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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俊生又回到 ...

  •   俊生在广州的时候见过海,海面有风浪之前,总是一排又一拍的乌云,如同列队的士兵,前呼后拥,分不清哪里是天空,哪里是海,沉甸甸地压在俊生的眼底。他刚刚在黄浦江畔的码头,当他看到杨玉安的时候,俊生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处在风眼里的小舟。舟上的人以为避开最危险的风暴,实际上他们已经处在最危险的漩涡里。

      “俊生,俊生,”小段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你被吓傻了?”

      俊生的眼底的光被折成点点的碎片,空空洞洞的,里面都是杨玉安试图找到自己的不容置喙。俊生的手掌忽然抓住了小段的手腕,把小段吓了一跳。

      “小段,我们连夜偷渡黄浦江吧!”

      小段被他的话逗笑了:“你在说什么胡话,别说现在码头封锁,就是以前,你就是想游黄浦江,一个浪打过来,你这身子骨也熬不住啊。”

      俊生很想说他可以,但发臭的江水与渺茫未知的前途,又让他退缩了,缓缓地松开手,以他对杨玉安的了解,这个老狐狸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他刚刚一定是看到自己,那么寻到这里也是时间问题,要怎么能快点离开上海呢……

      门忽然被打开了,龚叔拎着一个人气冲冲地进来:“好小子,刚刚寻你寻不到,今儿个发生这么大的事都不见你人影,我说你又做什么好事儿了,原来又去操旧业?”

      “龚叔,这是怎么了?”小段现在对龚叔这个老头毕恭毕敬,就听龚叔一把推了那小孩:“你问问他,我要是晚来一步,差点被巡捕房的人抓去!”

      那小孩下巴倨傲的侧起,很是不服,正好目光撞到了俊生的脸上,二人彼此一怔。

      阿庆。

      是他。

      俊生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好在他想的周全,托自己脑袋灵光,阿庆这个惯偷,可是要答应自己去偷通行派司。看来阿庆也知道,那杨玉安龙潭虎穴不敢独闯,所以舍近求远,弃了金表的念头,重操旧业,结果被龚叔抓个现行。

      “咱们人穷,志气不能丢,阿庆,你姑妈把你交到这里来,不是让你胡作非为。”龚叔颧骨很高,皮包骨头,一说话耷拉在一处拥挤几道深深的皱纹,义愤填膺的模样,像戏台上那些画着脸谱的红脸,正直坦率。

      小段点头附和:“龚叔说得对,你叫阿庆吗?阿庆,你要听龚叔的话,龚叔可厉害了……”

      “你少管我的事,不用你多嘴!”阿庆心里本来就愤愤不平,被陌生人一唠叨,忍不住回呛一句,引得俊生在后面哈哈大笑,他就喜欢看这些所谓的说教吃瘪。

      “俊生。”小段斥了他一句:“你尊重一点,龚叔刚刚可是解了围的。”小段拼命给俊生使眼色,这个龚叔和绯烟有交集,自然也不是简单的人。虽然看起来老态龙钟,脸皮耷拉一团,但身材健壮,精神也十分矍铄,头脑更是清智。

      就在他们码头闹事,杨玉安前来查人,一个个的去查这些苦力,为的就是认清到底是不是俊生。当时小段想拽着俊生偷偷溜出去,但是人多眼杂,四处都是杨玉安的人,再往前青帮的人还未走尽,二人眼见要轮到自己,是龚叔他们让小段和俊生打乱在众人之间,从杨玉安跟前回来的工人,趁着前方人多便让他们迅速换了外衫,如此装作也拿了工钱才蒙混过关。

      工人一向团结,龚叔很有号召力,这些工人好像都很听他的话,俊生和小段才生生躲过杨玉安的查探。

      因此小段极为佩服龚叔,在他眼里凡是脑袋聪明,都是有头脑的人,他原先就服气望森,然后是绯烟,现在是龚叔。

      但是俊生却不以为然:“谢谢。”

      他始终认为,龚叔他们就算对自己再热心诚意,也终究与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句谢谢说的不是很诚意。

      漫不经心的语气反倒让小段先尴尬起来,室内昏暗,小段只觉得龚叔铜红的脸色好像又黑了几分,他揉了揉鼻子嘿嘿一笑,想要上前打个圆场,不料俊生却一语惊人:“龚叔,您要是信得过我,我帮您说一说阿庆吧。”

      他冲阿庆挤挤眼。

      阿庆有点害怕俊生,手抓住了龚叔的衣衫。

      这个细小的动作,反倒让龚叔在二人之间瞅了半天,刚刚还与他唱反调的阿庆,如今一声不吭,他打量一眼俊生,即便光线不足的室内,俊生的皮肤仍是白的透光,脊背挺的笔直,身姿那么漂亮,阿庆为什么要怕他?

      “放心吧,龚叔,我和阿庆一见如故。”俊生这句话说得俏皮,却也狡黠,龚叔是码头工人,心思粗犷,但小段却认为事出反常必有妖,俊生这种自私冷漠的性格,即便是龚叔帮他们解围,晾俊生也不会热情到自告奋勇的为人开解,他就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龚叔出了门还挺乐呵:“看来你们小姐说的话也不是很准嘛,我就说,看人不能看表面,那孩子有救,有救的。”

      望着龚叔的背影,他们一帮苦力出去又找其他营生,院子的人本来就不多,谁也不愿意呆在屋内,屋内除了一扇小窗户外,并没有其他通风的地方,呆久了会闷。

      俊生极为爱干净,他睡觉都不愿在通铺与他人挤在一处,怎么会心甘情愿留在屋内与那个什么阿庆说教?

      经历这些事以来,小段也不太相信人人只有一张面具,这个俊生和他爹一样,也是个小狐狸,狡猾的很。

      他拉了一把龚叔。

      “孩子,怎么了?”

      “这里除了咱们院子,有没有其他能出去的路?”

      “你问这个做什么,好好正道不走,你也学阿庆跳墙?”

      跳墙?

      也就是说除了正门还有其他能出去的路……小段隐隐觉得事态不对,龚叔看出小段脸色古怪:“小段,你身体不舒服?”

      小段立刻笑了笑,拍拍胸脯很是精神:“龚叔,您忙您的,我不累,我去屋内看看他们。”

      “哦,好。”龚叔没多说其他,出了院子后,小段立刻跑到门前,侧耳贴到门上细细听来,室内却一片安静。

      小段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他敲了敲门,像石沉大海。

      “俊生?阿庆?”

      他喊了几声,无人回应——

      不好!

      小段觉得不对,一把推开了门,只见里面毫无人影,而床铺墙壁上那一扇小小的窄窗却打开了……

      俊生和阿庆,他俩为什么要跳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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