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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请君入瓮 今天晚上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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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当然没有什么。
殷红袖脚尖轻移,舟头也随之转了向,悠悠转向酒肆边上的渡口。
待木舟止住,她先一人踏出,身后是任言渊与郑思淼两人。三人拾阶而上,当殷红袖掀开门帘时,轻轻挑起了眉。
明明是白日光景,堂中却点燃了六盏香烛,酒肆柜台处更并排放着三个竹木香炉,内里有香点着,正是江南两道盛行的桃潭清水香。
酒肆内极为规整的摆着六张方正竹桌,两行三列。
竹桌上大多都没放什么时鲜菜肴,大多只有几块糕点和一壶清茶。奇怪的是每张主桌都只落座了一人,但这六人意态悠闲,仿佛堂中其余六人都不存在一般,或是品完茗后面露沉醉之色,又或是背对大门,身形朝着太湖那边白茫茫的芦苇荡。
除座中六人,还有一人站在柜台内里,身高八尺,身上穿的灰制麻衣倒是符合掌柜的身份,只是面无表情,比照着清远城刘叔的殷勤笑脸就觉得奇异至极。
原来就安静的酒肆,此刻变得更加寂静。
殷红袖驻足门前不过一个眨眼,就转头低声与任言渊笑道:“言渊,有什么想吃的么?”
任言渊心弦绷紧,面上神色却丝毫不变,含笑应了一声:“好。”
这段行走江湖的时日,任言渊与殷红袖两人之间默契也在这一日一夜里越来越好。殷红袖挑眉时,他便知里面情形恐怕也是场险境,但红袖在旁,就是龙潭虎穴任言渊也敢与红衣女子闯上一闯。
两人对答自如,引得六张竹桌,十二双漠然目光,汇聚到了这三个入酒肆的年轻人身上。
殷红袖浑不在意,径直走到柜台旁,笑着与唯一沉默不语的掌柜说道:“掌柜,此处还有饭食?”
掌柜答道:“自然是有的,本店太湖三白也极负盛名,姑娘可愿尝尝?”
说道最后,这个不太讨喜的男子总算有了些许生气。
“只是,小店今日未赶上城中早市,没能采买上新鲜的银鱼与白鱼,还有几斤白虾,恰好能上一道菜。”掌柜平静说着,眼皮未掀动一下。
殷红袖点了点头,便走回任言渊处引着往其中一桌走去。
她这般挑人,自然不是没有根据,座中六人唯有那位配着纤细长剑的黑衣壮汉气息曾细微波动了一瞬,且气机不似其余人那边伺机而动。
三人走近,由任言渊温声问道:“这位英雄,此处还有其他人?能否行个方便,与我三人拼个桌。”
问完之后,黑衣壮汉却未立即作答,随后沙哑着答道:“三位请便。”
殷红袖与任言渊相继道了声谢,郑思淼也跟着两人一起坐下,各自占着一张长椅。就在这时,身形高大的掌柜手中端着一个竹盘从后厨悄无声息的走了出来,端近一看便能看到上面摆着一笼竹屉并一只青石瓮,边上是几碟佐料,一只酒壶。
掌柜嘴角露出一丝笑,“人说太湖白虾最地道的做法便是醉虾。”
随着高大男子慢腾腾将东西一一摆满,将茶壶茶点挤下桌子摔出刺耳响声也毫不在意。
殷红袖冷道:“掌柜可真舍得。”
“无妨无妨。”
掌柜充耳不闻,盯着正前方的任言渊,笑道:“这位瞧着就器宇轩昂的大人,从前可来过太湖?”
大人二字一出口,郑思淼心中顿起浓厚戒备。更奇怪的是,同桌而坐的黑衣壮汉蓦然低下头,沉沉叹了一声。
唯有任言渊心平气和道:“还未有这等荣幸。”
“如此,我来替大人上一道菜如何?”
掌柜自顾自说着,不等他们三人答应,便动手掀开竹屉,露出活蹦乱跳的三只白虾。若是寻常酒家上了这么份量稀少的菜肴,估计常人早已勃然大怒。
然后此刻,竹屉里的三只白虾显得极其刺眼,也无人对此说些什么。
任言渊他们三人是冷眼旁观,至于其余几桌人更如闷嘴葫芦一般一语未出。
殷红袖理了理发间有些枯黄的柳枝,好些日子没有这闲心更换,但依旧坚韧非常,如同一根世家豪族才能用得起的名贵发绳牢牢挽出发髻,不咸不淡开口道:“劳烦掌柜讲解一二。”
“好说好说,我正有这闲情,宾主尽欢才是美事。”
掌柜手中动作不停,先将几碟佐料,一一倒入青石瓮中,接着不动声色地轻轻往竹屉拍了一掌,白虾倏忽跳起,正正好落入瓮中。
“醉虾做法简单,但须得是活虾,捕捞后在水中静置,去处其腹中泥沙,接着倒入几段葱白、醋、辣、腐乳、酱油,最后放黄酒。”
话音落时,瓮中黄酒也满。
“接下来再等片刻,等黄酒入了虾身,就轮到我们尽情享用的时候了。”掌柜忽然调转方向,歪头问向神情淡漠的红衣女子:“如此请君入瓮,可不快哉?”
殷红袖弯起嘴角,“酒不醉人人自醉。这片天地处处是酒缸,谁敢笃定自己非那弯了腰的虾。怕只怕,一不小心就是酩酊大醉,一死方休?”
掌柜双手撑在竹桌上,轻声道:“我们试试?”
整个水榭顿时气机充盈,其余之人齐齐将目光刺向那名红衣女子,有人沉默着从袖中掏出了两把飞刀,有人轻轻提起靠在桌边的青铜吴钩,还有人笑嘻嘻喝完手中最后一杯茶。
殷红袖却不看他,转头向任言渊轻轻眨了一眼,“试试。”
几乎皆在同时,一桌的黑衣壮汉大喝一声:“回去!”却是汉子出乎三人猜测,右手一抖,身边纤细长剑猝然出鞘,一剑隔开身后那桌人向任言渊袭去的一爪。
即便是任言渊沉稳机敏,也不由吃了一惊。但如今暂且顾不上这边缠斗起来的两人,一把抓住郑思淼递来的长/枪随着一股巨力身形远离原地。
与郑思淼两相汇聚后,瞄准一处空地极为默契的一同奔去。
站定后任言渊便立即回头望去,之所以能心无杂念闷头避开,是因为他知道有人能做到不让任何危险临近身边。
殷红袖一人站在正中央,身上如渊似海的气机慢慢攀升,几欲喷薄而出。
而被她牵制住的其余人,纷纷沉默着垂首分列四周,只有黑衣壮汉和双手变爪的一人缠斗在一处。
殷红袖见任言渊已远离战圈,心就安稳了下来,但此时她的注意力却不在撕破脸皮的掌柜身上,反而是那位突然出手相救的黑衣壮汉更加让人不解。
她颦起了眉,问道:“这位英雄,为何帮我?”
黑衣壮汉酣战正急,但显然对方那人武道修为与他也就相差无几,让他还有余力洒然笑道:“当年我们秀水一脉万幸有云娥襄助,武道传承尽数保住。此等大恩,我秀水第九代大师兄林正奇万不敢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