　程回自己没顾得上吃，先给姜小何送了回去。

　　他将车停到别墅外面的车位，从车上走下来，取了放在副驾驶的早餐，握了握手中的钥匙，想要悄悄将早餐放到餐厅，这样姜小何醒来就可以吃到。

　　程回的脸色有些疲惫，身姿却依然挺拔，他走在雪地中，就是最美的画面。

　　可以他突然停了下来。

　　大雪封路，佣人还没来得及来别墅打扫。厚厚的雪覆满了地面，厚厚的一层，踩进去就会微微下陷。

　　花园里的雪面很完整，保留着昨夜的弧度，只除了一串孤零零的脚印，从房子前门延伸到黑色缠枝的大门，往外去了。

　　程回站在原地良久，感觉早餐都要没了热气。

　　他向外望，雪地太过洁白，他的眼睛有些刺痛，有些模糊。

　　——

　　姜小何申请了广城大学的校内宿舍。

　　到了中午出了太阳，但也没感觉到什么温度，日光仿佛经过很久的跋涉才到达地面，来得有些迟，地上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了。

　　姜小何就带了一件行李，住进了很有历史味道的小楼。简单清扫了一下后，姜小何精神恹恹，却也不想留在无人的宿舍裹着被子睡觉，于是起身去了图书馆。

　　广城大学的图书馆有三层，整体大而明亮。第一层是自然科学类，第二层是科技类，第三层才是政经文史类。姜小何常来第三层，悠闲的时候，一泡就是一整天。透过第三层的玻璃窗，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古寺，佛塔半身被楼房遮挡，高高的塔尖露出，立于红尘中，有些超脱，又有些世俗。

　　姜小何曾经和程未……不，是程回，逛过那间寺院。

　　老僧在佛塔下打坐，入定中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历遍沧桑的慧眼映出二人的模样，隐约是摇了摇头。

　　姜小何来到常泡的古文区，拿了一本《三枪拍案惊奇》。

　　国文系的资源比较紧张，书架上书本压着书本，挤得有些紧，看上去有些摇摇欲坠。

　　姜小何扶着旁边的书，用力要把书抽出来，却还是意外带出了一本什么别的。

　　姜小何顺手把《三枪拍案惊奇》放在一边，将东倒西歪的书扶好，才去捡那本意外跌落的书。

　　这是一本《长生殿》。

　　书有些旧了，封面工笔画着袅娜的倩影，云鬓花瑶，隐约是在笑着。

　　姜小何不知道为什么，却像凝固了一般，食指挑着薄薄的书封，有些不敢翻到下一页。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姜小何的侧脸，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太过伤心，让人不忍心去看。

　　姜小何翻开了扉页。

　　扉页很黄，真的有了些年头，上面有几颗发黄的霉点，有的落在扉页中间的那一行字旁边，像是模糊了时光印记的点缀。

　　笔迹精致漂亮，像它的主人。却又习惯在尾部翘起一笔，活泼又可爱。

　　“程未，生日快乐！祝你年年有今岁，岁岁有今朝！

　　——无敌大宝贝姜小何”

　　时光这么久也这么远，带走了记忆带走了年华，只留下活着的人原地踏步，走不出爱的怪圈。

　　思念会痛，回忆会痛，看不到更痛，被丢下最痛。

　　霉斑都要笑他可怜。

　　姜小何垂下了细细的脖颈，隐约有细小的呜咽，在这狭小的一角，被古刹的钟声淹没，于是连悲伤也静寂不可闻。

　　啪的一滴泪落在书页，打湿了贵妃的脸。

　　越深情的人越痛苦，自古如此。

　　若是记忆太过深刻，若是感情已经刻骨铭心，若是岁月无法回头，若是爱的人再也不会回来。

　　姜小何已经顷刻泪流满面，在无人的角落，无声的哭泣。

　　想问问程未，为什么要走。

　　想问问他，想不想姜小何。

　　想问问他，要不要带走姜小何。

　　而程未的灵魂，不知在何处飘荡，不知是否有归处。

　　他还能不能看到姜小何，看到这个为他哭泣的姜小何。

　　生来是金玉良缘的两个人，为什么要只剩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