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白月光他回来了》九乌水

16、程未

　　如果时间能重来，姜小何一定不会不顾一切跟程未走。

　　姜小何对程未的信任是盲目的，是绝对的，可要那个人不是程未呢？

　　如果眼前的是陌生人，那程未去了哪里，

　　他的程未呢？

　　姜小何一开始不肯讲话，只是在哭，他很可怜地站在那里，眼泪像织成雨帘，泪珠一颗颗坠落。

　　可等他哭到眼睛红肿，也不愿同程回多说，他只问了一句他最关心，那就是程未在哪里。

　　程回镇静的面具有一瞬间的裂缝，暴露出内里痛苦的本质。他一直在逃避，他知道如果有一天姜小何发现真相，事情将无法收场。

　　程回自知妄图用一场巨大的谎言来骗取姜小何的感情的自己，是这世界上最恶劣的人。

　　最坏的盗贼也不及他恶劣。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呢？从第一次见到姜小何起，他就注定无法走出来了。

　　事情走到这一步，程回不觉得重来一次，他就会做出不同的选择。程未已经死了，再也无法保护姜小何，那就换他来保护。反正他是很愿意，很愿意的。

　　程回在无数的夜里辗转反侧，想了很多，最害怕的只是面对姜小何。

　　姜小何还会喜欢他吗，会不会恨他，会不会要离开他？

　　程回不知道。

　　他只能靠猜。

　　他猜到了姜小何会更在意程未，他以为自己受得住。

　　可直到这一刻，他亲眼看到，才觉得痛。

　　姜小何的茫然，震惊，惊慌，痛苦……还有眼泪，都狠狠地刺伤了他。

　　姜小何很茫然，嘴巴张开又合上。程回看着那片他无数次亲吻过的嘴唇，一开口却是：“那程未呢，程未在哪里？”

　　姜小何抬头望他，微肿的眼睛中闪着急切的光芒。

　　程回胸口翻搅的情绪一下子被泼了凉水，像是泡沫被无情戳破。

　　他曾在脑海中无数次设想姜小何知道真相后的反应，却没有哪一种比现实更残忍。姜小何的第一甚至没有对程回表示出愤怒，而是迫不及待的问程未在哪里。

　　这是姜小何最关心的事，也是他唯一关心的事。

　　程回表情很僵硬，动作很僵硬，他直直地站在那里，像是被雪水封住的雕像，喉结滚了再三，都发不出声音。

　　第一反应是：啊，果然没错，姜小何心里只有程未。

　　第二反应是心疼。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讲，只是下意识拒绝回答。这么残忍的事情，他不敢让姜小何知道。

　　姜小何的眼泪像是小小的溪流，从他孱弱的体内奔涌而出，裹挟着所有的悲伤：“程未……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程回没有回答，就是默认。

　　窗外的风雪渐渐大了，风撞在窗户上，发出呜呜的哭声。隔着一层窗，那寒气也能透入室内

　　其实早有预兆的，姜小何内心早已隐隐知道答案。

　　商学院名单上残缺的名字，梦里远去的背影，五年未有的音讯。

　　时光呼啸着飞奔，程未在二十多岁的年纪，在最好的光阴，早早地离场，岁月寡淡如水，记得他的人很少，爱他的人也不多，徒留下一个他最爱的姜小何。

　　遗憾这么多。

　　而姜小何，甚至没能有机会见程未最后一面。

　　想到梦中程未流着血泪的双眼，姜小何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呼吸。

　　“程未……”

　　原来姜小何错过的不是程未的五年，而是一生。

　　——

　　五年前，程未来到广城。

　　这里是他的家乡，虽然家里已经不剩什么人，但是回到这里会让他倍感亲切。

　　程未一直都是积极向上的青年，他想广城气候这么舒服，景色这么美，姜小何一定会喜欢的，等他大学毕业，找到工作，程未要把姜小何和姜爷爷都接过来，成为一家人。

　　程未朝气蓬勃，进入了梦想已久的广城大学。在这里发生了很多很好的事情，比如他成绩优异，表现出色，拿了很多奖学金，比如他找到了自己的孪生兄弟。

　　命运真的很奇特，该相遇的人总要见面。

　　程未到大学报道的第一天，就人人侧目。几个同学面露惊讶的神色，盯着程未看，末了又突然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程未顺着几人的目光，看到了人群中的程回。

　　没有人会觉得这两个人没有亲缘关系。

　　一模一样英俊的眉眼，相似的挺拔身高，程回和程未隔着人群相望，像是看到了镜像中的自己。

　　只除了程回的眼角有一颗很小的痣，两人从外表上几乎没有任何不同。

　　程未和程回站在了一起，面上都带着惊讶。

　　原来程未真的有个走丢的孪生哥哥。

　　程未母亲去世多年，父亲也不在了，那仿佛已经是很多年前的回忆，在程未还小的时候，父母还经常谈起程回，母亲会偷偷垂泪，父亲的身形会愈发佝偻，一言不发抽烟。

　　后来程未长大，他们反而渐渐不再提起程回，这么多年的努力，都没有找回程回，倒不如装作遗忘，少些痛苦和歉疚。

　　后来父母去世，程未也就渐渐忘了自己还有个哥哥。

　　没想到兜兜转转，在二十年后，上天还是把程回带到了程未眼前，让他们兄弟相认，虽然他们的父母看不到了，但好歹找到了自己的血缘至亲。

　　程未带着程回去给父母扫墓，三月的春光，莺飞草长，正是万物复苏的时节，暖风中夹杂着幼菊的香气。

　　程回修长的手抱着一束花，轻轻地放在墓碑前，他的手迟缓的摸了摸碑石，手里的触感冰凉，他轻轻拂手，擦拭碑石表面的灰尘。

　　程回的内心有余温，幼时的记忆很浅，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丢的，只知道自己是被白松收养的孩子。

　　小的时候他也会反复想，自己的父母为什么不要自己，是因为他不够好吗？但明明他是很健康的孩子。

　　现在知道，他的亲生父母没有抛弃他，他们一直在努力寻找，只是怎么都找不到他，他们尽力了。

　　而程回还有一个弟弟。

　　微风阵阵，扰得花海泛出涟漪。

　　程未看着照片上父母的容颜，觉得他们隐约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