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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要与杨玉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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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玉安缓缓地擦拭着手中的枪,坐在车子里的时候,面色阴阴沉沉。樵申心中也是一沉,随着杨玉安的动作起起落落,他大脑微微空白,杨玉安举着手枪追到了小段吗,他是真的杀了小段吗?樵申眼露几分惊惶,不甚滋味。小段这个人,虽然爱逞英雄,但到底与自己是结过义的兄弟,他与望森不同,虽然嘴巴不饶人,可是终究也救过自己的命,杨玉安如此心狠手辣,就这样把小段杀死了吗?
樵申的手掌有点颤抖,他扶着车窗,一阵悲戚。
望森的失踪,对他而言,已是大受打击,小段如今可能死于杨玉安手中,那更是悲从中来!他虽然与望森和小段闹翻了脸,但从没想过他们死,他们可是结义过的,要同年同月同日死的人,而现在,现在两个人都是生死未卜,只留下他樵申一人——
好你个杨玉安,害死我两个兄弟,这就怪不得我不忠不义了!
“你在想什么?”杨玉安的声音,沉着冷静,让樵申扶着车窗的手骤然握紧。这一对父子,杨玉安与他的俊生,果然是一对天生的煞星,望森和小段都因他们而死,樵申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他恨不得现在就投奔青帮,将这些事如是复述:“杨先生,我想留在这里,替您盯着。”
“盯着?”杨玉安觑他一眼,
樵申嘴角勉强扯出一盏笑意:“子颜少爷还未找到,我替您在这里守着。”
话说的好听,但樵申下了车便落荒而逃,他实在太伤心了,如今三个人一同来到上海,现在唯有他一人还活着,脚步踉踉跄跄地逃也似的离开了码头,全然没有注意到,后面还跟着人。杨玉安毕竟沉浮多年,看人的本领还是有的,他察觉到樵申的不对劲,派了跟着的司机前去盯梢,而自己握着他的手枪,在江畔边,一路走到了沈家船厂。
阳光熹微,筛出的几缕光覆在翻滚的江花上,描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看到江鸟用喙叼起的江鱼,飞向不知名的方向;杨玉安记得,这只鸟叫黑腹滨鹬,他们的腿很长,像两根竹筷,叼起鱼的时候,会率先用角爪去捞。他们映着日光,如同一道又一道剪影,像是一个又一个人字。
恰好江畔有人在捞鱼,码头封锁让他们无工可做,各种觅食,那江鸟也不放过,有人用弹弓去攻击黑腹滨鹬,那鸟煽动着翅膀飞的极为辛苦,转眼间来了另一只江鸟,他们在空中扇着翅膀,那石子虽然打不穿他们的翅膀,却仍然互相庇佑着,挡着所有的石子。
杨玉安抚着衣兜里的那把手枪,他面露一些茫然,看着那两只黑腹滨鹬,忽然想到雅卿当年说的爱情。
“爱,应该是奉献与舍弃的,玉安。”
他奉献了吧,他为了俊生可以做出这么多事,他为了俊生,可以命也不要,俊生那字字句句的倾慕之语,应该也是爱他的吧。
既然是爱着,为什么要逃离呢?
这样的爱,难道不是奉献吗?
杨玉安摸着□□手狠狠的捏了下去,恨不得将手枪捏碎。
不应该如此!
杨玉安想到,他不知道什么是爱,他想要的,就应该在自己身边,就应该让自己看到,就应该日日夜夜的牢牢握在手里,什么奉献与舍弃,既然要这个人,就应该彻底的,完全的占有!
他抬起头,眼底仍旧是深沉的。
感情一事,三言两语实在难以说清,做到拿得起放得下实属不易,更何况海纳百川的洒脱与包容,许多人学了一辈子也学不会如何放下,偏偏就执着于那一句“为什么”,花好月圆人长久,可人间多得是分离与死别,基于外因也好,基于内因也罢,总是兰因絮果,落得个支离破碎的下场。
所谓的破镜重圆,也不过是鲜少有之,多的是不甘不愿,也多的是那片面执着。
之于杨玉安如此,之于樵申也是如此。他胸口闷着一口气,脚步虚浮,想到的都是他与望森、小段从天津卫到上海的点点滴滴,他们救了自己的命,他们一个能文一个会武,他们帮助自己活了下来,他们并未嫌弃自己,他为了给望森一块表,第一次去做苦力,他被两个人谩骂怒斥,他与望森,他与小段……
他脚步虚浮踉跄,十分悲戚,平时警觉性很高的樵申,完全没注意到,后面还有人在跟着自己。
模模糊糊中,直到樵申看到了小吉。
如今他的兄弟们都不在了,樵申觉得,他只有小吉了!
“小吉。”樵申,冲进了他的落脚处,小吉正在缝补衣服,听到樵申的声音抬起头,就看到他忽然拥住自己,这让小吉很是惊恐,在黑屋里发生的一切,是她的梦魇,极为失措地想要推开樵申,却被对方拥的更紧了:“樵,樵申,你想做什么?”
