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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追上来的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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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城市无论是夏季还是秋冬，空气里总透着一股潮意，有太阳的日子实在鲜见，更多的是稠状的天空层层叠叠压在一处，遮天蔽日，抬起头便是阴沉沉的天，实在难受的很。如今的上海就是这般不见天日，封锁了码头之后，短短一天时间，米粮价格暴涨，本来城内的粮食是足够的，但是不知道是谁散播谣言，说是上海几个区拉起警戒，一般老百姓的米粮不再给供应，租界如常。这一下让所有人都慌了神，谁都知道洋人惹不起，这些买办资本，最会欺负自己人，于是大家摸不透这些因素，就开始疯抢囤粮，有人说要起战事，也有人说是□□火拼，总之上海出入来往被封锁，让众人都摸不着头脑，有些门路的人托关系请人供应米面，更多的是平头老百姓，排着队去等发粮发米。
按理说一个城市的米面粮食供应不缺，但是偏偏就有了这些消息，码头封锁好像故意造成恐慌一样，以至于不到半天时间，三块大洋才能换一小袋米粉。
“荒唐，是谁散播假消息？我们那地界的人都疯了。”上海内部除了租界外，便是这些帮派管辖，他们往往与本地政府共同合作，政府人手不够，便是这些混混帮忙治安，所谓治安就是收取保护费，协助管理不服闹事者，只是如此以来，便有了极大空间去操作保护费的高低水平，但如今这些地界疯传了码头封锁的消息，粮食价格抬高，很多人交不出保护费，仰仗保护费谋生的帮派分子们也极为苦恼。
“总不至于把人打死吧？打死了更没人交了。”
“那是谁敢这么做？上头那边还没消息吗？”
他们打听了一夜，谁敢如此雷厉风行，做出如此胆大之事，一堂之主没有门路，就一层层往上报，最后得出是与斧头帮有关。
“但斧头帮哪有这么熊心豹子胆，更何况这种事，杀敌一自损八百啊！”
众人在堂会里议论纷纷，就听有人高喊一句：“我知道是谁！”
声音在门口，高府大院外，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一手插着兜，似乎等候多时。
这个人是……
堂会里有个叫阿肥仔的，他跟着虎爷护过码头，虎爷一死，他们那里的堂会便乱了，又跟着来到另一处，所以眼睛很尖锐，直接认出了来人：“樵申！怎么是你！”
青帮这些中下层的人都听过樵申的大名，此人阴狠狡诈，是个叛徒，偷拿了虎爷的账簿，私自叛逃，照帮派的规矩，这种人是要被乱刀砍死，他后来似乎又攀上高枝，所以无人知道他的行踪，如今竟然敢这么大摇大摆的来到青帮的堂会，怎么着，是自投罗网？
“诸位兄弟莫要着急，听我一言。”樵申好像是准备良久，看起来气定神闲：“我知道哥儿几个是要杀我而后快，但是如今咱们生计成了问题，杀我一个，也是泄愤，并不难解决问题。”
“樵申，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以为你攀上高枝，我们真的不敢动你？”
“不是不敢，”樵申微笑：“是不能。”
“樵申，你长能耐了！”
樵申也不着急也不恼，他掀开外套，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包裹包住的东西：“你们看，这是什么。”
只见樵申一层又一层的打开，众人一探，竟然是他偷走的那本账簿！
“完璧归赵，兄弟们。”樵申把手中的账簿，扔给了阿肥仔：“这一次封锁码头，不是别人，正是杨玉安。”樵申话一出口，众人面面相觑，怎么会是他？
那杨玉安是粤曲总司令，他怎么会在上海出现，怎么会要封锁码头？
樵申提出：“我要见你们的堂主，这个消息，只能堂主知道。”
