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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吕家惊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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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凉如水,倾倒在庭前阶下。
化作一团无物。
宿涔此行是打算将斐俨交给吕家,只是试探了一番后,这小家伙口口声声皆是他家乡的习俗,为他起了名,从此他就是她的人。
这个时候倒是怪警觉的,她还未说什么,就兀自说着浑话。
总之,他不是一般的固执。
双眼轻阖,像是已闭目休息,月亮渐渐转于中空,不远不近之处忽传过来一阵气息。
于今日来人身上是同样的符术。
宿涔立刻清楚了来人是谁,手微一闪,将掩着的门打开。
背后缓缓走过来一个人,房间之上的木板因着木屐踩踏响起咯吱咯吱的声音,宿涔沉思着,并未转过头。
吕惊与在背后躬身行了一礼,“前辈。”
见她不应声,又复而缓声道:“深夜打扰前辈是惊与不该,只是今日提的事项左等右等却不见前辈回复,于是才于深夜前来,不知前辈考虑得如何了?”
他言辞恳切,心中却是惊疑不定,其实从见了宿涔的第一面开始他便震惊许多,宿涔的名声他也听过,今年不过一百一十六,却力压西洲一众有名有姓之人,连自少年成名的天才维泱都自认不如。
吕惊与初听说时只以为是谣言经过众人之口,有些夸大,更何况西洲不比平洲,平洲才是人才济济。
可如今等到亲身接触时,才知此人修为之可怖,没半点吹嘘的成分。
他身上常备着隐息所用的法器,天人境之下不可察觉。
刚才那开门的动作显然是早已察觉到他的到来。
没想到她已是天人境。
宿涔不明此人正猜度着她的修为,还猜得不对。
她在想刚才这人往这里来时那掩盖身上气息的符术,若不是她修为还算可以,怕是被其斩杀也不晓得。
以前就曾听说过吕家符咒之术为修仙界之最,从今日等到堪堪看几人身影才察觉到他们的气息来看,果真是厉害。
厉害东西真正见到了才会有所感触。
不过说来大抵也是因为心中放了些其他事,故而如此。
斐俨看起来实在是可怜,赶紧和他分开才是,吕家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吕惊与依旧是在身后等着,不曾抢在宿涔前开口。
宿涔自然是知他意指何事,没想到这渡厄城面上看着一派自然,内里却有如此隐患。
不过估计那话也是半真半假,吕家之事怎好平白无故对她一个外人全盘托出。
能屹立于平洲千年不倒的家族里应是个个都是人精,必不会如此简单。
忆起今日午后吕惊与所言,潜龙滩地旧事重现,吕家已经派去了多名修士去处理,皆都是无功而返。
族长将此事分派给他与其他族长备选人,其中的意思便是谁若是在此事上立了功,在族长人选上便更加有利。
于是他在一听说宿涔来了渡厄城之后,便马不停蹄的来请宿涔来帮忙。
原以为要三顾茅庐才可,不想剑仙如此平易近人,竟是被请来了。
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渡厄城城民,愿剑仙能施以援手。
吕惊与当时将姿态放得很是低,一口一个前辈,毕恭毕敬的,好像他差了她许多岁。
只是话里话外皆是为了大义而不是为了族长之位。
不过他先前话中也承认了有这种原由,也算是坦诚相待。
思来想去,斐俨的话是半点用也无。
宿涔想,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带上斐俨,于他、于她都不甚好。
那还是答应吕惊与所说的事情吧。
虽是不见前路,但能见识一番吕家符咒也不虚此行。
她出声应道:“好。”双眼微垂,手心光华流转,映出绮丽的光芒,“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宿涔这才转过身来,一张惊人的面容于月色下变得朦胧起来,仿佛披了一层半含半露的面纱,吕惊与看到的便是如此。
明明已经见过了,可再看一次之时还是不免为之失神。
在对面立着的吕惊与看到手中亮起的符咒时,神色不动,更是有些失望。
因刚才的惊艳,一时忘了眼前人修习的是剑道而不是符咒。
吕家能在平洲屹立多年凭借得不仅仅是当初的名望,更是渡厄真人那一手冠绝天下的符咒术。
当年的修真界论符咒之术渡厄真人称其二,无人敢称其一。
而现如今吕家也是凭借老祖宗留下的符咒术才能在平洲也有一席之地。
吕惊与本人能成为族长的继任者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族长的儿子,更因为他于符咒之上有些造诣。
吕惊与的表情变化皆展现在宿涔眼底,她出东升之地不过十六年,对于平洲之事也只是听说。
这人看上去虽弱了点,可瞧他在自身以及仆人身上法器布的隐息咒术,应当是一位实力强劲的符修,自傲些也没什么可指摘。
这想法微微在心中一掠而过,她便专心于手中的符之上。
宿涔只爱剑,其他一概不通。
对于这符她绘制时并不太熟练,只不过她修为稍高,施以灵力于其上,如果想要强制解除,除了修为比她高还得在符咒一道颇有造诣。
吕惊与见她这么专注的神情,微怔,不禁深想是不是他看错了。声音微扬,“这是守言契?”
