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四十五章 父亲,我是 ...

  •   云里的蕴出的雨,忽然之间倾覆而下,一滴又一滴,敲在江面、路边上,也打在了俊生和小段的脑袋。小段对这事很有经验,他把上衣外衫解开,一把披到了俊生的身上:“俊生,这衣服你披着,你身体弱,原先在弄堂的时候,你身体就弱,现在更是受不住寒了。”

      小段讲义气,把对方当朋友的时候,是全心全意对他好,俊生很感动,他低下头,看到了在后面跟着的阿庆:“我们要去哪里啊!”

      小段冲他挥挥手:“阿庆,你先回去,告诉龚叔,如果晚上九点之前我们还没回来,记得多派人去江畔找我们!”

      小段原先一向热血冲动,如今也会为自己筹谋打算,阿庆乖乖巧巧的点点头,越过小段,又看了一眼俊生,他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听小段的话转身回去了。俊生咬着下唇,他知道阿庆想要说什么,他是想问自己的那块金表。俊生忽然萌生一种对不起小段的感觉,他原先并不把小段看的有多重,在俊生眼里,小段论脑子论胆识,都远远不如他的兄长望森,可如今自己在外,确实多受小段照拂,明明他知道杨玉安在,小段未必能保命,但是他仍然毅然决然地陪着自己,俊生想开口,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小段。

      他将手抚上自己的口袋,里面是那块金表……

      小段心心念念要找的金表。

      “俊生,你在这里做什么?快走!别怕,”小拥着俊生往前走:“有哥在,绝对不会出事的。”

      俊生来不及开口,就见到杨玉安撑着那把伞,立在江畔,雨水打到伞面上,看样子他来这里许久了。

      他们的行踪已然暴露,就算杨玉安不来,也会有人盯着他们,来与不来,都是一样,但是俊生为什么要来?他也说不清楚,直到隔着雨雾,看到杨玉安被雨水朦胧的侧脸,刚毅且英挺的模样,俊生愣在原地,一时之间无言。

      他记得小时候,自己偷偷跑出去玩,迷路了,找不回来路,那天也是下着这样的大雨,那时候俊生很小,躲在墙根处一直哭着,他忘记怎么回家,忘记如何回家,直到有人撑着一把伞,遮住了他的脑袋,冲他伸出了手。

      “跟我回家。”

      那近乎于命令,却让俊生感到安全,那样高大可以让自己去依赖着……

      对,是依赖!

      俊生往后退了一步,他怎么可以发现自己是依赖他的?

      “俊生!”小段见他想跑,喊了一声,杨玉安早已注意到他们,只是微微侧过头,不知从哪里走出来的几个人,将小段和俊生团团围住,又把二人推了回去。

      就知道会如此,杨玉安怎么可能会只身来见他们?

      “你们干嘛,我告诉你们,小爷可不是吃素的!”小段比划着手脚,以示威胁,但是并没有什么用,他们只是推着小段和俊生,小段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就看到俊生木木然的站在原地,不敢动弹。雨水打在他的脸上,黑发柔顺的贴着脸颊,他裹紧着手臂,瑟瑟发抖着,低垂着目光,像极了一只可怜的猫咪。

      俊生的身体发冷,不知是雨水太凉,还是他太惧怕,只觉得那些冰凉的雨水钻入他的衣领,流过他的锁骨,杨玉安的眼神仿佛顺着这滴雨水,一路蔓延到底……

      俊生抱着双臂,他不知道杨玉安下一步要做什么,或者是,要打他,或者是,直接把他拖走,或者是,用枪对着自己的脑袋……

      一把伞遮住了他的头顶,杨玉安微微俯着身体,像俊生小时候那样,呼吸同样落在俊生的头顶,只听杨玉安轻轻地在他耳边说道: “子颜,你又瘦了。”

      “玩够了,就要回家的。”

      他冲着俊生伸出手,俊生抬起头,撞到杨玉安深沉的眼底,看着那个宽大的手掌,俊生鼓足了勇气抬起头,他很少与杨玉安如此大胆的直视着,他发现杨玉安盯着自己的时候,眼神是如此深切,深切的就好像要从俊生的脸上寻找什么证明,深切地,像是透过俊生,在看另一个人。