小吉的声音有些颤抖,樵申竟然去亲小吉的耳朵,语气热热地说道:“小吉,我现在只有你了,小吉。”
“不,不是,樵申,你做什么!”
“小吉,我只有你了……”小吉慌忙退后,双手推拒着樵申的胸膛,十分无助:“樵申,你不要过来,你想伤害我吗?”
樵申却满眼深情,手掌抚在小吉的脸上:“小吉,小段,小段也被你的俊生和他父亲,联手害死了。”
这话让小吉大为震撼,她摇着脑袋,不知如何回答。
“你不信?”樵申松开了抱着小吉的双臂:“我是亲眼看到的,你不信我吗?”
樵申救了小吉,又收留了她。老实说小吉不是不知道樵申对自己是什么想法,小吉也一直装糊涂,樵申对她这段时间也算规矩,可是在小吉眼里,樵申不是个正常人。他的想法总是千奇百怪、独辟蹊径,他嘴里说的小段死了,小吉是不信小段会这么容易死,就是小段出事了,也不应该是俊生哥哥害的。
“你要知道,你被谁抛弃的,你是被俊生他们抛弃的,才在这里,如今,你还相信你的俊生哥哥吗?”
樵申字字句句,都是针对俊生。
小吉知道,那一晚俊生拉着小段跑了,把她丢到了院中,小吉也清楚,她与俊生没什么指望,就仅凭囚禁她、对她做了那些侮辱之事,全部是俊生父亲所指派的人,小吉就明白她与俊生再无可能!
可是是非公道是要说的清楚的,小吉不信小段会因为俊生而死,她反问樵申:“小段哥哥死了?你亲眼所见吗?”
这话把樵申问住了,他并非亲眼所见,只知道杨玉安擦着他的那把手枪,那不就等于杀人吗?
可是那手枪到底开没开枪,樵申并没有听到,但是杨玉安,怎么会放过小段呢?
那可是与他的宝贝儿子“私奔”的罪魁祸首啊!
谁会相信杨玉安放过小段?
没人会相信,就连小段自己都不信。
他回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双手扶着湿滑的墙壁,才勉勉强强地站起来。一眼瞥过那些夹缝中冒出来的苔藓,黏黏糊糊的沾满了一手,像鲜血一眼……
小段吓得往自己衣服上使劲蹭了蹭。
“小段!”俊生和阿庆在角落里等了很久,看到小段脚步虚浮,阿庆率先扶起了他:“你,你没事吧。”
小段嘴唇都吓得惨白,怎么可能没事!
那枪口对着自己的时候,他甚至看到了杨玉安要叩起扳机的手指,当时小段以为自己就这样死了,他甚至没有完成望森的心愿,他就这样死了——
风刮着小段的耳朵很疼,恍惚中看到了杨玉安似乎在说什么。
“他说什么?”俊生不可思议:“他竟然放过你,竟然只是警告?”
杨玉安怎么会放过小段呢?
他不是明令禁止不准任何人靠近自己吗?
小段帮着他欺瞒杨玉安这么久,他应该是震怒的,为什么会放过小段,难道——
“不,不是,”小段摇头:“俊生,他说,他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他也知道我会找到你,所以要托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你的那张通行派司是假的,”小段一出口,俊生就知道这个老狐狸,果然又耍了他一通,低头去抢了阿庆手中拿着的那张通行派司,左右反复观摩了一会:“假的?我不信,他想做什么!”
“他想让你,今晚去见他……”
小段声音很小,俊生却张了张口,十分震惊,然后一个箭步冲上去,揪着小段的领口摇着他说道:“你是不是骗我?是不是!为什么要去见他?为什么?是不是你出卖我,是不是你!”
俊生五官深邃,一发怒起来,眉头压低在眼睛上,显得整个人都凌厉无比,但眼里蓄满了光,像是含着泪水一样,又委屈至极,这样子让一旁的阿庆结结巴巴的伸手想要去拦着他俩:“你们,你们有话好好说,不要打架……”
“你懂什么!”俊生语气凶狠极了:“你知不知道去见他要发生什么事!他,他会把我,会把我……”
俊生松开了手,怯怯地退后一步,转身就要跑,他不忍想后面的事,他不敢想要发生什么,他现在只想逃,但小段在后面喊了他一声:“你逃不掉的!他现在知道我们在这里,就算一时半会找不到我们,也会把自己包围的,俊生,你逃不掉的!”
俊生忽然吼了一声:“那我就去死!”
他根本不敢面对杨玉安,他想到杨玉安可能要对他做那些事,他就绝望至极。
“俊生!”小段追上去,俊生浑身都在发抖,他不知道俊生是怕,还是在恨,也许,俊生其实并不是怕杨玉安,而是害怕,杨玉安对他做的那些事,小段目光流露出几分同情,双手放在俊生的肩膀上说道:“就在这里,就在江边,我陪你一起去见他,好不好?”
“我们有办法。”小段说道:“我们有办法,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