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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失踪的小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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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堂里的墙壁有了年份，便会生长一些湿滑的青苔，黏在墙壁的缝隙里，野蛮生长，像极了弄堂里的人。围墙长长延伸，不知尽头，抬起头只能看到一方又长又窄的天空。有的时候未必能见到这里的天，因为阁楼里多多少少会伸出一些竹竿，上面挂着的旧衣与被子晾晒着，风一吹像极了万国旗。同时这里的气味也很难为，有一股发霉的味道与腥气，其实俊生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经常会想吐，这里的气味也让他头晕，但现在他闻到这股味道，觉得实在是亲切，这是什么味道呢？
对俊生来讲，是自由，是可以海阔凭鱼跃的自由！
俊生闭上眼睛，刚刚紧绷的思绪如今放松下来，他以为想的都是未来应该要怎么办，可是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人还是杨玉安。
他懊恼的捶着自己的脑袋，都已经跑出来了，为什么还要想他？
“小吉，要不要吃一点东西？”
屋内樵申的声音很是细致温柔，俊生有点意想不到，樵申这种见利忘义的人，竟然会对小吉这个姑娘如此温和，难得他心中还要真情实意喜欢的女人。
前一晚他误打误撞闯进了百乐门的那件夹层阁楼，撞到了小吉，原来杨玉安扣押小吉，竟然一直把她关在了百乐门。俊生本以为樵申为讨好杨玉安，会把他们俩抓起来，但是没想到樵申却比自己更是惊讶，俊生还记得，他们一起把小吉送回家的时候，光线虽然不是很好，但俊生还是分明看到，樵申他眼睛是有点泪光的。
这种人，竟然也会流泪吗？
俊生十分不解。
他有些不太明白，感情一事，可以让一个人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那么杨玉安会有变化吗？
他无意间的联想，又让自己很是恶心，杨玉安他懂什么感情！他连父子亲情都枉顾，甚至还杀了自己亲生的父亲，这种无情无义之人，懂什么感情，懂什么！
想到激烈之处，俊生还跺了一下脚，伴随着什么东西打碎的声音。
不好，小吉又发疯了！
“你们不要过来，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要过来，不要。”小吉浑身哆嗦着抱着脑袋，她的衣服都碎了，挂在身上勉勉强强的蔽体，身上还有一股浓重的气味，这个气味樵申太熟悉了，他心疼极了，眼圈都红了：“小吉，你要我看一看，你的伤，好不好？”
但是樵申一走近她，小吉就大声尖叫起来，身边有什么就砸什么：“娘！娘！救我！俊生哥哥，小段哥哥，救我！”
樵申听到此处更是气急败坏：“救你？小吉！现在在你眼前的是我，是我樵申，是我救了你！”
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小吉的手腕，将人拉过来：“让我看看你的伤。”
但是还没捞到小吉，便被俊生制止了。
“你想做什么？”樵申现在对俊生可没有那么客气了，他是杨玉安的心肝宝贝，樵申见到小吉被杨玉安的手下凌虐成这副模样，恨不得对俊生加倍奉还，这种事，只有伤到杨玉安心头之人，才能让他感到同样的痛苦。
“小吉现在情绪激动，你贸然上前，她只会自伤，你不要轻举妄动。”
“俊生哥哥，”小吉满脸都是伤痕，但是却记得俊生的声音，她踉踉跄跄地扑进俊生身边：“你是来救我的吗？”