      “你又瘦了,子颜。”杨玉安的语气里听不到任何心疼或者其他情感的意味,他只是在不满俊生的行为,不满俊生连胖瘦都不符合他的意。

      俊生身体僵直着,像一根直挺挺的木头。

      “喂,你们在做什么?”小段想提醒俊生,他还在场,杨玉安那些手下看起来想要灭自己的口。

      但俊生在杨玉安面前完全无招架之力,他被杨玉安拥到怀中,杨玉安像情人、像父亲一样,眷恋至极。

      而他抱过俊生后的眼神极为阴狠地瞥到了小段,眼神示意极为明显,小段害怕极了:“俊生!”

      他喊了一声,但俊生像是被杨玉安挟持了一样,一动也不动。

      “子颜,你看,你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杨玉安宽厚的手掌抚着俊生的后背,像在安抚他一眼:“我知道,你会任性,会叛逆,但是无论再任性,也不能想着离开我,你看离开我的身边,你总是在危险当中,那些人,都是不坏好意,只有我,是真心待你好的。”

      “你看,你记得我对你做的那么多事,你记得我为你去宰杀狼肉,你记得我教你画画,你记得这一切,所以你的心理,是我有我的,对不对,子颜。”

      “那么,这个世界上,你只能记得,只有我,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没有人可以比我对你更好。”

      “明白吗?子颜。”

      杨玉安的声音很轻,像是呢喃一般在俊生的耳畔慢慢地说着。俊生如同受了蛊惑一样,本来僵直的身体,手臂竟然缓缓地顺着杨玉安的腰部往上移着,如同要回馈杨玉安这个拥抱一样。

      “俊生,你中蛊了吗!”

      不是刚刚还很害怕吗?怎么现在被杨玉安几句话就哄好了?小段已经没心思想其他的了,杨玉安手下的人心领神会,从兜里慢慢地掏出了手枪,小段惊恐的发现了他们的动作细节,这个杨玉安,难道还想杀人灭口吗?还好他留了阿庆这一条后路,但现在龚叔他们赶来也来不及了,就算赶来了,双拳难敌四腿,更何况他们手上有火枪!

      这雨下的更大了,希望雨水能浇灭这些火枪,小段侥幸地想着,但他已然做好了防御的姿态,他祈求阿庆快点带人过来,更是害怕那些人忽然开枪,最后将目光寄托在俊生的背影上,他好像被杨玉安全部包住了一样。

      俊生这个小王八蛋,是耍他的吗!

      “俊生!”

      “别去看。”杨玉安扶着俊生的后背,想要迫使他不要转头,就要下令的时候,俊生突然问道:“你的真心,是给我,还是想给我的父亲。”

      大雨倾盆,淹没了一切声音,包括杨玉安的那道死令。

      “子颜,你想说什么?”

      “其实,你的真心待我好,是想待我父亲好吧。”俊生的声音很低:“我一直,是他的替身,对不对。”

      “子颜。”杨玉安还未开口,俊生扶着杨玉安后背的双手一动,突然退后一步,将人推开,他记得杨玉安□□位置,一直是大衣左边的口袋里,俊生举着手枪,对准了杨玉安:“是不是,告诉我,是不是!”

      众人都愣在原地,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杨玉安豢养的这只金丝雀,会将枪口对准他。

      小段惊喜的抹了一把雨水,想要上前,却听到俊生怒斥道:“回答我,是不是?”

      “你让我学画画,让我学射击,都是要像我的亲生父亲一样,对不对!”雨水打湿润了俊生的头发,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他的脸颊,勾出他逐渐有棱角的下颌上,显得狼狈却又不失漂亮,可是那双晶亮的眸光里,映出杨玉安的影子,是那么怒不可遏。

      “子颜,把枪给我。”杨玉安沉声令道。

      俊生不为所动,他一步步退后,杨玉安手下的人也不知所措,小段反应极快,冲上前护住了俊生的后背:“好小子,干的漂亮啊。”

      但俊生根本不理会小段,他拼命的克制自己的情绪,好让握枪的手不再发抖,但是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手腕上,让俊生无法冷静:“我都知道的,绯烟也是,你也是,你们都是透过我,去看另一个人,而这个人,便是我的亲生父亲。”

      “我总是做那个梦,那个满是鲜血的梦!都是死人,有我认识的人,我却喊不住他们的名字,有我的母亲,有我的父亲,是你——”俊生抬起眼,盯着杨玉安:“是你,杀了我的父亲,是不是!”

