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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这个叫雅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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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枪口抵着绯烟的时候,她是有些心虚的,但是更让她琢磨不透的是背后执枪的人,会是谁呢?
“绯烟小姐,不,应该是沈小姐,相信我,这桩交易,会让您达成目的。”那人的口吻让绯烟察觉到其中必然有诈,会是什么人盯上自己?杨玉安绝对不可能,他一向有话直说,有的是底气,而这人口中所谓的交易,可没有承诺她不会吃亏。
绯烟到底也是风月场上的老江湖,嘴唇一扬哼笑一声,极为不屑。
“你笑什么,你不信?”
“是什么?”绯烟要确定一下。
“杨玉安的事。”
杨玉安?
绯烟相信来者不善,但现在确定,此人是冲着杨玉安,而非自己。
会是谁呢?
“你要我做什么交易?”绯烟问道。
那人沉默半天,似乎在斟酌:“我需要沈小姐,或者是沈厂主,为我做个证。”
“证明什么?”绯烟问道。
“证明,杨玉安,走私——”
湿咸的江风劈面而来,绯烟眼尾余光一凛,趁人不备反手握住那人执枪的手腕,身体往旁边撤开,横腿便是一扫,她军校受训,这些威胁在绯烟眼中并不算什么。更何况此人拿枪的手法也极为不准,一看便是外行,那人也万万没想到绯烟这位上海名媛交际花,竟然动作如此利落,水准之高,让他根本招架不住,一个趔趄便倒在地上,绯烟抢过手枪,那黑魆魆的枪口对准了那人,她皱起眉移开手枪,发现躺在地上的人,她似乎也在杨玉安身前见到过,莫不是:“你?你不就是,樵申,是这个名字吗?”
天气阴阴沉沉,江风不仅带着腥气的咸味,也是极为阴冷,弄堂尽头没有什么人,这几天码头封锁,很多苦力便出去找其他营生,人总不能不吃饭不喝水。原先码头缺人手,一些还算强壮的少年也被抓去做搬货苦力,所以很多心智未全的孩童在这条巷口里也是比比皆是,如今没有收入,有些小孩便成团抱伙的去偷蒙拐骗。所偷的金额也不多,足够他们一天的饭钱。
有一双眼扒着墙沿,露出他的脑门和眼睛,看向了弄堂外的动静。
他依稀听到了什么“走私”“青帮”“账簿”的字眼,但是他不懂什么意思,眼神却离不开那个男人身上挂着的一块金表。
这金表不知是真是假,但今天没有太阳,却也发着光,看起来是个好货色。卖出去的话,说不定值不少钱,至少可以请通铺兄弟们一顿太白楼的酒饭钱,那少年嘿嘿一笑,瞅准了那块金表。
“绯烟小姐,你好像很关心这块金表?”樵申拍着刚刚摔在地上的尘土,将这块金表拎起来,刻意在绯烟跟前晃了晃:“你救的小段也很关心这块金表,难道这金表有什么秘密不成?”
这个樵申很是聪明,绯烟原先并未注意到他,和望森联系的时候,望森提起过,是有这么个连襟兄弟,但却不走正道。如今她有些理解望森恨铁不成钢的心情,这个樵申,本是反水青帮,投靠杨玉安,但杨玉安这样的人,如何瞧得上他?不知他们其中发生了什么间隙,总之樵申又想回到青帮,而唯一的条件便是把杨玉安拉下马。
关键就在于杨玉安与虎爷的走私账簿,而他们走私必然经过码头,不知沈家船厂是否牵涉其中,绯烟多年未曾回家,并不知情。但若是沈家船厂也参与其中,那么将会引出更大的麻烦……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绯烟只觉得好笑:“杨玉安是我多年故交,你认为我会与你,与青帮合作?”
“是多年故交,还是多年仇人?”樵申拎着眼神,晃着手中的金表慢悠悠说道:“绯烟小姐,我知道你开不了这个枪,我跟着杨玉安这段时间,听得可是真真的,他想虎口夺食,在收购沈家船厂之前提前入股,码头是个大红利啊,绯烟小姐,你真想让杨玉安平白占用船厂?还是你的仇人?”
“信口开河,杨司令与我情分多年,什么仇人?我怎么不知道。”
樵申自然也是猜测,但见到绯烟言语躲闪,心中了然,嘴角冷冷一笑:“那自然就是天知地知了,我知道绯烟小姐也绝对不是名媛这么简单,你有你的目的,我也有我的,总之,与我合作,我会帮你实现你的目的,其他的嘛,来日再说喽。”
谁都知道青帮背靠政府,他们沆瀣一气多年,官商合营,占据上海多出营生,盘踞如一条毒蛇,敲骨吸髓,如今连船厂的主意也想打,那可是绯烟一辈子的心血,她为什么要替樵申去作杨玉安证?至少杨玉安还给船厂留下股份。
“好,绯烟小姐,您好心救了小段,我和小段也算是故友吧,看在小段面子上,可别怪我没警告你。”樵申是个混不吝,他晃着身子,大摇大摆的晃着手中的金表:“不信,您可以看看下场是什么,哦,这块金表,我也会好好收着。”
他极为挑衅,大摇大摆的转身离开,那块金表被自己别在裤兜里,绯烟修长的手指扳着手枪,举起手臂,眼睛似一把锐利的刀直勾勾的挂在樵申的背影,但是她努力许久,终究是没有扣下扳机。
因为绯烟也不知道,樵申此次前来所谓合作的目的,带来的筹码是什么,杀死他的后果又是什么?