樵申见到这一幕，更是诛心，他喜欢小吉痴心不改，多年不变，为何小吉就算如今这个模样，也是不愿与他一起？这个俊生，不就是杨玉安豢养的玩意儿吗？樵申恨不得对他与杀之而后快去报复杨玉安：“小吉，你给我过来！”
樵申目露凶光，他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从额头到脸颊一侧，情绪激动的时候这条疤痕更为清晰，随着肌肉蠕动着，更为明显。俊生有点害怕，他护着小吉往后一退，樵申阴恻恻的脸往前一步又一步的逼近。
小吉低声呜咽着，俊生余光瞥向了门口，若是樵申想对他如何，俊生便趁他动作之前逃出去，可是小吉怎么办？
不管她了，反正樵申也不会对她怎么样，看样子，樵申为泄愤，是敢对自己怎样！
“你父亲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子颜少爷。”樵申话刚出口，俊生灵敏的向旁边撤开，奔向门外，樵申一把勾住了他的衣领，俊生一个趔趄往后一拉，本能的喊了一声：“救命！”
小吉躲在角落里面拼命发抖，指望她肯定不行了，对付樵申这种人，卖惨装可怜是绝对不行的，他连一直帮自己的望森都能出卖，俊生明白，现在若是落到樵申手里，自己可能真的凶多吉少。早知道，他就不该担心小吉进来了！
懊恼也没用千钧一发之时，俊生转头去咬樵申的手腕，樵申本能的往后一缩，冷笑一声：“好小子！”
果然是杨玉安养出的儿子，够用，他一脚踹向了俊生的肚子，把俊生差点踹出门，俊生捂着肚子极为痛苦，支支吾吾的翻在地上，忍着痛拼命地爬起来想跑出门外，樵申在后面威胁道：“你这个样子，能跑的出去吗？”
跑不出去也要跑！
俊生求生的欲望胜过一切，他忍着腹部的痛苦，趔趄两步，直接撞到了门上，岂料门一推，把他又推了回去。
只见小段拉着子苏的手，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外，与屋内的樵申和俊生，大眼瞪小眼了良久。
“你们，怎么在这里？”
几人同时发出了疑惑。
“小段！”俊生率先反应过来，刚刚的委屈如今化作惊喜，他一把拉住小段的手：“快救我！”
“子颜哥哥，你怎么了呀？”后面的子苏疑惑极了，俊生比她更是奇怪：“子苏，你怎么也来了？”
小段皱起眉，见俊生脸色十分不好，英雄气涌上来，一把将人揽到身后护住：“樵申，你在小吉家里做什么？你又作了什么恶事！”
搭眼一瞧，才看到角落里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吉，小段有点欣喜：“小吉，你回来了！”
他刚想上前，被樵申拦住：“你们，别想再接近小吉，都给我滚出去，滚！”
樵申毕竟是道上混过的，力气比这些人都要大上许多，小段虽然能与他抗衡，但左边一个子苏，右边一个俊生，实在是顾头不顾尾，最后被樵申赶出来的时候，小段悻悻地呸了几口：“要是敢欺负小吉，看我怎么收拾他。”
“欺负小吉的不是他，”俊生多少对小吉有些愧疚，他心里明白，小吉被折磨成如此模样，多多少少是与自己有些关心：“欺负小吉的，是杨玉安。”
“杨玉安，杨玉安。”子苏在旁边拍着手，像念儿歌一样念着这个名字，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妥，俊生对他妹妹这般烂漫，不免有些好笑：“你知道这是谁吗，你这么喊他……对了，小段，你怎么把子苏带到这里？”
这下轮到小段支支吾吾起来。
说起来也十分尴尬，他那一晚让樵申帮自己打了掩护，去见了绯烟，才得知绯烟为何对他这般不同。
那晚二人见面，绯烟就开门见山的说道：“我认识你的兄长，望森。”
“望森？望森他不是失踪了吗？我也在找他……”小段以为绯烟只是与望森有过几面之缘，但是绯烟透露的消息，却让小段大跌眼镜：“你与望森一起的时候，他没有告诉你，他做了什么吗？”
小段一开始不明白绯烟的话中意思，许久才突然顿悟：“难道，你是望森的上线！你们是抗日联盟义士组织的那些人？”
绯烟点点头：“我不算他的上线，我也在找他的上线，但是你最后见他是什么时候？”
