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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一个小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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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个梦。
梦里一片血腥,哭喊与呼救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一遍又一遍打在耳畔,。
“快带子颜走,快走,快逃!”
依稀里有人撕心裂肺地喊着,哪里都是血,哪里都是哭声,俊生感到很茫然,他害怕的瑟缩着,想往后退,退到最后,却撞到了墙上。
不,那不是墙,是一个人。
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道:“子颜。”
声音很是温和,也非常熟悉,俊生想不起来,这个声音是谁。只觉得他牵起自己的手,一步步引导着自己,前面好像是一片光。
他听到那个人轻轻地说道:“子颜,你还记得这些人吗?”
那些人,是哪些人?
俊生浑身抖了一下,他下意识的点点头——
“和爸爸,一起的那些……”
爸爸,是爸爸!
俊生只听到一阵又一阵的枪响,哭喊声不绝于耳,俊生猛然睁开了眼睛,从榻上直挺挺地坐起来,满头都是汗。他晕眩至极,把脸埋在膝盖上,屋子的汗臭味混淆着呼噜磨牙声,让俊生清醒了一些。通铺上睡得的人都是一些码头苦力,他们穿着汗衫,或者马褂,有的人直接不脱衣,便躺在榻上,偶尔有人翻个身,便压在俊生的腿上。让俊生极为厌恶,他感觉自己要吐了,明明是极为排斥这里,真想不通他竟然还能睡着。
“收皮,茂里!。”俊生用广州的粤语暗暗地骂道,随意的推开一个人,爬下通铺,余光一瞥,小段在念着梦话,不知道说什么,俊生又剜了他一眼。如今小段还真的能睡得着,在这个破地方能安心休憩,如果要是被杨玉安找上门,恐怕小段不知道第一个倒霉的便是他。
但是绯烟把他们丢到这里,虽然不清楚绯烟目的如何,但俊生也不是傻子,他隐约能猜到绯烟除了帮他们,应该还藏着其他的秘密,但是这个秘密是什么,能够让绯烟如此不计后果的相助,俊生走到院子里思考着。
这里到处都是汗臭味和江面的腥气,这几天被封锁的码头没有活计,一些苦力便去下江捞鱼,鱼干晒成一排又腥又臭,他随便踩一脚,都是泥。俊生本来穿着在公寓里套着的白衬衫与驼色的裤子,但因为打扮与这里格格不入,那个老头龚叔便借了一件算是干净的短褂。可就算如此,俊生稍稍一动,便能闻到一股味道,这味道让他总觉得自己的背后趴着一个散着汗气的男人一直在对他吹气,恨得俊生真想把衣服扒掉。
虽然杨玉安对他做出那些事,但在杨玉安身边,自己绝对不会受到这般委屈!
这些下等人,下等人!
俊生愤愤地想着,他厌恶这里的一切,忍不住想到在家中的感觉,可是,那是家吗?
俊生有点崩溃,也许是刚刚做到的那支梦,让他迫不及待想逃开这个院子,或者是想逃离这个世界。
院子外的一条弄堂直接连到前方的江畔,这里隔绝着世间的一切,除了江面的海风便是几声不知名的鸟叫,连船的汽笛声也听不到,码头何时那么荒凉过?这么安静的环境,俊生连自己的呼吸与心跳也能听清,他仰头看着天大地大的星空,映着深蓝的江面,仿佛无限延伸,他正有点迷茫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细小的脚步声。
这么晚,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姑姑,姑姑,我在这里,您怎么来这儿了。”
俊生悄悄地走向前,隔着一堵墙壁,他听到弄堂拐角一处,有人在说话。
“阿庆啊,你怎么那么晚回来?”
阿庆?
阿庆是谁?
“我这不是上工吗,现在回来睡觉。”叫阿庆的人,声音青涩中带着几分哑意,听起来与俊生年龄相仿,但声音却不似俊生这般清脆。
“你别瞎说,这几天码头封锁了,哪来的工给你上?”女人很嗔怪:“是不是又去做一些不正当的勾当了。”
“没有!”阿庆急忙反驳:“姑姑每次给我钱,我现在已经是个男人了,每次找姑姑要钱,太不像话了,就自己找点活计。”
“我新找的那户人家,还是不错的,你要是缺钱,姑姑这儿有,千万别去做啥事了。”
“就是脑子有问题的那一家?”阿庆的声音让俊生心里一抖,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那家小姐实在可怜的哟,阿庆,你不能这么说她,到底是她爹不顶用。”什么司令不司令的,虎毒不食子,对女儿那般薄情,连药也不喂了,直接就去办他的正经事:“在姑姑眼里,孩子才最重要,来,阿庆,这是十块钱,给你。”
阿庆好像拒绝了:“姑姑,我有钱,你看这个。”
俊生心里念着,不会这么巧吧,但忍不住好奇,后背贴着墙壁,慢慢踱步过去,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想去一探究竟,月光下只觉眼前一阵晃眼,他眯着眼睛仔细一瞧,手掌贴到墙壁上,极为紧张,那个,那个不就是——
“哎哟,阿庆,你在哪拿到的这东西,多金贵啊,这,这可是舶来品西洋表啊!”
“姑姑,这表要是当了,你也不用再去做事了,咱们就能回老乡里盖房子啦!”朦胧月光下,俊生算是看清了那叫阿庆的人,浑身上下的衣服打着几块补丁,露出两条胳膊细细瘦瘦的,十分羸弱,他晃着手中的金表,俊生看的极为真切,不免有些好笑,这世事虽无常,却也无巧不成书,如今那块金表,可不就是小段心心念念要找的金表吗?
