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花枕头遇上偏执狂》聆听风信子l

32、第三十二章 樵申，这个

　　屋内的陈设简陋，几张木头拼起来的桌椅歪歪斜斜贴着墙壁，墙壁上面挂着的月历撕了几页，还有褪色的年华，上面杵着是样貌不详的财神与寿星公。道家神话里福禄双全并非如此，杨玉安微狭的眼角里挤出一些嘲弄，他的俊生竟然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也是因为这个地方，三翻四次的背叛他，值得吗？

　　带着皮革手套的手指蹭了一旁香案上的灰尘，许是过了很多时日，随便以蹭便留下一道深印，杨玉安凑到鼻尖嗅了嗅，子颜身上的味道，是不是也沾了这些？

　　阴沟老鼠的味道。

　　他的子颜，应该是明亮、高贵、典雅的，人不做，偏偏去做老鼠，真是缺乏管教。

　　杨玉安越想越生气，但是不知道为何，他就是想呆在这里，潜意识中杨玉安直觉，屋内那个喜欢他儿子的女人，如此被抛弃，实在不通常理，难道真要她自生自灭？或者被自己掐死？虽然杨玉安懒得对这种女人动手，但俊生结交的那些朋友，是最重道义的，既能搭救一个素昧平生、为他们招来杀生之祸的子颜，怎么会抛下与他们朝夕相对的伙伴？

　　杨玉安确实留在这里，想要守株待兔、

　　他派人将子苏送回了家，子苏的眼里恋恋不舍，杨玉安知道，这个女儿，不舍的并不是自己。

　　一个两个，大了，就翅膀硬了。

　　一想到这，他咬了一下牙齿，绷的脸颊侧面都是青筋凸显，这个时候，院子的门被悄悄推开了。

　　果然，会有人来。

　　杨玉安的守株待兔，心中隐隐希冀着是俊生，但是他把子颜从小养大，自然知道俊生的秉性如何，所以来者并非俊生，却也是他意想不到的人——

　　“樵申？”

　　樵申见到院中站满的护兵，以及中央的杨玉安，他愣在原地，有那么一瞬间，樵申很想退回去，把门关上，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但是为时已晚，杨玉安那一双鹰一般的狭长眉目，一眼就抓住了樵申，他嘴角一扬，展出一个最和煦不过的笑容：“王老板总是提示我，小心身边的狗，小心不小心，倒也无趣，毕竟是一条狗，能有什么用？”

　　杨玉安的声音在夜风里，像一把刀，刮着樵申的耳朵生疼生疼，他眼角一抽一抽的，低下头，却不敢置喙。

　　“既然是一条狗么，我能决定他生，我也能决定他死。”杨玉安一步、又一步踱到他跟前，樵申低着头，不敢看他，杨玉安便从下往上探着樵申：“你来这里，难道也是为了帮我找子颜吗？”

　　樵申本来心惊胆战，他以为杨玉安是发现了自己想与青帮再度苟且，以为他知道了账簿的事，本以为自己今晚要栽到这里，不曾想杨玉安只是为了来找俊生。他这才缓缓的舒口气，刚想开口，杨玉安扬起手一挥，下了指令，两个人把快要濒死的小吉押了过来，一把丢到他们跟前。

　　“小，小吉。”樵申想要上前，却被杨玉安一脚踹在地上。

　　“是你和子颜一起救的这个女人？”杨玉安这么问，就彻底坐实了是他囚禁了小吉，也是他派人如此侮辱欺负小吉。樵申趴在地上，虽然肺腑如同被挤压一样绞的十分疼痛，但是还是硬忍着痛苦咬牙说道：“我上次，追踪子颜少爷，不小心去了百乐门，在那里，发现的……”

　　“子颜呢？”

