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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俊生现在又怕又悔,他不敢当初为了攒那点钱去百乐门登台表演,风头一出,自己的名声便传了出去,成了人人盯着的那块肉,依旧困囿在杨玉安的掌心里。

      那个樵申,分明就是为了自己来到这里,他是故意的!他蒙骗了望森和小段,目的就是把他交给杨玉安!

      这么一想,杨玉安应该来到上海了,他或许,或许马上就要来到这里。

      俊生头皮发麻,他抱着脑袋不敢挪动半步,他现在害怕极了,感觉哪里都是监视自己的眼睛。俊生本是清透的眼睛,如今神经质的看向四周,他怕忽然又蹦出一个人,把自己绑走。

      “哥,你真的相信樵申?我看他好好的,根本就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为了他留在上海一晚,错过了船,值得吗?”

      有人说话,俊生缩成一团,听到望森和小段似乎并不避讳自己。

      “望森,你不是救世主,你不能救所有人,我们今天错过了船,俊生很有可能就被出卖给杨玉安了,咱们可是答应了,要带他走的啊!”

      小段的话,掷地有声,落在地上都能听到回响。

      俊生抱着双膝,忍不住哭了出来。似乎是听到了动静,望森和小段进来探望俊生,俊生吓得退到了墙角,那模样极为可怜,让二人面面相觑。

      “俊生,我很抱歉……”望森俯下身,语气自责:“樵申的伤,是真的,他没有理由去骗我们。”

      “如果有理由,那就只有俊生,”小段没好气的翻白眼:“望森,不是我说,你真的不知道樵申的为人吗?”

      俊生低下头,咬着嘴唇,眼泪蓄在眼睛里,摇摇欲坠,这样可怜可爱的模样,望森只能叹口气,不得已掏出了那块金表,让小段哑口无言:“望森,你怎么还记得这事儿啊。”

      “俊生,你听我给你解释,”望森没有理会小段,他对俊生诚恳的说道:“我曾经误会过樵申,樵申进入帮派,最后一步,是我推的。”

      当日他们三人刚到上海,饱受欺凌,望森善良,小段直白,唯有樵申混迹过三教九流,懂得一些生存门道,想要加入帮派,好给兄弟二人撑腰,望森誓死不同意:“你好不容易跳出泥坑,还要再回去吗?”

      樵申当时气的脸色发白,望森自觉说错了话,毕竟说他过去是泥坑,以望森心性之高,也难免会误以为望森瞧不起自己。那几日望森找了个学堂的先生教书,但是由于他们住的胡同与学堂过远,望森掐不准时间,总是迟到。

      糊口的工作差点丢了的时候,樵申不知道从哪里,带来一块金表,送给了望森:“有了表,你能掐准时间了,也不会迟到。”

      望森还记得那一日,樵申很是拘谨,他活了二十多年,恐怕是第一次送东西给人,但望森的反应却十分激动。

      “那日我实在是糊涂了,以为金表是他偷来或者抢来的,”望森提及此事,十分愧悔:“因为他总想和那些不入流的帮派分子混迹一起,于是我便以为他改不了本性,没想到,却是误会了。”

      俊生盯着地面的一角,没有说话,像是在听,又像是走神。

      “樵申那几日去做苦力,就是为了给望森买一块表,没想到被这样误会,以后就自暴自弃了。”小段补充道:“其实他虽然人坏了点,但是对兄弟,倒是义气的很,不像是会出卖人的。”

      小段刚说出口,便打了自己一巴掌:“碎嘴,我到底帮谁说话呢。”

      俊生见他如此,忍不住笑了出来,见他终于笑了,望森和小段才舒口气,小孩子,总是要哄一哄的:“所以俊生,你别着急,过几日等他养好伤,我们就走。”

      那批劫来的军火,是要分批运出吴淞码头的,一时三刻也不会全部偷运出去,趁着还有时间,望森他们决定三日后便趁着偷运火药,离开上海。

      “所以再等三天,俊生,你放心,我们不会出尔反尔,”望森很坚定的告诉俊生:“你只要再等三天就好,这三天,我们都会护着你,不会让樵申接近你。”

