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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杨玉安的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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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那边轰轰烈烈地闹成一团枪声与哭喊声、叫骂声,灌到风里,直打到小段的耳朵。他从未听到过如此惨烈的声音,只是拽着俊生往前跑:“我们得要赶回去,告诉阿庆他们,还有龚叔,千万别过来了,否则一大票人的都要被我们——”
俊生不知道是刚刚开的那一枪被吓到了还是被杨玉安的话影响了,总之魂不守舍,小段拉着他像是拉一具尸体,极为沉:“快点,俊生!再不赶回去,我们就有要连累很多人了!”
他恨铁不成钢,拔腿就跑,本以为俊生会跟在他的身后,小段念叨着:“也不知道你中了什么蛊,刚刚理都不理小爷,气死我了,如果我要是被打死了,俊生,看你这辈子良心过意不过意去。”
没人回答小段,雨水把小段淋的透透的,他耳边听到的都是雨声。
不对!
小段停下脚步,回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俊生呢!
他又乱跑哪里去了?
码头那边很有可能是在火拼,但是不知道是谁和谁的人马,总之枪声不绝于耳,不知道是打了人还是威慑,怒喊与哭声极为骇人,空中偶尔飘着几页纸张,在雨水中被血水打湿。俊生不知道怎么,他的脚不听使唤地向码头跑去。他心底知道,码头那里有船,有了船,不管是什么所谓的通行令,还是所谓的派司,对俊生而言都无所谓了。他对杨玉安开了枪,杨玉安铁定是认为自己彻底背叛了他,想要杀他,俊生确确实实也那么想的,可是他的准头差了一点,本能地让枪口偏开了一寸,这让俊生极为痛恨自己。他杀不了杨玉安,可能就被杨玉安杀死,所以俊生不能再耽误了。
尽管码头那里好像闹出了极大的动静,尽管那里可能有无数的危险,但俊生觉得自己这样苟延残喘也没有什么盼头,暗无天日走投无路,还不如拼一把!
他埋头向此刻最危险的码头跑去,想到的却都是杨玉安过往种种与他的一切,为他宰杀狼肉,教他学习音乐,让他画画,为他请最好的老师,严厉的、慈爱的、温柔的、霸道的、阴狠的……
为什么都是他。都是杨玉安!
“砰——”又一声枪响,子弹从俊生耳边擦过,潜意识让俊生反应灵敏地扑倒在地。枪声不绝于耳,子弹好像从俊生头顶呼啸穿过。好在杨玉安过去对俊生的要求也很严格,此时俊生勉强闪避以后并未受伤,只是码头眼前早已凄惨一片,四处都是躺在地上的人,不知是死是活,有的挣扎在雨水里,有的负伤匍匐,也有的极为痛苦,甚至有的人神情平静地躺在地上,下面是一滩血……
俊生瞪着瞳孔,不可置信,他知道码头这里爆发了激烈的事件,但是没想到会如此惨烈!
可是如今没有了退路,他抬起头遥遥望去,码头打开了,里面都是船,他看到了樵申和青帮的独眼领着人,似乎要往里面冲,而船厂的人在拼命的用棍棒刀枪阻止,船只就靠在码头上……
俊生爬起来,他想溜进去,趁着青帮的人不注意,不曾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双阴鸷的眼睛盯着俊生的背影。
“他妈的,这船厂的人骨头可真硬!”青帮独眼破口大骂道,一转头狠狠地剜了樵申一眼:“这就是你办的事!”
樵申也没想到沈家船厂这么硬气,他那一天从杨玉安身边回来后,发现了背后有人跟踪。他趁着那人不注意,一砖头砸死了那人,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杨玉安的贴身司机,这一下让樵申慌神了,杨玉安派人跟踪自己,很明显他是对自己有了疑心!如今再与杨玉安周旋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他急急忙忙地去告诉独眼这件事,恰巧独眼顺着火药的消息,查到了火药可能就在沈家船厂那里,他推测杨玉安想要沈家船厂,也许也是因为那批火药藏匿在此。
樵申与独眼不谋而合,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撕破脸,趁着杨玉安龙困浅滩,毕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嘛!他们青帮虽然不比粤军家大业大,但如今杨玉安在上海也没有多少人手,远水解不了近渴,独眼和樵申与巡捕房的人上下一气,整了一条搜查令,就要来搜查船厂,可不曾想,船厂都是硬骨头,沈家上下一心,就是要抵抗他们青帮。
“你们船厂是不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在里面,我们搜查只是奉命行事,你们誓死抵抗,是不是做贼心虚!”
