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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青帮挑衅 ...

  •   灰暗的码头泡在苍灰的海中,日头挂在天空像是一颗鸡蛋,天空是灰的,海也是灰的,码头的人黑压压欺上来,形成一片灰色的边浪,上海的码头似乎从未有过彩色。

      “醒醒,快醒醒!”

      俊生被摇醒了,一睁眼便是小段放大的五官,俊生潜意识的伸手便打,小段趔趄一步瞪着眼睛,一股热气上来,半天支吾不了一句。

      又被这小子坑了。

      小段想着,龚叔在后面喊他们:“你们还在这里愣着做什么,快点!”

      俊生昨晚回来的晚,睡在小小的角落里,周围的人走完了,小段才找到他。但俊生却睁着惺忪的眼睛,穿着龚叔不合身的衣服,斜斜地露出半边锁骨,看起来无辜又单纯,好像与周围焦灼的气氛无法相融,尤其是一开口十分迷蒙地说道:“你喊我到底要做什么!”

      这责怪的口吻,让小段气不打一处来,事闹得如此之大,他倒是悠闲的很,但小段也没办法,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码头那边出事了,沈家船厂被人围上了!”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码头吃的是船。在码头搬运货物的苦力,都是依靠货船往来,在上海最大的船厂便是沈家船厂,沈家船厂又和其他船厂不一样,他们不会借故克扣工钱,该有多少给多少,有的时候还会包上一餐,待遇很是不错。

      因此码头苦力们与沈家船厂的关系是最为融洽的,如今码头封锁,他们无事可做,却也无奈。但如今船厂要被人趁火打劫,这帮苦力们可是极为讲义气,天生的淳朴英雄气概,纷纷扬言上前,誓死要与沈家船厂共存亡。

      此言一出,大家都豪气干云,本来就没几天活头,那帮黑佬欺人太甚!

      小段拉着不情不愿的俊生跑到码头,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这沈家船厂其实这几年金钱方面周济不开,原因是政府故意提高了关税,沈家船厂又要养活一大批船工和苦力,资金周转不开,政府提出议价收购股份。

      所谓枪打出头鸟,这沈家船厂百年起家,实在是一块肥肉。

      “但沈家老头是个好人,骂当今南京那位吃里扒外,船厂给了他们,没几天就与洋人苟且私营,尤其是那些日本人,做一些其他的营生,他这个船厂是他们祖爷爷传下来的,是民族企业,不能落入那些匪徒手中,说什么也不愿把股份交出去,就这么僵持着。”

      小段像听说书一样,听得津津有味,一拍大腿,那股英雄气血涌上来:“那现在是文的不行,来武的?”

      那船厂门口一帮黑压压的人,他们手提着利器,刀刃,斧头,凶器尖头反射出白日的光,晃着让人眼晕,俊生眯着眼睛,他太困了,想回去睡觉。这里的是是非非与他毫无关系,俊生想着,那个叫阿庆的人手脚利落点,快些把通行派司偷回来就好……

      船厂大门打开了,沈家船主,也就是绯烟的父亲,拄着拐杖,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黑色的马褂,上面绣着几根竹叶,面容清隽,看起来确实是与那些肥头大耳的土财主不同,俊生抱着双臂,看到那些前面的白相人立刻纷纷围上前。

      “沈船主,敬酒不吃吃罚酒?和你好说歹说,你就是不见我们,怎么现在出来了?”

      这哪是约人见面,这架势,因为要翻倒船厂。

      这群白相人是青帮的人,为首的是继任虎爷一堂之主的独眼:“沈船主,我敬您一声沈老,毕竟码头之地,也是我们几个起家的地方,也多亏您照料,我们哥儿几个才有如今的活头。”

      “但各为其主,沈老,我也没法,您考虑清楚,如今只是您一句话的事。”话中意思明显的很,沈船主拈着灰白的胡须,俊生看到他虽然上了年龄,但是身杆倒是挺的笔直,身边也没多少人,那些苦力们开始群情激奋,如今见这群白相人手拿利器,一个两个的,也不敢吭声了,毕竟谁都知道青帮的来头有多大,他们谁敢得罪呢?