      望森对于樵申,不知是愧疚还是想弥补,更何况他身上的伤是真的,总不至于负着重伤还要想方设法的坑害他人,在望森心里,樵申不止于此。

      那块金表躺在望森的手掌心里,镀金的表盖上印着不知名的花纹,像一块金疙瘩一样,被望森保养的很好。

      俊生眼珠子一转,忽然伸手,将金表抢在手中,望森站起身有点慌张:“俊生,你做什么?还给我。”

      “你很在意这块金表?”俊生察觉到望森的不对劲:“就因为是樵申送你的?”

      望森瞪着眼睛,半天没有说话,小段倒是糊涂了:“俊生,你这是做什么,抢人家的表干嘛?快还回来。”

      “不给!”俊生现在是谁都不信:“你很重视这块表,好,只要你带我走,这块表,我就还给你。”

      俊生小孩子脾气,但却没小孩子的心性,他知道什么是他人最在乎的东西,他就要以此为把柄,拿捏望森。

      望森没了脾气,小段却嘀咕不停:“一块表而已,至于吗你俩,望森,难道那表中还有什么秘密不成?别告诉我,那是樵申给你的定情信物哈。”

      这话让望森浑身一僵,最终他还是心软:“俊生,你要是不信,这块表你就先收着,我答应你,三日后一定带你走。”

      “但是那时候,你要把表还给我。”

      俊生昂起头,这才笑起来:“一言为定。”

      但恰恰是因为望森一时的心软,让三天后,一切都有了变化。

      “小吉,你知道吗,三国里有一个吕蒙,说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樵申盯着给自己上药的小吉说道:“你觉得我是不是变了许多?”

      小吉皱着眉,没有回答他。

      “你怎么还是不愿搭理我?”樵申有点火:“原先你就喜欢跟在望森、小段后面,我现在受了那么重的伤,你还不愿同我说话?”

      樵申就是不服气小吉的眼里没有自己,他的五官虽然硬朗端正,但是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眉角延至下巴,像一条蜈蚣一样,但凡一说话,那疤痕就一抽一抽的,小吉不敢看他:“你,你昨天还对俊生哥哥无礼,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话。”

      “敢情,你是为你的俊生哥哥和我生气呢?”樵申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亏我为了你,偷了虎爷的账本,被几个人追杀才爬到这里,想不到你心里早有了别人。”

      什么虎爷的账本,小吉听不懂。

      樵申趁着望森和小段他们不在,解开里衣,唬的小吉赶紧别开脸,就见樵申的里衣有一个夹层,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本子:“小吉,你看,这里面是账簿,上面记录着青帮虎三这些年大大小小的走私价码,这都是和广州司令杨玉安有联系。”

      杨玉安?

      小吉心中一惊,她知道那是俊生哥哥的父亲。

      “如今虎三失踪,他们堂内乱成一片,我拿了这个账簿,就是拿了杨玉安的把柄,广州军区司令,竟然私底下走私军火,到时候我可以借用杨玉安,坐上虎三的位置,小吉,你就不用忙着卖花了,知道吗?”

      小吉不懂,她摇了摇脑袋。

      樵申见她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些疑惑,不免可爱,忍不住樵申想去亲她,小吉吓得赶紧跳开:“你做什么!”

      “亲你一下不行?”樵申虽是虚弱,但是眼睛一刻不离小吉:“我马上就发达了,就有钱了,小吉,你妈的病就能治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到时候你有好日子过了,望森可以办学堂,小段也不用去百乐门伺候人,多好啊,你们不为我高兴吗?”

