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花枕头遇上偏执狂》聆听风信子l

8、第八章 被人拆穿身

　　樵申是谁？

　　俊生的印象里，望森不同于小段，他一向是温文尔雅，一身书生的迂腐气，从没有见过他如此担心或者着急的样子。

　　“本来说好今晚就走，你为了这个樵申，又心软，又心软！”屋子里小段的声音吵吵嚷嚷的，十分暴躁。

　　俊生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托着腮，手指头卷着他的头发，隔着挡在眼前的发头发，默默看着他们忙进忙出，心中似是有点谱了。

　　“俊生哥哥，你怎么坐在这里呀。”小吉帮他们收拾完以后，探头探脑的想往俊生这边凑：“你别奇怪，那是樵申，望森和小段的朋友，所以不能见死不救的。”

　　小吉其实看起来挺开心的，本来吗，她就舍不得他们走，更舍不得俊生，现在来了个樵申，更是快活的不行。

　　“这个樵申……”俊生思索了一会，问道：“对他们很重要吗？”

　　小吉点点头：“他们三个人是一起来上海的，我刚见到他们的时候，三个人感情可好，同进同出，后来不知怎的，这个樵申进了帮派，打打杀杀的每天，还数次连累了望森哥哥和小段哥哥。”

　　“这不是很正常吗，本来就是弱肉强食，他进帮派，也是为了这两个人吧。”俊生这点还挺通透的：“就望森手无缚鸡之力，小段莽撞的性格，他不进帮派，恐怕也不行吧？”

　　“说谁莽撞呢！”小段刚巧出门，便听到俊生在背后嚼自己舌根，很是生气：“俊生，你不了解的事，你不要瞎说，这些帮派沆瀣一气，蛇鼠一窝，抱团在一起打家劫舍，有几次都抢到我们胡同里了，还是樵申领的路，我们怎么容的了他？”

　　俊生撇撇嘴巴：“既然如此，你们干嘛救他，以德报怨啊？”

　　“又不是我想救，谁让望森他！”小段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屋内一眼。

　　望森、小段、樵申，三个人同是天津人，望森是书香世家里出来的读书人，小段是他妈家中长工的儿子，望森从小就有一股侠气，喜欢听天津评书，小时候与小段在一起，便是讨论行侠仗义之举，二人他少年交好，脾性相投，本来相安无事，可惜望森家道中落，再加上时局混乱，二人皆从富庶生活跌入谷底。

　　也就是这个契机，认识了天津当混星子的樵申。

　　“混星子，在天津只要你能扛得住打、扛得住刀，活下来，便能被你赖上的人家好吃好喝养着。”小段回想过去：“樵申当时被砍得只剩下一口气了，望森实在瞧不下去，把他救了。救了以为他能知恩图报呢。”

　　樵申当日也是真的感激望森二人，好了以后，三人不同的身份，却阴差阳错聚集在一起结拜为异性兄弟，樵申也曾豪迈的拍着他的胸脯承诺：“有我兄弟一天，就不会让人伤害你们一分！”

　　这话小段不以为意，但是望森记在心里：“好，兄弟既具，和乐且孺，兄弟既翕，和乐且湛，虽是异性，但逾同胞也。”

　　小段和樵申不懂，冲着望森乐起来，说他“迂腐，酸气”，但即便如此，三人关系也越来越好。

　　直到——

　　望森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金表，上面的秒针已经不走了，似乎是没了电池，这种舶来品在这间简陋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他叹了一口气，用手去帮忙擦拭樵申额头的虚汗，却被樵申胡乱的梦话打住了：“望森，你别不信我，望森，望森……”

　　“樵申，你怎么样了？”望森想去摇醒他，樵申却抓住了望森的手，呼吸剧烈：“望森，是我不对，但我真的没偷，我没偷，没有！”

　　望森拿着手中的金表，渐渐的握紧，似是在思忖什么，终究是站起身掀开帘子：“小段，你去烧点热水来，樵申怕是要换纱布了。”

　　只是望森并没有看到，在他起身的时候，樵申的眼睛睁开了，眼神极为清醒。

　　俊生却极为不乐意了，小段虽然不情不愿，但是还是听从望森的吩咐做事，俊生算是明白了，在这里，只有望森说的算，连小段这么风风火火的性格，这么讨厌那个樵申，也是不得已按照樵申的话做事，这令俊生十分气愤。

　　他如今多呆在上海一秒，就多一分危险，杨玉安是不会放过自己的，他现在要离开上海的念头极为强烈，几乎是迫不及待了。

　　于是俊生悄悄的收拾自己的包裹，带上了随身的手枪，趁着天黑他决定溜走。

　　俊生不是没想过离开这里，他便没了依傍，又要回归到流浪的日子，但好在这段时间俊生在百乐门积攒了一笔积蓄，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完全不想被杨玉安再度掌控，一想到杨玉安的脸……俊生痛苦的想揪着自己的头发。

　　必须要走！

　　黑夜里除了一些虫叫声，便是轻微的鼾声，小吉从照顾俊生，搬到了樵申那里，俊生趁人不备，蹑手蹑脚的从屋内溜了出来，他始终不是很信任望森他们，尽管望森和小段这几日对自己颇为照顾，可是愈到紧要关头，就愈让俊生的希望落了空，他实在不想与这两个人有多牵扯，更何况他们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如今彻底消失在他们眼界里，自己便也多了一分不被出卖的保障，黑色的眼珠很是明亮，像宝石一样透着兴奋与希冀的光芒，俊生这样打算溜出院子的时候，忽然有人轻轻的唤了他一声：“杨子颜。”

　　俊生脊背一僵，紧抱着自己的小包裹，瞠目结舌，漂亮的眼睛从一丝逃脱的得意忽而转为不可思议，再就是惊惧与恐慌：“谁！”

　　他喊出声，只觉背后有人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我可算找到你了。”

　　你是谁！

　　俊生的眼睛盛满了恐慌，他胡乱挣扎着，只觉得双臂用力的勒着自己，似要将他绑住，那人嘿嘿一笑：“你跑不了的杨子颜，在百乐门表演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你知不知道你父亲为了找你，已经把你的照片传到大小帮派了。”

　　“没想到你竟然在这里，你放心，你父亲已经到了上海了。”

　　“我，带你去找他。”

　　不！

　　不！

　　俊生瞪着眼睛拼命动作着，却仍然像被小鸡仔一样拎了起来，是谁！是谁认识了他的身份，是谁知道他的名字？

　　是小段？

　　还是望森！

　　究竟是谁！

　　那人使劲将他往院外拖去，俊生情急之下一脚踢翻了院子里的花盆，小段骂骂咧咧的喊道：“有贼！有贼！”

　　房间的灯亮了，俊生被扔在地上，他狼狈的爬了起来，看到望森、小段和小吉纷纷从房间赶出来，皆是愣了一下：“樵申？”

　　樵申……

　　樵申！

　　俊生还在惊恐之中，他仓促的爬起来，才看到刚刚要挟持他的人，凶狠有力，十分霸道，如今站在他们跟前的，却像变了一个人，仍旧是那个一身伤痕，浑身虚弱，面部苍白的——樵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