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惊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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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间事，大多都可用恩怨情仇四字概括。
世人心眼说小不小，但要如得道高僧一般宽宏大量，那也是奢望。常在江湖行走的男男女女，最初结仇也许只不过是你斜看我一眼，而我回敬你一声冷笑。
之后，也许就演变成小的打完了，老一辈开始被牵连进去，直到这一场无缘无故的小仇变成了泼天大恨。
而类似于林正奇这般武道传承堪堪断绝的恩仇，这之间的情由就不是三言两语能简单说清的，也更加隐秘。
在场之人行走江湖的年岁可都不短，如果不是林正奇今日自己道破，估计这秘闻就如同太湖底下的淤泥，永无得见天光的一日。
黑衣壮汉既然这般明说，殷红袖也不疑他，对着出剑不停的黑衣壮汉敬了一礼。
“我们何时开始？”
掌柜面露微笑，毫无不耐烦之感，“鄙人姓薛，名字就不重要了。”
身形高大的男子摆出一副婉婉有仪的模样，然而做的事却不太地道。话音未落，就悍然抬臂，平淡从胸前推出一掌。
手掌莹润，入目望去，就似水头上好的羊脂白玉。
汹涌杀机遍布其上，惹到边上眼色晦暗的几人都不由呼吸滞堵，一口真气在各自体内巡游不停，急于找个出口宣泄而去。
一式祭出，内里真气运转圆润如意，便彰显出这位隐姓埋名多年来此的掌柜绝对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破天荒的，殷红袖心中起了一些淡淡的好奇，但她不是什么喜欢刨根问底的性子，暂未想明白就懒得再想，来人既然愿意与她比拼真气，那真是求之不得。
云娥下山，天下辟易。
论真气内劲，她殷红袖还未怕过这世间任何人！
红衣女子神情无喜无悲，同样一掌平平递出。
两掌直直对上时，顷刻间水榭无风而起，两股磅礴真气轰然对撞，将团团围住两人的众人统统荡开。
那些人当然不是未尝武道风光的无能之辈，敢站在此处伏击殷红袖三人，无一不是五藏境之上的高手，只有强弱高低之分而已。
他们细看之下尽皆骇然，先前被掌柜胁迫，后被厚利所惑变得心甘情愿，原以为在半个时辰摸清这位神秘男人的实力底线。
现在方知，他们几人真是坐井观天。
不论传说中下山的这名云娥山大师姐还是掌柜，都是武道之中可称高山仰止般的人物。
相较于过了明路的云娥山大弟子，众人反而对掌柜更加好奇，老店老客老东家，双方早已相熟多年。要不是事出突然，也不会在今日才得知掌柜城府竟然如此之深。
只是他们不知，云娥弟子却能清楚。
两人双掌僵持不过几息，分开时却不如之前那样声势宏大，颇有泥牛入海的悄然之态。殷红袖站在原地纹丝未动，掌柜男子却略微退后了半步！
殷红袖妙目流盼，轻描淡写道：“苍梧的和玉诀？你是薛琛。”
红衣女子说的笃定，让众人瞬间色变！
竟然是他！
蒙尘已久的名字渐渐从众人脑海里浮现，这等二十年前英杰榜内坐五望三的人物，他们这群自习武之初就耳濡目染的后辈，怎么可能会轻易忘记！
早些年从江湖里隐退下来的老怪物更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毕竟苍梧仅剩一人的独苗苗在相依为命的师父一次寻仇离世后，靠着一点稀碎天宝和绝顶悟性依旧一步一步攀升到那一代江湖里天纵人物。
这是一位明明确确，踏入世间武夫人人梦寐以求七情境的无上高手。
众人越深思回想，脸上就削弱一分。不过一瞬间，又回想起刚刚两人小试一招，竟是殷红袖稍胜一筹！
这样说来，难不成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红衣女子也已经迈入那高不可攀的七情境了？
这想法惊世骇俗，众人脸上再无一丝血色，这两位似神如怪的人物同在当场，他们有什么资格插手两人厮杀！？
薛琛淡漠看了眼身后那位衣着富贵貌如富家翁的程水东，说的话却似洞悉人心，“早些年那场伤势，我也压不住。如今已不在七情，至于这个来自云娥山的丫头，境界与我差不多。”
这句话松了松众人一直揣在脑袋里的畏惧。
程水东强撑了一口气，哼道：“薛师既在，我等在一旁掠阵便是。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娘们儿，云娥山大弟子又如何，我们这二十多年的江湖也不是白走的！”
经由薛琛与程水东这一唱一和，总算提起了这些人的精气。
殷红袖不再开口，一是不想再说废话，二是后路尚有追兵，此处麻烦还得一并解决个干净。
双方再无犹疑，气机轰然爆发。
