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三十三章 绯烟被劫持 ...
-
上海除了繁华的南京路以及租界外,处处都是七拐八弯的窄小的、气味浓厚的弄堂,黄浦江畔一分为二,一处灯火辉煌、十分鲜艳亮眼,一处永远在白色的雾蒙之下,像是匍匐在地上的野兽,天堂和地狱只在一江之间,却没了人间。
俊生很不习惯这里的味道,他以为弄堂那已经是极限,充满着穷酸之气,但是好歹还有打扮妖娆精致的暗门子,木匠铁匠和店铺也不算太脏乱,但是这里像是北平的大杂院,一个院子几个房间,只有一张大通铺,里面都是汗水的臭味和酸腐气,烂菜叶子的腐臭和被褥的发霉,混着黄浦江畔的腥气,让俊生几欲作呕,他深深的瞪了一眼在一旁挑衅自己的小段,分明是在笑话他无法忍受的窘迫模样,逼得俊生上前就去扒绯烟的肩膀。
岂料绯烟动作灵敏,闪身撤开,既躲避了俊生,又一掌扇到俊生的脸上。
这一巴掌把俊生甩愣了,不止俊生呆在原地,小段和绯烟都有点想不到。
“你来了。”有人干咳一声。
绯烟讪讪回头:“龚叔,我给你,带来两个人。”
那个叫龚叔的人穿着汗衫大褂,中间的纽扣解开,露出一身腱子肉,和满脸花白的头发完全不符,小段心里清楚,这应该是在码头搬运货物的苦力,绯烟为什么带他们来这里?他想起刚刚绯烟动作敏捷爽利的模样,那一巴掌打的叫一个清脆,小段手掌一扬还学了一下,默默呢喃着,绯烟绝对是个练家子。这动作却伤害到俊生的自尊心,他从小到大都是被杨玉安护着捧在手心里的,何时受过这种委屈!他心里笃定了自己是被绯烟坑了,小段还要嘲笑他,咬咬牙瞪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跑。
“诶!俊生,你去哪!”小段率先发现,追上去捞他的衣领,俊生本来瘦弱,哪里是小段这种人的对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愤愤不平的用手臂胡乱防卫着:“放手!再不走,就被那个女人卖了!”
“什么卖了?卖了会把我们领到这里来?绯烟小姐又不缺钱,干嘛卖我们?你父亲那么凶悍,谁会虎口拔牙?”
小段的解释不是没有道理,但俊生就是见绯烟不顺眼,尤其是刚刚那一巴掌,他就认为绯烟是故意的,他见到绯烟,便想起绯烟与杨玉安的亲密举动,他们还共度一夜……
不知羞耻!杨玉安鲜廉寡义,竟然与杨玉安共度一夜,竟然,竟然!
不知道是为什么,俊生横看竖看都觉得她嘴脸如此可恶。
“俊生,你不会是因为杨玉安的缘故,对绯烟有偏见吧?”这句话小段只是个揣测,俊生却停下动作,满脸通红的怔忪许久:“你,胡说八道!”
这样子小段很难不做其他联想,刚要开口揶揄,绯烟便走了过来,一脸不耐:“你们在这里闹什么?这里人多眼杂,知不知道?想要出风头,便避开这里,难道昨晚我的话,你们都忘了?”
小段打着哈哈举起手:“不敢不敢,我们听话呢、”
但俊生眼睛却睁的大大的,不知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如何,总之他心里就是不怕绯烟这种靠男人的女人,那巴掌不算重,但是结合她与杨玉安那些亲昵行为,俊生恶狠狠的说道:“不愧是杨玉安的女人,翻脸无情。”
绯烟的嘴唇微微上扬,不置可否:“子颜,或者是,俊生,我想,你应该要成熟一点,如果我是厚颜无耻,那么跟着我一路逃到这里的人,又算什么呢?”
“你!”绯烟这一问,让俊生有点无言以对。
“俊生,杨玉安没有教过你,寄人篱下要看人眼色的道理吗?”她惯性地看着手中的指甲,此时一身简陋便装的绯烟,连指甲都是灰扑扑的,不觉叹了一口气:“看来,他对你,也并非无情。”
这一句话仿佛戳到了俊生心底最隐秘的秘辛,他想到杨玉安对自己做的那些事,那些让俊生黑夜里不敢回想的各种动作……俊生忽然想要落荒而逃。
这个绯烟,几句话就把俊生逼到死角,小段笑的笑的十分尴尬又讨好:“俊生,哎呀,你就听绯烟的话吧,怎么到了这里,还是逃不开杨玉安呢。”
小段不停的给俊生使眼色。
俊生的牙齿叩着下唇,确实,他如今除了跟着绯烟,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只好讪讪地说道:“我只是想问一下这是哪里,为什么要打我巴掌。”
绯烟自然不会告诉他们,军校受训过,这些都是下意识的反应,她看了一眼这个院子:“这里,是船厂工人的落脚点,以后,你们就在这里。”
“在这里!”