　　樵申自然不敢说出他与俊生共呆一晚，以及小段的那些事，杨玉安明显是气大了，想拿他们撒气，若是一句话说的不妥当，今晚这些事，第二天便没有其他人知晓。樵申越思索越心惊，他瞥了一眼垂死的小吉，心中十分心疼，他以为俊生他们一定会照顾好小吉，毕竟小吉口口声声的念的都是她的俊生哥哥，怎么如今，如今却沦落至此，俊生不管不顾，难道小段也如此毫无良心吗？

　　樵申愤怒极了，也心疼极了。

　　小吉是他来上海第一个喜欢的姑娘，那时候那么天真烂漫，在百乐门的门口即便是卖花，也是如此清秀可人，她一向瞧不上自己，总说他是坏人，可如今，能救小吉的，也只有自己！

　　樵申闭上眼睛，下定了决心，双膝一软跪在了杨玉安的跟前：“杨先生，我知道您不肯相信我，但是事到如今，我如果真与子颜少爷一起逃跑，便不会再来到这里。”

　　“所有人都知道我樵申贪生怕死，是，我是贪生怕死，可是我也知道，良禽择木而栖，我不是什么好鸟，也知道杨先生能带给我一切我想要的，和子颜少爷离开，我能得到什么呢？”樵申说道，杨玉安打量樵申一眼，把小吉拽了过来：“樵申，你是为了这个女人，在求我？”

　　杨玉安久经沙场，什么看不透？

　　樵申怔忪片刻，他点了点头：“杨先生，我知道我瞒不住您，我确实，为了她。”

　　小吉虽然神志不清，但是声音是听到的，她只觉得自己在小船上摇摇晃晃，即要面对骇浪滔天将自己吞噬的时候，脑海中却无人可想，她亲眼看到俊生哥哥和小段哥哥走了，她没法去抓住这些人，她以为逃出了那暗无天日的日子，到头来最终又掉落另一个深渊里，以为就这样坠落下去毫无天日的时候，有人又冲她递来了一束光。

　　这束光让小吉抖动着眼皮，她想抓住这束光，但又不想。

　　“小吉，你想想你妈。”

　　“妈，妈，妈……”小吉的眼泪从翘起的睫羽上渗了出来，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樵申抚着她的手，见到小吉醒了过来，欣喜若狂：“小吉，你终于醒了，终于醒了，太好了。”

　　原来那束光，那束温暖，是她最讨厌，最厌恶的樵申啊。

　　小吉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无息的从眼角滑了下来。

　　自始至终没有抛下她的，只有樵申，她原先最瞧不上的樵申，可是她的俊生哥哥呢，她的小段哥哥呢？

　　想到他们把自己抛下时离开的背影，记忆恍惚中，樵申跪下来求杨玉安的样子，两种记忆在小吉的脑海里反复纠缠，最终让她头疼欲裂，嗫喏着干裂的嘴唇说道：“谢谢你，樵申。”

　　这是樵申第一次听到小吉谢自己，他不可置信：“小吉，你说什么，你在，谢我吗？”

　　樵申问的极为小心，小吉却艰难的翻个身，背对着他，不再想说话。

　　面对小吉的拒绝姿态，樵申也不忍打扰：“小吉，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有事，即便杨玉安……”

　　小吉听到杨玉安这个名字，身体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

　　樵申赶紧抚上她的肩膀，不断的拍着她，哄着她：“即便是他，也不会欺负你，我，已经把那本他与虎三走私的账簿交给了青帮的新任堂主，阿彪，阿彪是个狠角色，他们都想要沈家的船厂，有了杨玉安走私的把柄，他们会直接交给政府，到时候杨玉安不得不会回到他的老窝，小吉，你再忍忍，我一定会保护你的，相信我。”

　　可是，可是我不想你保护我。

　　小吉无声的啜泣，她喜欢俊生，可是为什么抛下她的是俊生呢？她讨厌樵申，如今在自己身边的，只有樵申。

　　“杨玉安见我对你痴心一片，放我们一马，他以为我翻不出什么花，我看他小瞧我了。”樵申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小吉，只要坐人上人，就不会有人欺负我们，我们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你相信我，我一定帮你把这个仇报回来！”

　　连同他儿子的那一份，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