“谁不知道你们青帮安的什么心?你们是搜查吗?你们是趁火打劫!”
沈老爷与杨玉安翻了脸,无枪可依,就要任人鱼肉,但沈老爷也是硬骨头,毕竟祖宗留下的产业,船工与他们关系又好,于是大家联合抵抗,巡捕房的人到底在场,又不好真的开枪,于是青帮的人挥舞着利器刀斧,和船工他们血肉相拼,闹得混乱的时候,樵申一眼瞧出了俊生。
“晦气,这帮老不死的……”独眼骂道,他吩咐人过来,在他们耳边低语几句:“咱们这硬的闯不进去,估计他们马上要把码头苦力指派过来,咱们人不多,可能打不过,必须要让他们起内讧。”
“老大,您说怎么搞法?”
“去,给那帮码头苦散布消息……”
独眼声音小了,他的意思是想让这帮人内讧打起来,怎么打呢?这帮人吃不上饭,最看重的就是钱,工钱比命重要,如今劳资关系又愈发紧张,什么民族,多的是克扣工钱的老板,这个沈家船厂也是日薄西山,据说多月发不出工钱,全凭沈老爷从牙缝里扣出的钱,如今封锁码头让沈家船厂更是雪上加霜,他们内讧,从内部瓦解,那么就不攻自破了。
“老大,高!”
只见独眼的人鸟兽状散开,一把将手中早已备好的假账簿撕开往天空用力一撒:“沈家船厂拖欠工人工资、贪污码头工人工资喽——”这一声又一声地吼声,让本来打杀的人顿了动作。
拖欠工钱?
贪污工钱?
“别听他们的!挑拨离间!
这么多人此起彼伏的喊了起来,吵嚷声夹杂着叫骂声,不知道该打谁该杀谁,血肉相撞的声音,一个又一个倒在地上,让俊生抿着唇,一脸警惕,他不是不害怕,但是此刻已经来不及害怕,反正没有退路了,他旁观着这一切发生,已然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真是瞌睡送枕头,堂主,你看,那是谁。”
独眼正因为这帮老骨头而烦心,顺着樵申的指示看向了正在彷徨的俊生。
“他是谁?”独眼奇怪。
“杨玉安的儿子!”樵申惊喜的说道:“挟持他,咱们就有更多的砝码了!”
“你确定是他?”
樵申好不得意:“化成灰我也认得!”
俊生直觉有点不好,一回头,竟然看到樵申带着人向自己冲来!他竟然发现自己了,他不是杨玉安的人吗?不对,他这个人,一向墙头草,如今说不定投靠了青帮——俊生脑子一片混乱,总之他知道樵申是不怀好意,拔腿便跑的俊生向码头冲去,但是左右都是人,簇拥着夹紧着,让俊生一个踉跄摔在地上,眼见着樵申就要抓到他,俊生本能地大喊一声:“救命!”
仓促中俊生藏在衣兜里的金表不慎掉落在脚边。
“让开,都让开! 别碰我!”俊生大喊着,但是他无论怎么挣扎,好像很多人都要围着自己,要把自己桎梏起来,俊生感到一阵绝望的时候,又是一阵枪响。
“你们都给我住手!”
所有人都被这个气势震到了,众人望去,绯烟一身白色的旗袍,举着手枪,愤怒地盯着带头闹事的樵申与巡捕房的人,而他旁边,是气喘吁吁的小段。
总算赶上了!
“俊生!”小段看到了差点被樵申包围起来:“绯烟,俊生在那里,我们快去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