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花枕头遇上偏执狂》聆听风信子l

41、第四十一章 带走杨玉安

　　龚叔年龄不小，鬓边花白，但是在这里却是最德高望重的。他很会说话，人也有头脑，所以起纷争的时候，龚叔总能代表这些苦力去谈判，没有人知道龚叔原先做过什么，但是这里的人都很尊敬他，所以有人来找麻烦的时候，只要龚叔在，就是这里的定海神针。

　　“龚叔，”来人大家都认识，是沈家船厂的张经理，张经理跟着沈老爷半辈子，忠心耿耿，所以他出面，就是代表沈家老爷，但只要他一出面，那便是事态严重。

　　“张经理今天登门，是为了什么？”龚叔的目光越过张经理矮矮肥肥的身体，看到了院子外面站着的一排人，多数是船厂的长工。

　　带这么多人过来，虽然架势不比那些帮派分子，可龚叔心里清楚，他们此行目的也不简单。

　　“如今大伙日子不太好过，我们也几天没开张了，”张经理笑了笑，脸上的肉抖了一抖，龚叔看向他的时候，张经理的眼神却四处飘荡，他摘下帽子晃了晃，嘴里嘀咕着：“人都在这了吧。”

　　既不开张，也不找工，很明显，是来寻人的。

　　龚叔嚼着嘴巴里的菜饼，他身材魁梧，站到张经理面前时，挡住了他的视线、

　　“龚叔，您这是——”

　　“码头没活儿干，您纡尊降贵来这，很明显不是找我们的吧？”

　　张经理被龚叔这么一问，有点心虚的收回了目光，他也无奈，船厂如今被这些大人物盯上，那些帮派分子闹来闹去，以为来个活菩萨杨玉安解围，不曾想他要求更过分，偌大的上海，非要来寻人，寻什么人？他们也不清楚，总之沈老爷发话了，那么势在必行，就是要找到这位杨玉安口中的小祖宗，当真是苦恼至极，这如大海捞针一样，如何找？

　　龚叔见张经理脸上的肥肉挤到一块，堆出了几道褶，就恍惚间猜到了什么，他让其他人张罗着张经理，有人又是倒茶有人又是请张经理进屋坐，大家以为是来了活计，只有龚叔清楚张经理是来找俊生的。

　　本来阿庆和俊生在屋内不知道捣鼓什么，等小段冲进屋的时候，发现二人又跑了出去，这把龚叔气坏了。他受绯烟所托，是要照看他俩，不曾想这个俊生古灵精怪，鬼头鬼脑，明明知道外头有人在寻他，偏偏还要出了这里，带上了阿庆。小段气不过，自告奋勇的追了上去，如今看来，他们三人跑出去倒也不是坏事，阴差阳错的张经理又来寻人，若是如今俊生真的在这里，以他的模样和身姿，被张经理发现是迟早的事，龚叔庆幸之余，反倒希望那几个兔崽子不要这么着急地回来。

　　但事有巧合，往往都是撞在枪口上，小段一手扯着阿庆，一手扯着俊生，急急忙忙地逃回来的时候，发现苦力的院子里，外头已经站满了人，恐是来者不善。小段眼神尖锐，立刻按着俊生的脑袋，拖着他们到弄堂外的墙角处。

　　腥湿的江风扑在脸上，俊生有一瞬间活过来，他瞪着眼睛，半晌才问道：“我们，是逃出来了吧？”

　　“你说呢！”小段狠狠地瞪了俊生一眼：“没事你瞎出什么主意，好在大家都平安，不然迟早都被你连累死。”

　　俊生翻个白眼懒得理会小段，转身想走，被他一把扯住：“你还作什么妖？你没看龚叔那边都是人吗？估计又是来寻你这个祖宗爷的！”

　　俊生一把甩开小段，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偷来的通行派司，得意的很，学着小段说话：“小爷我如今有了这张派司，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跟你们混一处了，行不行？”

　　“你！”小段瞄了一眼旁边的阿庆，指挥道：“阿庆，给我抢过来！”

　　“抢？你们试试看。”俊生拿到那张通行派司，如今底气可足了，把袖子一捋，露出他那两条白藕一样的胳膊，对着小段和阿庆挥了挥拳头：“我也不装了，真以为我是吃素的，来比划比划啊。”

　　到底还是少年心性，小段一直觉得俊生是个羸弱不堪的弱鸡仔，被他那么一挑衅，也来劲了，冲着他挥了挥拳头：“怕你啊！”说着冲上去，岂料俊生身姿灵敏，险险地避过，然后一脚踢到小段的消小腿上，这动作如此伶俐，想到当日俊生哭哭啼啼求自己偷那张派司的时候，他这才明白，杨玉安的孩子，都不可信：“阿庆，给我抢过来！”

　　“哦！好！”阿庆伸手想去夺，俊生转头瞪他一眼，阿庆便不敢了，他有点怕俊生，小段啐了他一口：“挠他咯吱窝！”

　　阿庆心领神会，扑上去就挠他痒痒，俊生怕痒，嘻嘻哈哈地往后一倒，踉跄几步，小段顺势便去抢他的通行派司，俊生不服，怒斥：“卑鄙！还我！”