      当年那些工人学生们为了反抗这些□□欺凌,最后让整个上海的码头血流成河,这些苦力们学乖了,默默地不敢吭声。

      “独眼,我知道您,是虎爷的继任堂主。”沈船主开口了,声音斯斯文文的:“我们船厂这百年心血,也不能在我手上倒了。”

      “那沈老的意思是?”

      “可是倒了,是我无能,但若是毁了,那就是我人品败坏。”沈船主话锋一转,让独眼半天琢磨不出话中其意:“那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知道您的意思,想要收购船厂,这码头如今被封,目的也是逼我就范吧。”沈老声音带着一点沧桑。

      独眼却道:“沈船主,话不能乱说,这码头谁封的,我也不知,您得罪了谁,我也不知,只能是鹬蚌相争,我只是个渔翁罢了。”

      “渔翁?”沈船主哼哼一笑:“我看您是屠夫吧,屠了我船厂,还想转手卖给日本人,这就是您打的算盘吧。”

      谁都知道如今前线战场吃紧,辽远关东早已沦为主战场,中日关系水火不容,但是政府一些高层买办,和那些江浙金融家们仍在国际上成为资源贩子,这边强行收购民族企业,转头倒手二卖给那些日本人。据说如此可以抬高股价,从中狠捞一笔不说,基本上赚了两手的钱。

      沈船主就是宁死不屈,这让独眼倒也有些佩服:“话既然您说开了,这船厂到我们手里,也不能算毁了,只是没了您的招牌而已,您还是有股份……”

      “那是什么?挂羊头卖狗肉!”沈船主狠狠地啐了一口:“你想当狗,我可不想当!”

      独眼这才急了,他眼神一厉,阴狠地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就不信,光天化日之下,您还真能把我的船厂砸了!”沈船主拄着拐杖用力地按在地面上,仿佛直着身体要挡在船厂跟前一样,那独眼“嘿嘿”一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砸倒一个船厂,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沈家船厂毕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沈船主后面有什么人,独眼也不清楚。

      回头看了看那些苦力们瞪着眼睛一脸愤愤不平,独眼也是新官上任,到底还是不能把事情逼到绝路:“沈老,您放心,我们只是进船厂里检查一下。”

      “检查?”小段忍不住喊出声:“你又不是什么巡捕房的人,你检查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去检查,有检查的证件吗!”

      俊生皱起眉,抬脚踹了小段一下。

      “你干什么!”

      “多嘴!”俊生对小段这种冲动的性格,实在是无语,如今那些人纷纷盯在了他们人群之中,好在工人众多,小段和俊生掩在人群当中,一时之间发现不了。

      “谁他妈乱说话,给我搜!”那独眼很是愤怒:“沈船主,搜你们船厂也是为你们好,要是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你!”

      “给我搜!”这一声令下,那些青帮的白相人们分成两拨,一波要去闯船厂,一波拥向了人群。那些工人们早就看不惯这些□□做派,闯船厂他们手持利器,苦力们也反抗不出什么,但是这些人还要来搜他们,那更是愤怒,,是可忍孰不可忍:“你们想干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做!”

      “把刚刚喊话的交出来!”

      “你们自己做了腌臜事,还要堵上别人的嘴巴吗?”

      “闯进去!”独眼喊道。

      “你们敢!”沈船主敲着拐杖,身后奔来几个沈家请来的保镖仆从,纷纷拿着木棍来挡。

      这边与苦力们纠缠一团形势更是激烈:“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包庇!”

      “走开!”

      “把人交出来!”

      几方水火不容之下,俊生扯着小段的袖口:“快走!”