绯烟竟然是与望森一处的，小段心中不知是惊还是喜，他没想到绯烟这等赫赫有名的名媛，竟然也是那么巾帼意气，如今这种神仙一般的人物，又屡次三番帮他，当真有是骄傲。可是，小段也不敢太过相信她，毕竟绯烟与杨玉安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让小段长了一个心眼。
“你不相信我？”绯烟说道。
小段没有正面回答。
“望森是不是告诉过你，曾经劫过一批军火。”绯烟说到此处，小段颇有惊讶：“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因为，”绯烟说到：“是我策划的。”
她一向消息灵通，而且家中是做船厂生意，码头货运之事她自然比常人灵敏，更何况这个计划周密，涉及人员颇多，也只有绯烟能够有那么大的力量：“前线战事吃紧，后方还要中饱私囊，暗度陈仓，我们只能组织义士，以这种手段获得军火，不然的话，这种国破家亡，危在眼前。”
人人都说，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但小段却不免有些佩服绯烟这等女子，看起来烟花之人，却这般深明大义……
“你不会真把我当普通的名媛吧？”
绯烟的嘴唇轻轻一扬，透着一股飒爽，不同往日的妩媚多情，小段脸一红，赶紧摇头，于是他将如何解救俊生，杨玉安为此如何找上门，望森交托给自己寻找的那块金表如数告诉绯烟。
“那块金表，我想里面藏着的，一定是抗日义士的名单。”绯烟一猜即中，小段极为佩服的点点头。
“政府要攘外必先安内，如今凡是提及抗日之事，都会被一网打尽，而我们只能暗中组织力量，这些义士的名单，有各界名流，也有潜入东北加入前线的义士，绝对不能让名单落到他人手中，否则对他们都是危险至极。”
“话虽如此，”小段很是为难：“但是金表如今在樵申手上，还有那批火药……”
“火药如今我们都没有办法运输出去，因为目标太大，杨玉安似乎想要封锁各处码头，想要运出去，更是难上加难。”这几件事撞到一起，让绯烟实在头疼：“我们必须要有通行派司。”
通行派司？
“我记得杨玉安的儿子，就是俊生，他也想要拿这张派司，说是有了这个派司，离开上海不成问题。”
绯烟盯着小段打量了一会，让小段极为不自在。
“小段，要麻烦你一件事。”
绯烟的请求，让小段莫名紧张，但是这件事，小段不得不做。
“所以，你是去我父亲，不是，”俊生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怎么就改不了口了：“所以，你去杨玉安的书房里去偷通行派司？”
小段点点头，实在不好意思的挠着后脑勺：“没想到被发现了……不过好在有你妹妹护着我，没吃了枪子儿，倒是把你妹妹带出来了。”
俊生哼笑一声，忽然一拳打到小段的脸上：“小段！你去偷东西也就罢了，把子苏带出来，你知道子苏在外面有多危险吗！”
子苏本来很高兴，与小段一起跑出来，又见到了子颜哥哥，心里想的是总算没有人不会不理她，但是不曾想，二人差些扭打起来，子苏惊慌失措极了，想要上前拦着，却不知道怎么拦着他们，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情急之下呜呜的哭了出来。
“你还说呢，你们爸爸没爸爸的样子，哥哥没哥哥的样子，子苏在你们那个家有多可怜，你当哥哥的知道吗？现在你倒是当起哥哥了？”小段不服气，俊生扑来还要捶他的时候，他一脑袋撞到俊生的的额头上，俊生晕头转向的退了一步：“凭什么要你管？你是谁？你以为到我家住上几天，真的能对我们指手画脚了吗？”
“好啊，俊生，没想到你这么能装，求我的时候可怜巴巴的样子，现在翻脸无情，我看你和你的父亲一样，无情无义！”
“你！”
二人正扭打一团的时候，突然屋内又是一阵尖叫。
“我不知道账簿！我不知道账簿！别打我，别过来！别过来！”小吉的声音很是尖锐，两个人终于停下动作：“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