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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俊生的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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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着啊?听说百乐门新出了对金童玉女,虎爷我今天好好来领略一下!”虎爷晃着他的大肚皮,一摇一拽的进来,全场噤声。
虎爷这个人,当真像个膏药,上次是没占到便宜,如今又来找麻烦,这是第二次了。
“来人!把他赶出去!”孙经理这次学聪明了,加派人手,就是为了翁仲捉虎,岂料虎爷一抬手,高喊了一声:“慢!”
他从兜里掏出了一笔钱,狠狠砸在孙经理身上:“虎爷我今天是来找乐子的,怎么,你百乐门开门做生意,是要把客人都赶出去?到时候可别怪虎爷我说你们百乐门不是了。”
这百乐门做的就是迎来送往的生意,先生小姐太太来这里找乐子,无非也是图个一时欢快,所以有钱就是好办事,孙经理也无法,毕竟舞厅规矩里可没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见他无言,虎爷更得意了。
“哟,虎爷,您这是发达了,有这么多钱,看来也瞧不上百乐门舞女的钱了吧。”
有人调侃他,虎爷“哼”了一声,上海也有风声传来,虎爷和广州那边搭上了线。
要不然虎爷小小的一个堂主,怎会有如此胆色敢单枪匹马来挑衅斧头帮帮主王亦白的地界?
“你知道人家背后是谁吗?”有人小声的嘀咕:“虎爷不怕斧头帮,就是因为上头也有人。”
“谁啊?不会真的是广州军区的司令吧?”
“对,就是他,广州军区司令,杨玉安!”
“他怎么会攀上这个高枝儿,难怪呢,百乐门也不敢对他怎样……”
又是杨玉安。
小段上次就听到交际花绯烟他们提起过,这个杨玉安怎会有如此大的能量?
“说什么呢!”虎爷的下手们威胁他们,只见虎爷的眼神在每个人脸上巡视了一番,最后定向了舞台。
小段心里一紧,不敢说话。
同样的台上的俊生也停下了弹奏的手,大家明显看到俊生挺直了后背,手随着虎爷逼近舞台渐渐握紧。
糟糕,不会是来找俊生麻烦的吧?
只见虎爷抖着脸上的横肉,在众目睽睽下,踩着手下的后背攀上舞台。
“你想做什么!”小段按捺不住喊起来,但虎爷没有如他预想的去找俊生的麻烦,而是一把拉住了小吉。
“小娘们儿,哪找来的,姿色不错,陪大爷我溜溜吧。”
小吉惊慌失措,她乡下来的,哪里见过这种架势:“我不,你放开,放开!”
哪有人敢上前,小段拽住要跑路的孙经理,诘问对方:“你说保证小吉安全的,她现在被虎爷为难,你快去救她啊!”
众人也有不平的,小声嚷嚷,但是谁敢找死,孙经理更不敢,他一把推开小段:“你胡闹什么,虎爷看上的人,你敢去拦?”
小段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他本来年轻气盛,被孙经理这么一刺激,又看着小吉哭的梨花带雨,那虎爷王八蛋在台上就动手动脚,不知道把她抓走又要受多大的凌辱,小段哪里忍得了,他大喊一声——
“住手。”
小段愣了一下,他还没喊出来啊,谁,谁喊得?
只见周围的人好像都倒吸一口气,小段从地上爬起来,看到俊生从后面的钢琴座位起来,冷冷的站在虎爷面前,很平静的说道:“滚。”
谁?什么?做梦了吗?
何止小段,连孙经理都扒着人群往台上探头,今天百乐门热闹极了,平常载歌载舞,哪里有这样的好戏?
在这个地界上谁敢给虎爷没脸?
这个无名无姓的后生又是谁?
果然初生牛犊不怕虎,那虎爷动作也僵了,更是不可置信的打量眼前的人:“你跟老子再说一遍。”
只见俊生嘴角微微一翘,举止很得体的向小吉伸出手,流着泪抽噎着的小吉泪眼朦胧中,看到眼前的俊生站在温黄的光芒下,白皙的脸上挂着笑意,温温柔柔的看着自己,小吉突然安心了,她哆哆嗦嗦的抬起另一只手,放在俊生的手上,只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道拉到了俊生身后。
没想到他力气也不小。
小吉默默的想着,然后就听到俊生淡淡的对虎爷说道:“我说,滚。”
“你妈的臭瘪三,敢对老子叫板,活腻歪了!”只见虎爷扬起巴掌带着掌风扇向俊生,这一巴掌下去,俊生定是要飞出去的,台下的宾客们都惊呼一声,只听俊生不咸不淡的喊道:“由青转洪,披红挂彩,虎爷,今天你敢动我,明天就有人敢动你。”
那带着凌厉掌风的巴掌到底没落在俊生的脸上,虎爷面对面的瞪着俊生,小段看的真切,那做事狠辣出名的虎爷,竟生生的将怒气憋了回去,台上他们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见虎爷的脸色变了几次,最后竟然真的甩手跳下舞台,离开了百乐门。
这一出好戏可谓十分热闹,俊生就此也在百乐门彻底出尽了风头,众多名媛淑女都想顺带着巴结他,但奈何俊生依然冷冰冰的沉默不语。
而小段心里却存着个疑影,原来这个俊生,是会说话的。
“他竟然会说话,”小段把那晚的事告诉了兄长望森,虽然算不上夸大其词,但是也是眉飞色舞的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了他可靠的哥哥:“这小子,到底瞒我们多少事,天啊,他竟然会说话!他不是哑巴,现在在百乐门炙手可热,我可被孙经理怪惨了!”