      小段哪里肯走,如今这帮苦力们纷纷挡在自己身前,又是感动又是热血,恨不得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与他们大干一场,俊生咬着牙说道:“人家为你挡在前面,你还要去送死?跟我走!”

      俊生扯着小段胳膊往后不断的撤,小段与俊生各种挣扎,忽然一声枪响,俊生心底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莫不是!

      果然,几辆车开来,车门猛然打开,俊生看到了一群熟悉的人,他一阵头重脚轻。

      天上的云盖住了日头,像是一层厚厚的盖子,遮天蔽日。杨玉安披着风衣,身形高大,他的嘴角一直衔着浅浅的笑意,温温和和的,但是走起风来却能把风衣甩起来。那一身正宗的训练有素的步伐,一看来头就是不浅。

      众人都被这帮人的气势惊到了。

      绯烟穿着一身青色的旗袍,面容焦急的下了车:“爸爸!”

      沈老却哼了一声。

      独眼认出来绯烟,绯烟这几日总是跟着那个广州军区总司令杨玉安走的十分近,莫非眼前的就是……

      “杨玉安。”他的声音带着奇特的韵律,好像一种不知名的歌,哼了出来,仅凭这一句,独眼便知道,这个人,是来解围的,而且他斗不过。

      “沈老,”杨玉安微微欠了欠身:“来晚了,让你受了委屈。”

      绯烟找他的时候,杨玉安故意拖延了好一会,他要绯烟看的清楚,如今沈家船厂是一块肥肉,被众人盯着,那些□□们可不像他一样,先礼后兵。绯烟终于也清楚,那天她在码头遇到樵申,樵申最后离开时丢下的一句威胁,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来沈家船厂早被青帮盯上了,樵申上次想与她合作,借绯烟的口,想扳倒杨玉安,由此让青帮收到沈家船厂的股份。他们都以为绯烟与杨玉安交情匪浅,只有杨玉安身边跟着的樵申明白,他俩似乎有过节和恩怨,樵申那瘪三本以为绯烟会因为私怨而答应与他合作,不曾想,绯烟看的也更远,她看出了青帮对船厂的垂涎,也看出了樵申的不怀好意,更看出了两权相害取其利,杨玉安是猛虎,总比青帮这些下三滥的毒蛇要好。

      所以她只能去求杨玉安,青帮他们已经亮出獠牙,唯有杨玉安能解围。

      可杨玉安要什么呢?

      他们心里也都清楚。

      杨玉安嘴角虽然笑着,但目光却带着几分冷意,轻轻一扫,扫向了这群人:“今天的码头,还真是热闹,看来码头封锁,倒是把你们聚在一起了。”

      他的眼神一搭一扬,向那些工人扫去,恍惚中本是气定神闲的杨玉安,神色一凛,人群中他好像捕捉到了什么。杨玉安枪法一向准,眼神也是极为厉害,像苍鹰一样能一眼盯准猎物,他一眼瞅到了一个人,一个他日思夜想、提到他又是欣喜又是发恨的人!

      “杨司令。”

      独眼的这一声,才让险些失了态的杨玉安收回神,他定了定呼吸,转手指向这帮苦力:“他们这些人,是来做什么的?”

      “我们,是来帮沈船主的。”

      “好,”杨玉安点点头:“你们一个个来到这里,报给沈老,今天护厂有功,算一份工钱。”

      这话一出,独眼瞪了他一眼,杨玉安虽然并未理会他,但独眼知道,杨玉安是收买这些苦力,而他带来的这批人身上又有枪,人多势众,又有火力,他们这些白相人自然落了下风,独眼恨恨瞪了一眼杨玉安,又看了一眼沈老:“你以为有新靠山,给我等着!”

      撂下一句狠话,独眼到底财不大气也不粗,灰溜溜地走了。

      一走,其他人便欢呼起来。

      只有杨玉安定定地望着那些苦力中,一步步地走向人群:“把这里,都给我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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