因为她的事藏得太多,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为雅卿报仇、替他出一口气,是绯烟这十几年来的心愿,只是如今却不知为何,被杨玉安蛊惑的与初衷背道而驰,那是杀死雅卿的仇人!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盘踞多年,仍然下不去手?
绯烟疲倦的闭上眼睛,因为她知道,心里放不下的,是她的父亲,是她父亲多年经营的船厂,绯烟对她的父亲,是有着深深的愧疚。
只是绯烟和樵申都没有注意到,在樵申经过市口时,差点被一群人撞到,一只沾着灰泥的手,指甲里面还嵌着灰的手,伸向他的裤兜里。
“我想看看她。”樵申在药房的阶梯上,难得露出一丝关切。
“那小丫头说不想见你,”老郎中戴着圆圆的眼镜,顶着瓜皮帽,药粉膨在他跟前,灰扑扑的,看不清来者是谁,但是听声音便知道:“又是你,你欠我的药钱到底什么时候给,人放这儿几天了,也替你照顾好了,价钱得加啊。”
“我知道,”樵申说道:“现在有要紧事,实在周转不开,但是人在这里,我也天天来,总不至于会跑吧。”
“那难说了,”老郎中嘿嘿一笑:“自古多情女子薄情郎嘛。”
“我不是,”樵申声音低沉地说道:“我不多情,也不薄情。”
“我对她,只有痴情。”
“行啦,又不是话本,演什么呢?”那老郎中咳嗽一声:“那你有什么押我这吧,不然我这人照顾不了了,一天开销多少钱呢,现在年头不好,码头封锁了,药材又进不来,我可心急着呢。”
樵申想到那块金表。
他不知道为什么小段和绯烟都如此在意这块金表,仅仅是望森的东西?望森这个人再如何为人处世、让人对他死心塌地,一块金表而已,不止于这么紧张吧?
难道还要什么秘密不成?
樵申聪明,但是他如何也想不出金表有什么秘密,因为这确实是他身上唯一算得上值钱的物件儿了。
但小吉还要养身体,又不能时常随他露面,万一事情办不成,他可是要被杨玉安和青帮联手干掉的人,小吉跟着他一起,实在危险。
他咬了咬牙,决定把金表押在这。
可是手一摸兜,樵申心中一恍,金表呢?
奇怪,金表在哪!
他想到了刚刚在市口被一群小孩撞到……
难道被偷了?
江面一阵飞鸟盘旋,滑过一道浅浅的痕迹,烙在天上如同一条沧桑的泪痕,直勾至江面两处,这一份无奈的悲伤,将江面的两个世界衔接在一起。杨玉安捏着手中雅卿的照片,雪茄的白烟喷到照片上,也许是久浸在这种烟味下,显得照片一角有些发黄。
“杨,杨先生。”照顾子苏的姆妈战战兢兢地在书房门口说道:“子苏,子苏小姐还在发高烧,她,她想见您。”
杨玉安的眼睛轻轻一抬,激的姆妈退缩了一下,她知道这个地方不该来,但是实在是心疼这小姑娘,明明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却因为不够聪敏,总是被她父亲忽视,难怪这家的孩子,一个两个都要逃开这里,这当父亲的,也实在没有父亲的样子,太冷冰冰了。
子苏被带回来的时候便被锁在屋内,她虽然痴傻,可是感知是正常的,害怕与恐惧是个人都能瞧出来,可是一个小姑娘,能做什么呢?这杨司令一点也不手软,不闻不问,吓得子苏发烧,不停呓语,他也只是让家庭医生过来。
“这家的孩子,身体一个比一个弱,但性子,一个比一个倔。”姆妈瞧得出来,那子苏小姐虽然害怕虽然在渴望什么,但是一直没有祈求别人,更没有苦恼,只是烧糊涂了只是说:“念故事,念故事……我想听故事……”
子苏看样子原先也是被哄惯了,有人给她念故事,有人照顾她,也是个娇小姐,但是这个人,绝对不是杨玉安。
当杨玉安听到姆妈一字一句汇报的时候,他捏着照片的手劲越来越大了,单薄的嘴唇轻轻一抿,他的眼神拎起来像一个旋,百转千回又是嘲讽,又是苦涩,又是愤怒,最终竟是有些无力。
“雅卿啊雅卿,看来,记得你的人,不止我一个,连我的女儿,都记得如此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