“那你知道他那天在台上和虎爷说了什么吗?”
小段想了想:“由青转洪,披红挂彩,好像讲的这句。”
什么!
望森脸色也是一变。
小段很不解:“虎爷当时的表情和你是一样的,这句有什么奇怪的吗?”
“这是洪门的黑话,很少有人知道,广州洪门,可是出了名的,涉及孙文和政商之间的大事,他竟然知道这句话?”
小段这才拍着脑门想起来:“我说呢,这小子一开口就是南方口音,原来是广州的,嗨,又是会弹钢琴,做事又这么斯文,我都怀疑他就是那个什么军区司令杨玉安失踪的儿子了。”
小段本来是玩笑,但是他话音刚落,气氛陷入了诡异之中,二人面面相觑,纷纷都站起身:“难道他真的就是那个杨玉安的儿子!?”
一手的好钢琴,外貌如此漂亮斯文,又不愿与外人打交道,还有绯烟也总是打量他,要知道绯烟可是刚刚去过广州的,难道他真的……
“如果他真是,可就不好办了。”望森的语气意味深长。
小段知道,望森在担心什么,杨玉安的威名他们不是没有听说过——
名媛淑女们最喜欢讨论的就是上流社会的达官贵人,最近他们经常提及的便是杨玉安。这个名字在百乐门如雷贯耳,小段想不知道都难。
这些名流社会的韵事,小段不懂,但是隐约知道,他是近几年的新贵,上升趋势极其明显,南京政府极其重视的人,上海的名媛们都在想尽办法套他的近乎,可据说这位爷甚少露面,几乎没参加过什么舞会,神秘叵测,越是这样,坊间传闻越多。
说他儿女双全,家庭幸福,据说妻子是广州有名的淑女;
也说他不喜欢舞会,倒是很喜欢听戏,养过名伶。
但更多的是夸他杀伐决断,早些年跟着北伐军上过战场,很受中央的的重视……
如果俊生真的是杨玉安的儿子,他若是找上门来,危险的就是望森和小段了,毕竟望森可不仅仅只是一个教书先生那么简单。
“先不要着急,”望森皱着眉,冷静分析:“如今我们的人还没到,若是现在离开,才会让人起疑,到时候追查上来,连累的可能是整个胡同的人,毕竟宁愿错杀一千也不愿放过一个,我们目前不能妥善安排,就不能冒然离开。”
“更何况,组织交给我的任务,我还没有完成,更不能此时放弃。”望森看向小段,脸色凝重。
小段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望森哥,你也别着急,那小子到底是不是杨玉安的儿子,我看也未必,不如再等几天,多观察观察?”
望森虽说看起来冷静,但是手指却微微发抖,他捏着手掌让自己拼命克制:“也只能如此了。”
如今俊生已经成了百乐门的红人,他似乎很需要钱,不断的向孙经理申请加薪,可是一晚上三百已经够多了,孙经理都觉得他有些贪得无厌了。
“俊生,你要钱做什么,不够你花的?”小段咬着烧饼坐在百乐门的阶梯问道:“也没见你花过钱啊。”
俊生没有理会他,皱着眉捏着干巴巴的烧饼,难以下咽。
不一会,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吉跑了过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妈的病可以看了!”
小吉卖花就是给她妈妈治病,如今在台上唱歌,每天拿到的小费,足够给她妈买药了。小段真心为她高兴,刚想开口祝福她,小吉却开心的坐在俊生旁边:“俊生,前几天的事,虎爷真的不会来找麻烦吗?”
她仍是不安,但是看到俊生,小吉心里没那么怕了
小段同样好奇,偷偷探着耳朵听着。
俊生的目光却慢悠悠的飘来飘去,看着租界车来车往,他靠干脆把烧饼丢给旁边的乞丐,双手撑在身后的石街上,仰头晒起太阳,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在想什么”小吉见俊生不理会自己,有点不大高兴.
俊生仍是不搭理小吉,看样子他又想装哑巴。
小段这个人,到底是个静不下脾气的,他本来对俊生隐瞒自己的身份就有意见,更何况一直以来还装着自己不会说话,一时之间各种埋怨就涌上头,小段拉着小吉说道:“别理他,你问他也是白问,我听望森讲了,那是洪门的暗号,不知道某人是不是和洪门沾亲带故,这样打着人家旗号做事,也不怕被逮到。”
“小段哥哥,你何须这样刻薄,俊生确实救了我呀。”
小吉的维护,让俊生偷偷一笑。
小段脸色挂不住了,他嚷嚷道:“他救你?你等着,虎爷下次来可就没那么好打发的了,你知道虎爷上面是谁罩的吗?可不止是青帮了。”
说着他试探喊了一句:“那可是广州军区司令杨玉安!”
俊生猛然回头,死死的盯向小段,他被俊生的眼神吓到呆住了,张着嘴巴,一时之间竟然忘记自己下一句要说什么了。
“俊生……哥哥?”
俊生呼吸慢慢的急促起来,胸口起起伏伏,声音也愈发大了,像是被人遏住了脖子一样,窒息一般往后一仰,惊的小段赶紧上前扶住了俊生:“你,你,俊生,难道你真的是,是杨玉安的儿——”
街口一阵嘈杂声打断了,人流中夹杂着几声惊叫,一辆黑色的汽车气势汹汹的驶来,打断了他们。
小段眼尖,他看到了坐在里面的虎爷!
“虎爷!虎爷来找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