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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鬼畜司令杨 ...

  •   杨玉安十七岁来到广州,去黄埔军校参军,被一些人嘲笑是个乡巴佬。烽火硝烟的年代,投身报国的有志之士以年轻人居多,有留洋回国的才子、有家道中落的乡生,也有一些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叶公好龙似的凑一波热闹。年轻人的心气极高,总想做一些轰轰烈烈的大事,有些人为求上进,参加党派也是多数站队为多,而当时的黄埔军校人才济济,能混入其中稍微有一番作为,指日飞黄腾达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当时杨玉安是破门而出,他从山东而来,千里迢迢去黄埔军校,当日家中老少都指望他继承田地家业,但是杨玉安背着一包圣贤书,连夜便徒步走了百里,踏破了几双鞋,赶上一班火车,追去了广州。他去广州那夜,父亲几乎是用铁锁锁住了他的房门,并且教训杨玉安:“百善孝为先,无后为大,你如今并未娶妻生子,做什么百夫长?如今民国没了状元,你过不了乡试,就好好在家看好我们家业,这家大业大,还不够你去造吗!”

      可是杨玉安自小受教,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天下为公,以公为道,如今这道上白骨森森、尸横遍野,他要稳定山河,又岂是一本诗书能够解决?

      因此杨玉安宁愿叛家而逃,弃笔从戎!

      他说这些事的时候,大家都在笑话他,因为有一部分人来到黄埔军校,不仅仅是为理想,为国家,为大义。

      “你好好的家业不去继承,偏偏来这里与我们吃苦,少爷也有人不愿做,那不如让给我咯。”

      杨玉安当日不擅言词,从他浓重乡音到他的履历身世,无一不受人嘲笑挤兑,这个时候只有一个人为他出头。

      “待到野火化魂去,焉知不能齐云霄。你们这些人,怎知道鸿鹄壮志哉,玉安,我们走。”与他总站在一处的,便是雅卿。

      雅卿这个人不喜欢与人起争执,性格看起来温温吞吞的,体力也不支,经常受训跑步的时候,他落在后面气喘吁吁的,反倒是杨玉安体能极好。

      “我说,你一个书生,怎么那么会跑。”雅卿每次都在后面上气不接下气的抱怨,杨玉安便笑一笑,回答他:“耐力。”

      后来才知道,这不是耐力,是偏执。

      杨玉安就是这种性子,认定的事,认定的人,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所以他认定雅卿这个人,他以为雅卿与他一样,一心为国,一心报国,对国对党,忠贞不二。所以无论雅卿是慢一步跑步,还是读书看报时忍不住打瞌睡,杨玉安总会放慢脚步,停下来等着雅卿,他想,等一等吧,等一等雅卿总会追上来。

      可是后来杨玉安发现,雅卿不是追不上来,而是和他根本不是一路人!

      “我想听故事,我想,我想……”子苏嗫喏的声音,小声地呓语,杨玉安从回忆里拔出来的时候,发现子苏额头渗满汗水,白色的睡裙衬的她嘴唇也愈发苍白,干裂着起了皮,但是面颊却是一圈驼红。杨玉安行军打仗多年,他自然知道子苏是烧得厉害,杨玉安坐在床边,伸出手想为子苏拂起额发,想试试温度,但是子苏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看清是自己的父亲后,忽然瘪着嘴巴流下眼泪:“爸爸,不要讨厌我,我不是有意跑出去的,我只想和哥哥玩,没人陪我玩,没人陪我讲故事……”

      她轻轻啜泣着,这副模样让杨玉安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一向在沙场叱咤风云,如今却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的女儿,外人看来像是无稽笑谈,实质上他确实没有与女儿如此亲密的相处过。

      “你很想听故事吗?”许久,杨玉安才开口问道。

      子苏烧红的脸,晕乎乎的点着脑袋:“我想听故事,叔叔,给我念得故事。”

      杨玉安为之一振。

      果然,她在想雅卿。

      “你说,你们司令,为什么对女儿这样啊,就算孩子脑袋不灵光,也不至于这么的……”姆妈在门口看的真切,以至于问旁边的护兵,那些护兵像木头一样,冷冰冰地回到:“司令的事,少打听,医生叫来了吗?”

      姆妈被斥了一声,翻个白眼,只觉得这一窝的名流贵族,家中环境还不如他们普通百姓,简直亲情寡淡。

      可是寡淡也有寡淡的理由,杨玉安确确实实不喜欢子苏,只因为子苏是他意外的产物。

      他家在山东算是书香世家,坐拥百亩良田,弃笔从戎,想要以身报国,他父亲百般阻拦,后来竟直追到黄埔军校,差些没被拘起。杨玉安赶来的时候,他父亲这个老儒生大骂杨玉安不孝,若是战场一命呜呼,这百亩良田的万贯家财谁来继承?

      杨玉安受到的教育,自小是父为子纲,孝悌礼义廉耻信,八德铭于心中,老父如此,他也无奈。

      “除非你回家,给我结一门亲事,你自小我便给你指腹为婚,定了亲,先去结亲,留个孩子,不然,你就跟我回去!”

      杨玉安不想回去,那一晚他与雅卿喝酒,脑海中、眼前,都是雅卿的脸,他迷蒙中有什么感情想要呼之欲出,即要到喉咙处,雅卿却开了口:“你不应该回去。”

      雅卿的神情从未有过如此严肃的时候,杨玉安心中一阵欢喜,他以为雅卿的心里,对他同样,也是有着难以启齿的朦胧倾诉,他以为雅卿也是属意于他,他以为雅卿此刻的情绪是因为他要与别的女子结亲!

