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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俊生要逃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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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段哥哥,快去吃饭,望森哥哥他……”小吉掀开了门帘,入眼的便是僵持的俊生和小段,那洋人手中的火枪抵在小段的额头上,小吉睁着眼睛大喊了一声:“俊生,你这是在做什么!望森哥哥,望森哥哥!”
“你要是再喊,我就开枪。”俊生毫无血色的双唇,明明像一朵花瓣,但说出的话,却让人心惊肉跳:“谁要是敢动,我就敢杀谁。”
小吉也愣在原地,不一会品出他的话,露出了委屈的表情:“俊生哥哥,是我啊,我是小吉,你,你怎么了。”
屋子的动静,让坐在外面的望森也好奇了,他挽下袖口一脸疑惑的走来:“小吉,小段,俊生醒了吗?你们怎么不出来——”一进屋,便是俊生挟持着小段,在威胁小吉。他目瞪口呆了一会,俊生有点心虚的撇过脑袋:“你们知道我的秘密,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话说的咬牙切齿,看起来像是下定了决心。
这作风,做模样,本来还有所怀疑,如今小段更是确定了,他被枪口堵着脑门,一动也不敢动,只能咽了咽口水,小心的说道:“俊,俊生,你说的秘密,到底是指哪个?”
俊生皱着眉,他看到小段意味深长的表情,更是恼羞成怒:“小段,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别别,我不是嘲讽你,”小段被俊生这模样吓到了:“望森哥!”
“俊生,你住手,别闹了!”这话说的,好像俊生在淘气的恶作剧一般,小段都要哭了,这望森穷书生,脑袋都读迂腐了,这是在闹吗?俊生的枪口都要喷出火枪了!
却听到望森继续说道:“你以为现在开枪了,就能逃得了吗?”
这下轮到俊生疑惑了:“你想说什么?”
“你别天真了,我们是知道你的秘密,但是我们要是出卖你,你现在就该在杨玉安的车上,而不是还在落花胡同。”
望森这句话,点醒了小段,他梗着脖子说道:“对,对啊,你要真的开枪了,被别人听到,你也别想走。”
“而且,而且杨玉安这段时间,就要来上海了!”
俊生慌乱中趔趄一步,手枪都拿不稳了:“不!你胡说,他怎么可能来上海,怎么可能来上海呢?他在广州,他怎么会来上海!”
“俊生哥哥……”小吉想上前扶着俊生,被望森拦下,他冲着小段使个眼色,小段心领神会:“对,要来上海了,就是来抓你的,全城的人都知道了,就你不知道,俊生,你要被你爸爸杨玉安抓回去了!”
要抓回去了!
要回去了?
又要面对他?
不,不要!
我不要!
俊生痛苦的纠结着两条眉毛,雾蒙蒙的眼睛里此时都是惊惧,慌乱中,手枪掉在了地上,小段一个箭步穿上去,一把锁住了俊生的胳膊:“好小子,你这个小白眼狼,还威胁到爷爷头上了!看小爷我——”
“小段哥哥,你别冲动啊!”小吉吓得大喊一声。
“小段。”望森一声令喝:“别为难他。”
“你又心软,他刚刚可是拿枪要爆头的!”小段不服气,但见到俊生面色惨白,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惊恐,眼泪摇摇晃晃的,藏在眼底,像是容易破碎的瓷娃娃一样。这样惹人怜爱,小段只好惺惺的松开手,顺便把枪踢开了。
俊生爬起来就要跑,望森说道:“你就算现在想跑,也来不及了。”
这话不知是真是假,俊生僵住了身体,望森问道:“你这么害怕你的父亲吗?”
俊生痛苦极了,小吉实在不忍心,说道:“望森哥哥,你别问了,他好难过。”
小段气呼呼的说道:“他难过又怎样,刚刚不是还很嚣张吗,他身上那些伤,又不是我们烙上去的,他……”
“小段!”望森又打住了他,眼神示意小段闭嘴,见俊生颤巍巍的背影,望森叹了一口气,终是走向前:“俊生,你……”
“滚!”俊生从地上爬起来,看样子摇摇欲坠,各种摇晃着身体,不断的推搡着他们:“都给我出去,滚!滚出去!”
“俊生哥哥,你……”
桌上七零八碎的砚台笔墨全部砸了过去,小段上前护住了小吉:“丫头,你倒是小心啊,俊生这小子,你是不是疯了!”
见俊生如此痛苦挣扎,望森叹了一口气,知道今日劝说也是无用了。
俊生痛苦的倒在一片狼藉中,他不敢想象在杨玉安身边的压抑与痛苦,没有人会想到他身上的这些伤疤,全部是因为杨玉安这个人,更没有想过,这位仪表堂堂、在外威风八面的父亲,在家是如何对待自己的。俊生从小就以他拥有这样的父亲而骄傲,自豪,但是他从没有想过,从没有想过,在两年前,他的父亲,他最敬重骄傲的父亲,竟然会对他做出那种事,竟然会——
望森站住脚,回过头,脱口而出:“俊生,你若如此抗拒,不如和我一起离开上海,如何?”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不止小段和小吉,连俊生也诧异了,只听望森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和我们一起离开上海,如何?”