“你从哪找来的?”姑姑问阿庆,阿庆却怎么也不愿透露:“姑姑,你信我好了,绝对不是偷蒙拐骗,总之我押到当铺里,咱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那姑姑也是将信将疑,塞给他十块钱后又小声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开。叫阿庆的人,打扮褴褛,但两眼放光,似乎为自己的所得而颇为骄傲与兴奋,俊生隐匿在黑暗里,见阿庆脚步雀跃地走到弄堂,俊生也藏不住了,露出一双眼睛盯着阿庆,然后忽然扑上去,把阿庆一把压在墙上,像一头小豹子一样,稳准狠。
若是小段在场定然要惊呼出声,这看似柔弱的俊生,没想到动作却如此利落,更何况目标人物阿庆,已然腿软的差点瘫下去:“谁!救命,救命啊!”
他没喊两嗓子,俊生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颈,阿庆差点要窒息过去,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像阿庆这种只会靠蛮力的苦力根本扛不住,更何况他几天没吃饱饭了!
阿庆着急的快哭了,好日子马上就到眼前,他怎么就在这阴沟里被截胡了呢。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阿庆的脖子被俊生掐的快要窒息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都给你。”
俊生脸色一凛,他抽开一只手,在阿庆身上摸了一会,把阿俊摸的发痒,想要挣扎,俊生却抬起膝盖抵着他的腹部,恰好把他挂在口袋里的金表晃了出来,俊生一把拽着金表问道:“我问你,你是怎么拿到这块金表的?”
搞半天,是这块金表啊。
阿庆后悔死了,都说财不外露,这块表还没在手中捂的热乎,就被这恶人盯上,阿庆欲哭无泪:“我,我今天上午,看到有人,穿着西装过来,我就跟着他……”
“说重点!”
“我看到他老是晃着那块金表,还和人打了起来,我觉得这金表肯定值钱,就,就……”
“那你还跟你姑姑说不是偷来的?撒谎。”俊生心里鄙夷了一下:“连撒谎都说的如此拙劣,废物。”
他松开了手,阿庆捂着脖子干咳着,趁机想要溜走,俊生却一脚把他踹了过去:“你要去哪里?”
“我,我回落脚的地方。”阿庆可怜巴巴地指着背后的院子。
俊生眉头悄悄一扬,果然也是这里的苦力,三教九流,真是什么人都有。
他蹲下来,打量了一眼阿庆,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金表,这块金表是小段心心念念要寻的,不知道为何,小段这种大大咧咧的人,对这块金表如此执着,难道是因为这金表里还藏着秘密不成?看样子今天阿庆见到的人是樵申,他打量一眼眼前瘦小细弱的阿庆,这个阿庆,在毒蛇嘴里拔牙,还真有几分胆量。
“你,你还想做什么?”阿庆战战兢兢地问道,月光下,他朦朦胧胧地看到眼前这位少年,与自己年龄相仿,却身姿如此修长,玉立在前,就算穿着粗布短打,也是那么漂亮,那两道黑黑的眉毛,压在眼上,是如此炯炯有神,阿庆不禁有点羡慕这样的好样貌,与他们常日风吹雨淋晒出来的粗糙黑皮完全不同,这个人无论是身形还是样貌,形态,都是如此优雅:“你,不是这里的人吧?”
“我是谁,你不用管,你想要这块金表是不是?”俊生做了决定,他好不容易逃了出来,若是再被杨玉安抓回去……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崩溃,而这里,俊生是一刻也不想待下去,所以他只能主动出击:“我可以给你,但是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俊生并不打算把这块金表透露给小段,他手指勾着链子,在阿庆眼前晃了晃,阿庆眼睛发亮,他点点头:“我想要,想要!”
虽然这金表在阿庆的认知里应该是他的,可是阿庆打不过这个恶人啊!
虽然他长的还挺好看。
“你姑姑在哪里做事?”
“我姑姑?”阿庆脸色黑下来:“我可以帮你做事,但是你不能打我姑姑的主意,金表我也不要了。”
俊生眉头轻轻一皱,这个人倒是蛮在乎他姑姑的,可是阿庆不应该更想要这块金表吗?姑姑能有他想过的好日子重要吗?
“我不是打你姑姑的主意,我只是想弄清楚,你姑姑新做事的人家是不是姓杨?”
“你要做什么?”
俊生看他并未否定,心中又惊又害怕却又一阵窃喜:“真的是在杨家做事!”
“你有事就说,反正如果要打我姑姑,我就……”
“我不打你姑姑主意,我只要你混入其中,反正你姑姑在杨家,你混进去,很容易吧?”俊生知道那里护兵严谨,杨玉安是最重安全的人,而且他们手段有多狠辣,俊生都是知道的。
要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为他做这种事,俊生确实有些不忍。
但是阿庆敢在樵申毒蛇嘴里拔牙,那也敢去拔老虎的胡须,更何况俊生他实在等不及了,如果这个阿庆能帮他办成事了,俊生一定会好好谢谢他,就算他不在了,没命了,他也会把这块金表给他的姑姑:“你混进去,帮我拿一样东西。”
我需要的东西!
“是什么?”阿庆疑惑。
“一张通行派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