      “你杀了我的父亲,却把我当做我父亲的替身,你恨我的父亲,也恨我,所以你才会那么对我,你,你对我的好,对我的坏,都是我的父亲,你,你对我,只是,只是我父亲的替身。”俊生垂着眸光,言语无措,他像是压抑了许久一样,此刻全部爆发出来,不知是哭喊还是抱怨,拼命地晃着脑袋,好像在纠结也在痛苦。

      有人想上前夺过俊生的手枪,杨玉安却喝道:“谁都不准动他!”

      俊生猝然抬起头,看到杨玉安那深沉的眸光,他双腿一软,不知是害怕还是伤心,只觉得现在就想逃离。

      “子颜,把枪给我,乖,”杨玉安一步步靠近俊生,他伸出手掌,但是他伸出来的手掌如同鹰爪一样锋利,如同锁链一样,要钳制住他的身体——:“听话,这很危险,把枪给我!”

      俊生扶着手臂,对准杨玉安:“我不要。”

      我不要你再喊我子颜,我不是他,我也不会成为他,被你亲手了结。

      俊生的目光沉着的可怕,杨玉安第一次惊觉,俊生可能真的不是以前那样,柔顺是从。

      “俊生,快走!”小段提醒他,俊生抿着唇,手指慢慢地叩起扳机。

      “子颜!”

      “砰”一声枪响,众人噤声,只听对面码头嘈杂一片,闹出了极大的动静,尖叫声惨叫声以及枪声……

      “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喊道,小段惊觉大事不妙,不好,码头靠近船厂,船厂有变,他趁着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及时拽着俊生的手:“快走!”

      连拖带拽着俊生,逃离了杨玉安。

      雨下的更大了,天像是捅了一个窟窿。

      “司令,你有没有受伤?”

      可此时的杨玉安,却觉得没有任何力气,四处都是水洼,那把手枪狼狈地丢在一个水坑里,护兵捡起那把手枪不知所措:“还好,少爷的枪法不准,不然……”

      杨玉安看不出任何神色,是怒是喜或是悲,众人都猜不透,他却拿着那把手枪,抚着枪口:“他的枪法,一向很准。”

      原来,他都知道了。

      也是,他的子颜从小看到大,他那么聪明伶俐,他应该知道,可是他知道又怎样呢?反正和他的父亲一样,都是废物,都是要背叛自己的废物。被人唆使着便要逃离自己,从未真正的、彻底的了解过他杨玉安的真心实意,凭什么每次都是如此?

      雅卿因为一个女人离开了,而俊生,俊生是被绯烟教导着,诱骗着,对,是绯烟这个女人,都是她,是她一次又一次地挑衅自己,应该也是她把这一切告诉了俊生。

      果然,他杨玉安真心付出的,换来的只有背叛与欺骗。

      他握着手枪,眼底刮起一阵暴风,杨玉安想到了小时候被罚祠堂跪在那里三天三夜,家里的仆人打碎了花瓶,那仆人祈求少爷不要说出去,杨玉安替他保守了秘密,而这个仆人却转头告诉老爷,是他打碎了花瓶。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欺骗自己,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背叛自己?

      他们活着,就是为了背叛自己的吗

      那么不如,让他们一起去死好了,只有死人,才不会做出这些混账事!

      众人面面相觑,只见杨玉安忽然握着那把手枪,对着天空连放了三声。

      “司令!”

      “追!”他将手枪狠狠地扔向江水里,转身踏着水洼,有人跟上前慌忙替他撑伞,只见杨玉安虽无神情,可是面部肌肉在微微抽搐着,连带着眼底的眸光,似乎在酝酿一场暴风雨:“去码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