      “那都是你偷来骗来的,我干嘛高兴,”小吉捂着脸,与樵申保持距离:“而且你昨天还要绑架俊生哥哥,望森和小段都生气了……”

      “这个世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靠偷靠骗有什么的!难道每天像望森一样饿着肚子牺牲自己,才是正义?要我看,那是傻!只有不择手段,才是人间正道!”樵申一想到望森那一副圣人模样,不知是气还是恼,或者是不甘心:“是狗是猫你们都救,知不知道你们救的俊生,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你少诋毁人,就是俊生哥哥,他也比你强一百倍,一万倍,当时虎爷为难我,也是他救过我的,在我眼里,俊生哥哥就是天下第一的好男人。” 小吉直觉他要诋毁俊生,气的转身要走,却被樵申强势的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小吉带了回来。

      见到小吉想要挣扎却无力的样子,樵申更是乐不可支:“傻妹妹,我的傻妹妹,他是男人?哈,他就是个玩意儿,小吉,你不能喜欢他,他就是个玩意儿,我听说了,他就是被杨玉安养的兔儿爷,他不是个男人,他和你一样,也是个女人,带把的女人,被男人玩儿的……”

      “你胡说!胡说!俊生哥哥是男人,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小吉喊出声想要挣扎,就听外面什么声音碎了,小吉和樵申都是愣了一下,小吉匆匆赶出去,却看到樵申瞪着眼睛,半是羞赧半是恼怒,下面是一壶热水,浇在了脚上,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你们,你们知道了……”俊生嘴里嗫喏着,樵申扒着门框,睨着院中的少年,他顶着日头,皮肤白的像丝绸一样,又嫩又滑,尤其是那双眼睛,似乎含着春水,却是那么纯净无辜。

      这样的美人,也难怪广州的杨玉安念念不忘。

      “以儿子的名义养了多年,长大了,便肥水不流外人田,杨子颜,是你吧,在百乐门的时候我就猜出是你了,果然是杨玉安养大的孩子,那么爱出风头,看你这一身,也被他弄得很惨吧。”樵申说话阴阳怪气的,没一句好话,但刺在俊生耳里,却是句句属实。

      他捂着耳朵,想保留最后一份尊严。

      “哎呀,俊生哥哥,你,你的脚!”小吉想要上去扶住俊生,他却连连后退:“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俊生哥哥,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不是……”

      “滚!你们都看不起我,你们都嘲笑我,你们都想把我带给杨玉安,你们,你们都是坏人!”俊生情绪一上头,便是六亲不认,他把望森那日的话抛在脑后,心中只是怨恨自己那最肮脏的一面暴露日天之下,而望森和小段却不在这里,没有履行到保护自己的承诺,更是怨恨:“我不会相信你们,不会了!”

      他夺门而出,吓得小吉大喊出声:“俊生哥哥!俊生哥哥!你要去哪里!”

      她想追上去,却被樵申又一次扯住了:“你想去哪里?”

      “我去找他啊!”

      樵申“哼”了一声,眼神狠辣:“他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去找了,你就这里呆着,好好看顾我,听到没有!”

      “你!”小吉气的想挣脱,恰巧望森和小段回来了,小吉连忙大喊着:“望森哥!小段哥,俊生跑出去了,你们快去找他啊!快去!”

      两个人还不明就里,见着院中情境,堪堪反应过来,二人也随着俊生的方向追了过去。急的小吉来回打转,樵申靠在门框,虽然脸色惨白,但是见到小吉这样生气活力的样子,竟然“痴痴”笑了起来。

      “都怪你!”小吉瞪了他一眼,但在樵申眼中,小吉这样可爱,也实在有趣:“那你打我呗。”

      小吉气的不行,但是樵申就是扯着他不放,也不知道他受着重伤,哪来的力量。这样嗔怒模样,樵申逗的正开心,忽然外面一阵脚步声,整齐划一,在弄堂里十分清晰。樵申登时脸色一变:“不好。”

      他将藏在里衣的账簿一把扯了出来,放在小吉手中:“小吉,这个账簿你帮我藏好。”

      小吉不明所以,她刚想说什么,却被樵申往屋里一带,推进了房门,接着将门扣上。

      “樵申,你想做什么!”

      “别出声……”

      院中的大门忽然被踢开,一队黑衣人整齐的小跑进来,迎着一股风,强劲极了——

      樵申定了定神,将一切慌乱和意外用力埋了下去,一只皮靴踏进了院子里。

      “司令!”

      众人齐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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