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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皇后薨了 椒房殿里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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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房殿里苦涩的药味压的顾云澜喘不过气来,独自走到殿外,望着被宫墙围出的四角天空,猛地一拳砸在红漆柱上,守门的宫女被他吓了一跳,上前询问,顾云澜却不理他,只盯着柱子上的血迹发呆,这血像极了当日蔓延到他脚下的鲜血。
顾云澜突然转身跑了出去,径直来到了御花园,那夜皇后就是在御花园散完心后病倒的,作为最可疑的地点,御花园早已被他带人翻了底朝天,但没有任何发现。他回忆着宫女提供的路线,重新走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转身准备离开时却被垂下来的树枝勾住了头发,他解了半天都没有解开,只好将树枝折断取了下来,看着手里的树枝突然灵光一现,皇后身材比较娇小,大约比他矮了一个头左右,两人身高不同,视角自然也不一样。
顾云澜微微躬身,模仿皇后视角的高度,重新回到起点,再走一遍,果然在假山外部发现了一个洞,约莫拇指大小,从洞口向里看发现假山里别有洞天,隐约可以看到一张很大的拔步床,铜镜和一些女人穿的衣服,像是有人在里面生活过,但此刻也不见人影。
顾云澜怕引起皇帝注意,只好先按兵不动,装作毫无所获的样子摇头离开了。
刚走到椒房殿外便见里面乱做一团,太医快步从他身边冲了进去,他愣了一瞬,突然向殿内跑去,只见太子紧紧地抱着皇后,床前的地上有一大片血污,太医跪在床前诊脉。顾云澜踉跄地走过去,短短几步几乎耗尽了他的全部力气,扶住床栏,用气声问道:“白日里不还好好的,这……这是怎么了?”太子红着眼睛,没有说话,顾云澜凑近一看才发现太子在抖,整个身体都抖的厉害。
这时,太医猛地跪了下来,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抖着声音说:“娘娘……娘娘不行了。”顾云澜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太子冲上去,拎起太医的领口,吼道:“胡说什么呢!母后、母后她只是身子不舒服、不舒服而已。”说罢,丢下太医,回到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皇后的手贴到脸上,哽咽道:“母后,母后你睁开眼,你睁开眼看看儿臣啊,别睡了母后,母后!求你了母后……”
殿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接着便跪了一片,皇帝走到床前,满脸伤痛地揽起皇后,“淑仪你不要离开朕,淑仪……”
顾云澜愣愣地看着皇帝,突然一头冲向了外面。外面不知道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顾云澜跑到白日里发现的假山前,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拼命地凿着那个洞。姑姑,澜儿找到证据了,澜儿这就逼那狗皇帝交出解药,姑姑你等着澜儿。
众人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顾云澜疯狂地砸着假山,石头上、假山上全是血,血水又被雨冲到了地上晕开了一大片。太子过去拉顾云澜,顾云澜甩开他继续砸着,太子一把抱住顾云澜,压住他的手,崩溃道:“阿澜阿澜,你这是怎么了?”顾云澜突然清醒过来,指着假山向太子道:“把这个砸开。”太子只好妥协道:“好好,我帮你砸,我找人来砸,你别动。”扭头命令宫人们把假山砸开。顾云澜死死地盯着皇帝,皇帝却像纵容顽皮的晚辈一样对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众多宫人的努力下,假山很快就被砸开,里面却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墙壁。顾云澜猛然向皇帝看去,皇帝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切,吩咐道:“顾世子因皇后去世伤心过度,行为癫狂,特许其回府休养,不用参加皇后的葬礼了。”
顾云澜回府刚下马车便一头栽下,昏迷不醒了,把全府的人都吓了一跳。
躺在床上的顾云澜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拼尽全力阻止历史重演,却无济于事,全府四百多人再次死在了自己眼前,他们嚎叫着哭喊着,质问自己为什么不救他们。他们长出了长长的指甲,血从眼眶中溢出来,翻白的眼珠盯着他,向他扑了过来,拽住他的衣襟,皮肉还有脚腕,想将他拉入地狱。
顾云澜拼命挣扎着,却感觉自己被人按得死死的,怎么也挣不脱,直到眼前突然大亮,他猛地睁开眼,眼前是绣着云纹的青色床帐,听到哭声,扭头一看床前坐着眼睛红肿的国公夫人,握着他的手,旁边是英国公还穿着白服的太子。那满身的白刺痛了他的双眼,他闭了闭眼哑声问道:“我睡了多久了?”国公夫人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哽咽道:“三日了,这三日里你水米不进,只满嘴说着胡话吓死娘了。”“三日、三日,终究是错过了。”顾云澜扭头望向太子,“表哥,我想去见见姑姑。”太子看着他执着的眼神,把劝阻的话又咽了回去。“好,表哥带你去。”
皇家林园自是气派非凡,可再富丽堂皇也终究是冷冰冰的一片孤土,躺在仇人的家族陵墓里,姑姑在地下定是孤苦极了吧。
跪在新砌的陵墓前,顾云澜这重重地磕了下去,额头贴在地面,向先皇后许诺道:“姑姑,我一定会保护好表哥,保护好顾府。” 太子将他扶了起来,回到马车前,顾云澜扭头对太子道:“表哥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这怎么行,你还生着病呢!”太子坚决不同意“表哥,求你了。”太子看实在拗不过他,只好转身上了马车,临走前掀开帘子道:“阿澜,母后生前最疼爱的就是你,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让他伤心。”看着顾云澜点头,太子才放下心来。
皇陵建在汴京的郊外,附近便是普光寺,顾云澜走进去在大殿上了柱香,看着悲悯的菩萨,不禁问道:“您普度众生,可曾看到这人间的险恶,如今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菩萨若世人皆渡,又何来人间。”循着声源望去,竟是位穿着袈裟的公子,说他是公子是因为他仍留着满头的黑发,容貌俊逸,毫无出家人的样子。顾云澜走到他跟前接着问道:“那这世间的恶事又何解呢?” “事在人为,之后才是听天由命。”那公子回道。
“事在人为、事在人为。”顾云澜回去的路上反复呢喃着这四个字。
“无念师兄不是向来不会理会这些香客吗?怎么今日破例了。”小和尚停下了手中的木鱼向身边的人问道。那人只回道:“莫论他们是与非,静心。”“哦。”小和尚撇了撇嘴继续敲起了木鱼。
顾云澜在府中休养了几日后重新进了宫,上次的线索在宫里断了,要继续追查下去。
汴京西南角镇国侯府的密室内,一抹修长的身影背对底下的人吩咐道:“司衣局的人可以动了。”“是。”一个阴柔的声音应道,转身下去了。密室里的人从桌上拿起一副小像,低声道:“姑姑,再等一等,我马上就能救你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