      可是雅卿却说:“你不爱这个女子,就不应该与她成亲,耽误女子的一生,我们在黄埔军校里学过的,女性自由,玉安,你不能走你父亲的老路。”

      “你是在担心那个女子,还是担心我?”杨玉安扶着酒杯,尽力克制自己无名的火气。

      雅卿当日却被问的莫名其妙:“为何担心你?你应该要纠正你父亲的思想,而不是顺从,玉安,我希望,你以后结婚,是与你爱的人……”

      “我爱的人?”杨玉安忽然抬起头,目光是雅卿从未见过的阴鸷,他被杨玉安这个眼神禁了声,在印象里,杨玉安总是不爱多话,沉默寡言,但是却十分可靠,雅卿偶尔有些掉链子或者掉书袋的时候,总是杨玉安在背后为雅卿收拾烂摊子,这样可靠的伙伴与朋友,在雅卿印象里,是那么的温和。

      但是这股眼神,不知是酒的缘故还是其他雅卿不知道的原因,他看到杨玉安那种隐约的疯狂。

      那一晚杨玉安一句话未说,第二天便找不到人。

      半年后再回来的时候,比原先更要寡言,但是杨玉安在消失的半年里,雅卿也认识了他志同道合、理想一致的姑娘,杨玉安与雅卿的重逢,雅卿十分激动,杨玉安以为他们会回到从前,但雅卿兴奋地告诉他,自己也有恋人的时候,杨玉安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许多事,可能回不到从前。

      后来他从山东那个女人怀里抱回了孩子,这个孩子便是子苏。

      杨玉安和一个不爱的人,有了孩子,本以为这个孩子是个累赘,更没想到还是个先天低智的孩童。正好北伐开始,战火之下焉有完卵,山东一带也有沦陷,杨玉安的父亲便在这个时候去世了,因此更没有人管得了杨家香烟谁来继承,杨玉安便将自己彻底投入战场中,他的世界里没了别的,只有战争,本来想寄托了所有的希望的孩子,却是个女儿,传统古旧的思想束缚了杨玉安一切的视野,更何况还是个先天不足的女儿,杨玉安厌弃至极,鲜少让他的这个女儿在公众场合露面。

      “可是,她到底也是你的女儿啊。”

      雅卿的那句话,此时在杨玉安的脑海里不断的徘徊,子苏半昏半醒之间,医生终于赶来了。匆匆忙忙地为子苏听诊。

      “小姐怎么样了?”姆妈关切地问道。

      此时此刻,杨玉安倒像个外人,他看起来还不如这一段时间照顾子苏的姆妈。

      “是受了风寒,好好吃药就行。”医生说道。

      “可是小姐不愿吃药啊,”姆妈干着急:“她老是想听故事,也不知道要听谁讲故事,这么好的孩子,怎么,还有心结呢?”

      姆妈意有所指,杨玉安听了出来。

      他自然知道,子苏的心结是谁。

      她小的时候,杨玉安只顾着行军打仗,雅卿虽与他一处,但是每次回来,总是先去看看子苏。

      “子苏这么可爱,玉安,你怎么总是嫌弃她是女儿。”雅卿总是数落杨玉安:“你看,自古花木兰从军,穆桂英挂帅,就连军校也收姑娘了,你这古板的思想,总要改一改。”

      改,如何改?

      为何要改。

      杨玉安那时候总在门边默默地看着,雅卿坐在床畔,为小小的子苏念故事,雅卿有一口流利的英语,他还会用英语讲童话,子苏那么小,好像听懂了一样,总是“咯咯”地笑着,眼睛大大的,从此记住雅卿的,不止杨玉安,也有子苏。

      雅卿,真的是一个充满爱和阳光的人,他给那时候无人问津的子苏一缕阳光,也照亮了杨玉安的世界。

      如果他不是和那个女人誓死都要在一起,不是他背叛了党国,杨玉安可以考虑,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

      但是!

      “杨先生,小姐喝了药,就想吐,”姆妈用围裙抹着眼角:“再这样下去,真的不行了。”

      子苏是你的女儿啊!

      雅卿的声音又在杨玉安的耳畔各种回响,他的女儿,杨玉安的女儿。

      与他连同着一样的血脉,可是她的嘴里最想依赖的人不是她亲生的父亲,而是别人,这样先天不足的人,也会想着逃离自己……

      “没有人和我玩,没有人给我说故事,没有,没有,呜……”

      子苏呜咽的声音,让杨玉安忽然不想呆在这里,他听的子苏的声音,不像是委屈,更像是谴责。这些年来,他刻意忽视这个让他失望的孩子,让他厌恶的女儿,可是血浓于水,自小接受的教育让他无法彻底斩断对骨肉的先天之责,但也无法完全接受与包容如此残缺的孩子,所以他不闻不问,把骨肉亲情抛在一边,但也确实是小姐的待遇对待子苏,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最是听话吗!

      为什么,为什么她也要学着子颜,学着雅卿,逃离她呢?

      “杨先生,子苏小姐,您看……”

      他目光沉了又沉,欲要转身离开,但是杨玉安的双脚如同钉在地上,有千斤重一般,无论如何也拔不起来。

      “杨先生,这……”

      “把药给我。”最终,杨玉安开口说道。姆妈眼中一阵欣喜,她应了一声,刚想把药碗端来。

      “司令!”护兵冲开了站在书房门口、手足无措的姆妈:“报告司令!”

      他声音很大:“有意外情况。”

      杨玉安端着药碗,坐在床边,吹了吹热气:“说。”

      “他们,青帮,好像对沈家船厂,也有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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