他当时拿了这个账簿，就是给杨玉安投诚所用，奈何他老人家根本不在乎这些，更不在乎他樵申这个人！既然如此，他不仁休怪自己不义，当日樵申留了一日，把账簿交给了小吉，小吉眼疾手快，知道那账簿不能在自己身上，于是就藏在了望森家中的床底。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杨玉安想要找那本账簿，怎么也想不到，就在望森和小段的房中！只是他心思不在此，也没有翻出，好在昨晚樵申逼着小吉说出了真相，看着小吉浑身的伤口，那可怜的模样，定然在杨玉安的手下被欺负的很惨烈，樵申心疼至极！他的小吉怎会被如此欺侮，所以他要报仇，报的不仅是自己被侮辱的仇恨，还有小吉的仇！他要让杨玉安知道这些曾经被他视作蝼蚁的人，也会成为扳倒他至关重要的所在。
此时的樵申心中燃烧着自以为是的正义与愤慨，他要把杨玉安这些老底全部抖露出来，要让青帮去阻止杨玉安与斧头帮的合作，中断他们想要抢船厂的阴谋，只有青帮，唯有青帮能与之抗衡，那账簿里所记的都是他与虎爷走私的生意，青帮是与政府一处，只要把这本账簿交给政府，杨玉安就是走私受贿，定然是要坐不稳他粤区司令的位置。
到那时，他和小吉的仇都可尽报，而樵申这种种行径，到时候坐个堂主的位置，并不过分，这都是靠自己的头脑，一步、又一步的踩上位，他也要让杨玉安，王亦白这些人看看，他，樵申，也是有能力把他们踩在脚底的！
小吉，你放心，樵申哥一定会保护你。
他想的坚定决然，可是完全没有想到，昨晚他逼着小吉说出账簿所在，等于又一次揭开小吉心底的痛苦，如今她全身发烫发热，躺在床上瑟瑟发抖，嘴里一直喊着“娘，俊生哥哥，娘，娘，望森哥哥，救我。”
小段和俊生束手无策，毕竟是一个姑娘，照顾她也实在不方便，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互相推诿的时候，子苏笨拙的端来一盆水。
“子苏？”俊生喊了她一声，只见子苏一板一眼的用抹布往小吉额头上去敷。
“子苏，你怎么会做这些？”俊生有些奇怪，他从不知道子苏会照顾人，在他眼里，子苏只是个智商低龄的孩童，小段冷嗤一声：“你还是她哥哥，你竟然不知道？”
果然，没有当哥哥的样子。
俊生翻他一个白眼，笑话，他们出生都是少爷小姐，谁会照顾人，谁会伺候人？
子苏却回答道：“是叔叔教给我的，我原先发烧，叔叔也照顾我，叔叔还会给我说故事。”她给小吉擦完额头，天真地去抓小吉的手腕：“姐姐，我跟你讲故事好不好？”
此时此刻，小吉哪里听得了她的故事，她浑身发冷发抖，看起来很痛苦。
“子苏，你——”小段想劝她，俊生却很奇怪地问道：“子苏，你说的叔叔，是谁？”
“叔叔，就是叔叔呀。”子苏冲俊生甜甜一笑：“爸爸不在，都是叔叔照顾我的。”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个叔叔……”俊生若有所思，小段看不过去了：“你怎么总是顾着自己的事儿，没看小吉现在难受吗，一个傻子都比你会照顾人。”
“你说谁傻子？”俊生又忍不住反驳道，两个人又要吵起来的时候，院子的大门被踹开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屋内几个人都被动静吓了一跳，凑到窗户前一看，是一个看起来很落魄的女人，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都有点失措，小段率先走向前，伸出手臂护住了俊生他们，却见那个女人急冲冲的跑到屋内：“快跟我走！”
“你是谁！”小段警惕的问道，那女人把头上的烂帽子一摘：“你们仔细看看我是谁？”
“绯烟！”俊生高喊出声：“你怎么打扮成这副模样？”
“为了避人，这是常识，你们快跟我走。”绯烟褪了一脸红妆，看起来极为朴素，打扮的像个村庄来的女人，但是越发是这样，俊生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们……”
绯烟还没开口，小段忽然打了个安静的手势，他耳朵一向灵敏，听到了一阵脚步声，这阵脚步小段太熟悉了，他惊讶的看向绯烟。
“还不快走！”
俊生聪敏，从两个人的神情里一下明白了，双腿差点软了下去：“怎么会这么快，他怎么会……”
不是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你能想到，他也能想到，快，跟我走！”
杨玉安，他追上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