宿涔点头,“是。”继续将神思放在这符上。
守言契是一种符术,两人定下诺言,皆不可违背。
若是有违者,必遭反噬。
这是一种比较温和、常见的术法,每一个修习符咒的初学者都会学习。
是以吕惊与在看她专心绘制的是如此简单的符咒不禁吃惊起来。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他也很快接受了宿涔连最基础的符术也不甚擅长。
念及此人的实力,并不在意这些,也不甚在意她的冷淡,毕竟他除了想要拉拢她还要从她身上获得些消息。
现如今卑躬屈膝点也没什么。
他弯起身,颇为恭敬道:“还请前辈告知需在下做些什么?”
宿涔微颔首,“今日我带来的那个小家伙,你可曾见到了?”
吕惊与回忆了会,脑海中一瘦瘦小小的小童闪现,没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相貌出奇得丑。
他自不会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只如实回答:“见到了。”
见他点头之后,宿涔平铺直叙的说道:“他叫斐俨,我将他交予你吕家,你好生照料。”
话锋微转,似乎觉得这话没个边界,又添了句,“让他好好活着便可。”
“我去一探潜龙滩。”
*
以为连日奔波早已陷入沉睡中的斐俨其实正浑身紧绷,紧紧贴在靠近宿涔房间的一侧墙壁上,似乎这样可以多一点不可捉摸的所谓安全感。
他为什么非要跟着她呢?
无非是母亲说这个人很强大,他也有所耳闻,如果是这个人那是不是就可以保护他了?
吕家似乎是比宿涔更为可靠,毕竟这个家族在整个平洲都颇有名望,一旦他在吕家有了地位,诛邪堂的人应该也不敢对他如何。
只是吕家会护着他一个外姓之人吗?
无论修为多高,总不会为了一个天资较好的徒弟而与修仙界众门派为敌。
宿涔却不同,她随性自然,不拘小节,自不会在意各大门派。
若是赖上她,的确很有保障,她会护着他的。
只是现在她却不愿意,如何才能让她心甘情愿的带上他?
亦或是像她试探的那般,留在这吕家?
隔壁的门发出不掩饰的闪动声,走廊上传出一阵声音来。
斐俨以为是宿涔出了门,快步打开门,却不料是方出来的吕惊与,他正好与其面对面撞了个正着。
吕惊与起初被这张脸的突然出现吓了一大跳,猛地往后一退,意识到这不过是一个小孩,方才缓过神。
他念起甫才宿涔说的事,不禁打量起这个小丑人有什么特别之处,难不成他是什么惊世的奇才,才会让宿涔如此刮目相看,为这么个丑家伙去那么凶险的地方。
吕惊与漫不经心的打量着他,眼神轻蔑而又露骨。
他顺着打量又逐渐对斐俨呆子一般的行为颇为不满,见了他却不行礼,真是不知礼数。
只双手一勾,想要探一探这丑家伙的根骨。
斐俨面色一冷,那双眼睛不似平常在宿涔眼前,清澈单纯,此刻却是泛着一层浓重的黑色,紧盯着吕惊与时活像个夺魂索命的恶鬼。
吕惊与手一滞,等再回过神时,眼前的丑家伙已低下了头,而他的手只才搭上斐俨的肩膀就被一股凌厉的剑气弹飞。
这剑气来得凶猛,吕惊与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立住。
手掌处一股不可忽视的刺痛由掌心直达进五脏六腑,他一看,便看到手掌上的伤深刻见骨。
这伤虽疼却只是外伤,想必宿涔也是留了点情面。
他朝剑气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站在门前的宿涔,她于不大亮的走廊上立着,手上并无任何剑,却能空手将他一个入心境巅峰的人打伤。
不止是这无形之中的剑气,还有她那不知是何修为的威压都让人生寒。
吕惊与心中一时发紧,刚想解释一番,就听得宿涔问:“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