小段和俊生都有点接受无能,小段原先也是和望森有个独立院子,虽然简朴,但是打扫也还是干净得体,但是这里那么多人挤在一处,鱼蛇混杂,五花八门,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实在是,实在是……
“那要住上多久?”俊生比他更关注这个问题。
“住到……”绯烟看向小段:“我们想要的东西能找到为止。”
樵申的金表,以及能偷运火药出去的通行派司。
而这些都是难如登天。
“小段,我们还要联系上线。”绯烟站在小段跟前悄悄地说道:“望森已经失踪了,上线断了。”
“难道你不知道吗?”小段再次确认:“你们在一个组织里,就没有,没有其他联系方式吗?”
绯烟摇摇头:“我身份敏感,不便出面,所以,我们只有联系上线才行,不然这批火药运到哪里,我也不清楚。”
茫茫人海,他们上哪去找上线!
除了……
“望森。”
“你们在说什么?”俊生纠结着眉头:“我不懂你们打什么暗语,在这里要耽误多久的时间,绯烟,你不给我一个准数吗?”
绯烟和小段看向俊生,他们忽然明白,如果想要通行派司,他们这些人是没法拿到的,唯有杨玉安这些人手上有,绯烟想拿一张通行派司,也是难上加难,除非有一个突破点,这个突破点——
“俊生,我们什么时候走,是要看你。”
俊生皱着眉,他很聪明:“杨玉安对他书房看管的很严,我并不知道书房里到底有多少秘密,而且我也找过小段去偷过通行派司,但是他没用,拿不到。”
“什么叫我没用,你不清楚你爹安排多少眼线护兵盯着你吗?”
“没拿到就是没拿到,达不成目的,就是无用。”俊生说的很干脆:“反正别想让我回去再帮什么,既然走不了,就一起死。”
他这次反倒坦然了,因为如今谁也没有办法去拿到那一张通行派司,码头被杨玉安封锁着,找到他们也就是这一段时间的事,到时候下场凄惨的,不止是他俊生。俊生抬起脚走向前,拨开了绯烟和小段两个人,径直走向了那些脏乱的房间,这让小段眉毛一挑,十分看不惯:“绯烟小姐,您瞧他,真的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绯烟抱着双臂,歪着脑袋打量俊生的背影,不知为何,突然笑了起来:“我原以为杨玉安会把他的儿子教出个什么样。”
“想不到,还不算太差。”
“您又在打什么哑谜?”小段也糊涂了。
“不说了,我现在要离开,”她还要回去跟杨玉安周旋船厂的事:“你这段时间就呆在码头,这里人多,望森曾经也总是来这里,我猜上线就在这里潜伏着,龚叔是我的老伙伴,跟了我们家船厂多年,有什么事你去找他,他会来联系我。”
“真的要住这啊。”如今不够坦荡的倒是小段。
绯烟抹着指甲盖,吹了一下:“怎么,你一向喜欢逞英雄,如今,倒是不如那位小少爷了?”
“谁说我不如他!”
这话一激,自然达成绯烟的目的,她悠悠的走出了弄堂口,斜着身体靠在湿滑的墙壁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以及灰蒙蒙的江面,上面的船挤在一起,一排排的,如同待宰的羔羊,匍匐如此,毫无反抗之力。
那些船……
既然下定决心保护雅卿的儿子,那么决不能让他再羊入虎口,如此也只能另寻门路,这一条门路,只能是……沈家,她的父亲。
也许父亲那里,会有门路让他们出去。
但是在此之前,还要再做打量,那一块藏着抗日义士名单的金表……
冰冷的枪口抵住了绯烟的腰际,她愣在原地。
“绯烟小姐,您好。”
声音绯烟感觉有些熟悉,但是她记不起是谁。
“我想你不记得我,但是你一定见过我,所以,千万别回头。”那人说道:“放心,您辛苦保护的两个人,我不会泄露出去,但是呢,我想跟您做个交易。”
“你是谁?”绯烟问道。
那人发出一声奇诡的笑声,很是得意猖狂:“如果您真的知道我是谁,这一江水,可就是您永远的安息所在了,美人如此,不该只泡在水里吧?”
“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