　　“继续挠！”

　　三个人你追我赶，竟在墙角处玩的不亦说乎，完全忘记了刚刚在杨玉安眼皮底下逃出来的凶险。

　　到底是个孩子。

　　“杨先生，您还真的耐得住性啊。”樵申大为感慨，俊生他们在弄堂拐角处嬉笑打闹，而杨玉安带着几个人，缓缓地开着车，停靠在江边一带，抬起头，看的极为真切。樵申在旁边目睹到杨玉安的脸色变化，似乎肌肉都在微微抽搐，手“啪”的一声按着车门，却又迟迟没有下车，这是樵申第一次见到杨玉安有犹豫的时候。

　　当时俊生带着他不知道从哪里领来的乞丐偷儿潜入书房的时候，别说杨玉安，樵申都察觉不对。子苏是个不会说谎的孩子，她虽然想帮忙瞒天过海，但作为一个智商低龄的人来说，一眼看透实在太简单了，尤其是杨玉安回来的时候，子苏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说道：“小段哥哥，小段哥哥要来给我讲故事，爸爸不给我讲，叔叔不给我讲，小段哥哥给我讲……”

　　她口中的小段，不就是每日和俊生厮混在一起吗？

　　杨玉安叫樵申前来，他本不愿与杨玉安多有交集，如今樵申自觉攀上青帮这根高枝儿，交了他们账簿，还想与绯烟暗通曲款，做个人证，力指杨玉安走私，如今青帮正下大力排查那批走失的军火，若是找到了，杨玉安的好日子便也到头。

　　但绯烟不愿做这个人证，樵申也不知她到底有没有告诉杨玉安，自己与青帮苟且暗和，只求绯烟对自己印象不深，如今杨玉安叫他前来，樵申很是忐忑，本是踌躇不前，可是当他听到公寓里的动静时，就察觉风向不太对。

　　按理说，公寓不该毫无一人看管，子苏哆哆嗦嗦不发一言的模样，别说杨玉安，樵申也察觉不太对劲。

　　杨玉安只是盯着书房许久，当时他也是按着书房的门柄在外面站了半天，最终竟是放松了下来，眼睁睁地看着俊生他们从书房里逃了出来。

　　“您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吗？”樵申认为杨玉安不可能善心大发，果然这老小子放长线钓大鱼，竟然一路尾随，查到了俊生躲的地方。

　　樵申本以为杨玉安大发雷霆，可是却见到杨玉安目光深邃，望着那三个年轻人打闹，半天不发一言。

　　当真是转了性？

　　可是杨玉安就是杨玉安，他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而转了性格？

　　一时的犹豫只能代表后面更大的暴风雨，他打开了房门，一步一步地踏向那三个人打闹的墙角，显然他们并没有察觉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不给你们闹了，我投降，投降！”俊生笑的不行，他原先跟着杨玉安生活，很少与同龄人接触，所有学习读书还是练枪，要么是请的家庭教师，要么是杨玉安手把手教给自己的，何曾与人玩的这么痛快过：“哼，我累了，等我恢复一会，再和你们打。”

　　“你不行就是不行，”小段鄙视他：“真没想到你那么会演戏，还以为你就是个弱不禁风的公子哥儿，诶，你原先不是很爱哭吗？都是演的？真被你骗到了。”

　　“小段，我看最单纯的是你。”俊生照旧翻他一个白眼：“要知道，我可是从我爸……从杨玉安的旧部手里逃出来的，什么阵仗没见过？”

　　“什么意思啊？”阿庆很疑惑他们在说什么，只见俊生敲了敲他的脑门：“都是骗人啦。”

　　“喂小段，通行派司到底给不给我。”

　　“你不是说你厉害着吗，有本事从小爷我手里抢过来。”小段当然不会给俊生什么通行派司，他们如今要走的话，绯烟小姐交代自己的事要怎么办？望森下落还未明，自己如今一走了之，实在是不仁不义：“我们答应过绯烟小姐的，就是来这里等她，没她的消息，我们绝对不能……”

　　“你这么听那个女人的话干嘛，一个个的都灌了什么迷魂汤？”俊生很不喜欢绯烟，一听小段开口闭口都是绯烟，脸耷拉下来，刚要扭头就走，身上掉下一张纸。

　　“这是什么？”

　　俊生很失措，想要上去捡起来，却被阿庆抢先捡到了。

　　“阿庆，还给我！”

　　阿庆呆呆的，看着俊生这么着急，刚想伸手，又被小段一把抢过来：“什么宝贝，这么珍贵——”

　　那张白纸上，银灰色的线条流利又清晰，勾出的人极为清晰，梨花树下的人，白色的衬衫熨帖着胸膛，身姿极为挺拔，坚毅的轮廓与高挺的鼻梁，在日光下极为真实地投出一片梨花阴影，这个人是……

　　俊生脸一红，心跳的极为厉害，极为羞赧，想要上去抢，却被小段一把拦住。

　　这是俊生刚刚在杨玉安的书房偷拿通行派司时，顺手带走的一张素描画，这是他曾经画的，那上面画着的，便是杨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