红衣女子以一敌五，神情丝毫不惧，似一只灵巧红蝶在有限的逼仄空间内蹁跹起落，真气更是收放自如，与薛琛相对时，真气流转对撞；于空隙处碰到稍逊他们二人数筹的那几人，又将真气倒卷，尽数敛在剑指内，力求一击毙敌。
单打独斗，那是刚踏入江湖的菜鸟才会遵守的酸腐律条。至于这群从一次次厮杀之中活下来的老人，断然不会讲究，又因刚刚一番小试，起手一招都是些拿手绝技。
例如平生以两柄飞刀当作安身立命之本的男子，面容枯槁，但手眼心相合，每每在殷红袖落地换气时，抬手扔出一把灌注半身真气的刀子。
这般返璞归真的招数，放在以往厮杀里充当的都是一锤定音的狠角色。
又比如那位兵刃为青铜吴钩的沉默男人，吴钩作重剑，撇开刺抹点剑道三势，只以武道修为内最精彩绝伦的一式“砸山”当作待客之礼，逼迫殷红袖从不肯在同一方寸停留超过半息。
在这几人中，又以富家翁模样的程水东造成的麻烦最大。
不愧是手上血孽累累的一代魔头，走的武道路子却是刚柔并济的拳架，当今道门魁首武当山流传朝野上下人人可学的太极拳法，由自身邪功做引催动的拳势法门，使出来时根本没有道门正宗的超然物外，只剩下凌然邪气。
这四人放在以往，无论如何也不敢对深不可测的云娥山弟子动手。
今日最大底气，还是来自已经十多年未现身过的薛琛一马当先，山门功法源自于梧桐山脚下那些祖辈进山俯身采玉的苦工，之所以取名和玉诀，就是因功法推崇肉身锤炼，又从山中玉石精气当作主材，与世间武道开蒙用药材开窍起血相比，也算是另辟蹊径。
因此，修习和玉诀到高深境界的门人弟子，其躯体往往莹白如羊脂玉，素有“绿水结绿玉,白波生白圭”的美称。
可惜的是，因山中玉石也不是采之不尽的聚宝盆，梧桐一门往下顺利传承了几代了，就面临着难以为继的窘境。品相越好的玉石越好，意味着也越名贵。用金银强撑了两三代后，最终还是难逃枝叶凋零的结局。
到了薛琛时，门中就只剩下了他与师父二人。
不过这些很多都是老黄历了，薛琛退隐后，梧桐这一门的名字也慢慢没了痕迹。
只是，这样一个成名太久太久的武道大宗师，为何会甘愿留在这里呢？
重新落地就在须臾之间轮转了一口武夫真气的殷红袖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暂且不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再望向杀机重重的几人，眼里全是雀跃。
“世间无人能识我，只道神仙在眼前！”
她是女子，豪情胆气不输世间任何人。
余晖渐去，暮色渐沉。
原先还算规整素雅的水榭已是残破不堪，被半个时辰前发生的一场惊天大战摧毁的桌椅零零散散分在各处，更多的是被众人气机相互倾轧时碾成了齑粉。
殷红袖破天荒脸色失了一些血色，但心情却不错，说起来可能常人难以理解，原以为梧桐的和玉诀再难以亲眼见到，她严格来说不算武痴，不过在云峨的藏经阁遍阅群书时，看着记载里的众多绝学一一绝技，总有些遗憾。
不过两方立场不同，和玉诀还有无传人这并非是她决定的。
在殷红袖连杀飞刀男子与吴钩人后，这位上一辈天下前十人的武道大宗师深谙留薪在深山的道理，见大势已去，就借力与殷红袖一击后，飞出水榭，脚尖轻点芦苇荡，扬长而去。
除开遁走的薛琛外，其余五人尸体都留在了水榭，包括臭名张昭的血弥勒程水东。黑衣壮汉林正奇武道修为算是一开始六人间的垫底，出手拦下袭向任言渊的那一人后，也几乎是耗费了全身精力才能一剑抹去头颅。
本还想插手殷红袖那方战团，踌躇半晌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退回至与任言渊相隔两三丈的距离，正巧拦住了薛琛的退路，只是不知道为何薛琛竟愿意放他一马，一掌推开后便不管了，否则以林正奇那副强弩之末的模样，实在难说能否撑过一招。
林正奇见事情已了，便开口与殷红袖道了别。既在这里惹了不小的麻烦，必须得尽早离开。还好他踏入江湖的时间也不算短，对于潜藏逃亡一事也有些心得。
这次萍水相逢拔剑相助，出自他的本心，不会后悔。面相粗犷的黑衣壮汉性子有些坦诚务实，只说自己听了许多年师门教导，若是今日对付的不是云娥弟子，为求保命可能也会听从那两人威胁顺势而为。然而，确认真是云娥弟子后，就再也不肯用剑锋相对。
第□□代的秀水弟子入门之初，听闻的第一条师门规矩就是：此生永不忘云娥大恩。
末了，走向酒肆外头的林正奇突然回头涨红了脸嗫嚅道：“殷姑娘，你是林某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子。”
“我们有缘再见。”
黑衣壮汉匆匆甩下这句，就脚底抹油从酒肆大门闷头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惊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