离开上海,给了俊生一道曙光,毕竟杨玉安来到了上海,他想到如今自己和这个魔鬼呆在同样的城市里,俊生就压抑的不能呼吸。
“可是你们,为什么要走?”这是俊生疑惑的点,他至今不敢全然相信望森他们,小段也是一时意气,拉住了望森:“你疯了,带着他走?这么大一包袱,他……”
“我跟你们走!我跟你们走!”俊生从地上爬起来:“你们只要带我离开上海,无论去哪里,都行。”
俊生这个人,从一开始来到这里,就充满着防备与警戒,不然他也不会装聋作哑隐瞒他们很久,但这样出挑的人,又是杨玉安的独子,为什么会惧怕杨玉安到这个地步?甚至要带他离开,都要逃离杨玉安,这是为何?
望森和小段怎么也想不明白。
“你们真的要走呀?”小吉心中很是不舍,她一边帮两个人收拾包袱,一边小声嘀咕:“俊生哥哥也要走吗?”
小吉不知道他们二人的事,望森从兜里取出一个荷包,里面叮叮咣咣的望森把这段时间所有的积蓄都给了小吉:“小吉,你好好拿着。”
“望森哥哥,我,我不能要……”小吉瘪着嘴巴,像哭了一样。小吉这样的姑娘,她要是哭,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小段砸砸嘴巴:“小吉,你就拿着吧,我们来这的时候,你妈也多照顾我们,如今要走了,我们也放心不下你们,就收着吧。”
“但是,但是,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要走啊。”
小吉的疑惑,让望森叹口气,如今抗日联盟以及地下工作,都已露了破绽,为了那批军火,他们大费周章,不知道能不能过了今日港口,若是顺利,他们也便能平安离开上海。否则的话……实在危险。
尤其杨玉安也来到了上海,不知他是不是和那批军火有关系。
“你们收拾好了吗?我们什么时候走?”俊生早已做好了打算,动作迅速,让小段和望森颇为意外:“一听说要离开上海,你倒是很乖啊。”
小段还在生气白天的事,气呼呼的瞪了俊生一眼:“小吉,走,我们去准备干粮。”
说着要把小吉拉走,小吉眼睛盯着俊生,满眼不舍,但是又说不出什么话,只能捏着手里的荷包,实在是纠结的很。被小段一把拖出了房间,只剩下望森和俊生两个人。
俊生有些拘谨,他不怕小段,但是却对望森这样温文尔雅的书生,有些怯意,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说话办事虽然慢条斯理,可是总是给人很定的感觉。
“要是没收拾好,我再等会。”俊生要走,望森却喊住了他:“俊生,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了,我想问你一些事。”
俊生立刻防备起来:“问什么?你别以为答应带我离开,就可以随便拿捏我,我告诉你,我不是好欺负的!”
见俊生像个小刺猬一样,浑身充满着芥蒂,望森诧异了一番,最终说道:“俊生,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想问你,你带的那把枪,上面有一个字,念‘矜’,那把枪,是你父亲的吗?”
“他不是我父亲!”俊生忽然喊出来:“杨玉安,他,是个魔鬼!他不是我父亲!”
每次提到杨玉安,俊生比他们还要害怕,这让望森百思不得其解,父子俩又没有隔夜仇,想到那一身伤疤,难道杨玉安对自己儿子都如此心狠手辣吗?
“那把枪,也不是他的……”俊生摇着脑袋,自言自语:“我是为了这把枪,来到上海的,但是他来了,我不能再在这里,不然我就要,就要……”
看样子这个俊生身上,背负着很多秘密,模样也不过十六七岁,怎会如此挣扎痛苦?望森实在不忍,他想拍拍俊生的肩膀时,听到小段一声怒骂,小吉也尖叫了一声,望森暗道一声“不好”,他只能匆匆跑到院子,发现门口倒下一个人,浑身是血——
这是……
樵申!
“怎么又是这个家伙!”小段抱怨道:“望森,你看,是樵申。”
只见门前的那个青年,浑身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大敞着衣领,里面都是伤疤刀痕,浑身都是鲜血,伤口也是外翻的……
“赶紧丢的远远的,在这里真晦气!”小段嘟囔着:“怎么死,也要死到我们这啊,望森,你看看。”
“小段哥哥,你别这样,好歹是一条人命啊、”小吉想劝着小段,但奈何小段是个火爆脾气,不停的数落着眼前倒下的这个人。
望森没有理会小段的抱怨,端详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望森,似乎考虑了很久,叹了一口气:“算了,总不能真的见死不救吧。”
小段诧异极了:“望森!你想清楚,我们今晚就要走了,还要救他吗?”
望森回头看向站在门口一脸殷切期盼的俊生,又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气儿只出不进的樵申,最终做了决定:“也不急,人还活着,就,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