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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漂亮少年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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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去百乐门，俊生是很拒绝的，他怎么可以去百乐门？
十里洋场，纸醉金迷，处处都是狂蜂浪蝶醉生梦死的闲人公子哥儿、名媛阔太太，那里耳目众多，俊生去了百乐门，就等于他将自己暴露在外，好不容易从广州逃出来，他活的已然十分小心了，能避开人多的地方便避开，可是小段却说道：“小兄弟，你在我家白吃白喝半月有余，你不想付出点什么吗？”
小段叉着腰的样子，像极了讨债的。
哼，救人是假，敲诈才是真。
俊生一脸警惕
“兄弟，我喜欢女人，对你们这种兔儿爷没有兴趣。”
这句话刺伤了俊生，他忽然握着拳头，手的背面爆出了清晰的筋脉，隐忍的拳头微微颤着，让小段有点慌神：“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可别生气，你在我家白吃白喝倒没什么，就是每天那么多大姑娘小丫头总在我们家门口来回转悠，对我和我哥，也不好吧……”
“而且你去了百乐门，我们又不要你赚钱给我们，只要负责你的开销不就好了吗。”
小段这句话给了俊生启发，他眼前一亮，如今自己身无长物，还靠他人救助施恩，若是他有了钱，他即便再跑、再逃，也有了底气！
俊生点了点头，极为干脆，这让小段有点诧异：“嘿，小哑巴，你倒是挺上道，行，你要是能吃苦，放心，哥以后一定罩着你。”
说着他拍了拍俊生的肩膀，很是豪爽。但在小段转身离开的时候，俊生皱着眉，理了理小段刚刚拍过的地方。
他露出惯有的嫌弃表情。
上海的晚上，繁华与热闹都在南京路，仿佛只有那里才是最鲜活明亮的，名媛淑女，洋人名流，穿梭在这条路上，与白日的光景很是不同。
俊生在这里便是给人开门的西洋崽，他面容生的好，又不说话，虽然大家以为他是哑巴，
但显得人极为乖巧，所以客人给的小费也多。遇到轻薄的客人时，会摸摸俊生的脸，挑弄一番，俊生皮肤白，气性极高，遇到这样的轻薄，脸瞬间就红了。整个人都紧张的缩起来，像是一只受惊的猫，随时要跳走或者扑上前挠人一下，小段这个时候会帮他解围。
小段活络，但到底是个乐手，动不动跑出来也不是个事儿，里面节目还等着他伴奏，时常被孙经理抓去教训，所以一旦没了小段，俊生就成了被欺凌的对象。刚刚就有个女人，夹着女士抽的香烟，蹬着黑色皮鞋，走下来时，忍不住多瞅他一眼：“哟，今天的西洋崽倒是漂亮，孙经理新招来的人才？难怪姐妹们都喜欢来这里。”
俊生脸一红，不知所措。
“面子还挺薄，”那女人冲着他吐了一下烟圈，雾蒙蒙的散在俊生的脸上，谁料那女人脸色一变，走向前一把抓住了俊生。
俊生惊呆了，他往后一退，那女人却抓着不放。
这上海的女人，都是那么如狼似虎吗！
俊生心里嘀咕着，要是这女人再不放手，他一定咬这个女人的手腕，结果还没开口，就听到有人喊道：“俊生哥哥！”
百乐门的卖花女小吉跑来：“你怎么还在这啊，小段找你呢。”她冲着那女人十分歉意的笑笑：“快跟我走。”
说着拉起俊生就跑开了。
留下那女人在原地里看着他们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太像了，难道真的是他？”
俊生被卖花女小吉拉到角落里，看到那女人进了百乐门，才纷纷松口气：“没想到上海有名的交际花绯烟小姐，竟然这么不得体，当街抓男人的手，还真是头一次见呢。”
小吉撅着嘴巴哼了一声。
俊生疑惑的看向小吉。
“哎呀小段才没找你呢，是我看你被她为难，特意来解围的。”灯光映在小吉清秀白皙的脸上，很是好看：“刚刚吓死我了，那个交际花叫绯烟，是百乐门的老客人了，经常看到不同的男人带她来，我看你刚刚要和她杠上了，万一你伤到她，可没几条命能活，这里的男人，都为她撑腰呢！”
交际花，名媛吗……
俊生有些疑惑这个绯烟刚刚的样子，隐隐的总感觉有不好的事发生。
小吉却害羞的低下头：“俊生哥哥你也不用谢谢我，是小段拜托我照顾你的，反正能帮到你，我就很开心了。”
俊生朝她点了点头，视野却一直停留在绯烟离开的地方，有些出神。
名媛，交际花，她刚刚的反应，难道是——认出了自己？
望着俊生出神的样子，小吉不服气的跺了跺脚。
“绯烟小姐，幸会幸会，”百乐门的客人见到绯烟，十分激动：“多久没见了，据说前几日去了广州？”
“那广州的新任军区司令杨玉安，可是一代枭雄，看来绯烟小姐去交际了？”那些人毫不掩饰的套近乎，绯烟抽着烟坐在了沙发上，一言不发，若有所思。
没人知道，她想的是刚刚开门的那个少年。
“绯烟小姐去广州也未必是与杨司令见面。”有人说道：“难道你们没听说过，杨司令近日爱子失踪，发了全省通令，悬赏十万大洋，务必找到他爱子吗？”
“什么？杨司令竟然爱子失踪？这此话怎讲？”
“有人说是被绑架了，有人说是要去闹革命，也有人说是假消息，不知绯烟小姐在广州有听到什么消息没？”
“闹革命？造他老子的反？杨司令可是中央新贵，这儿子是要拖老子的后腿吗？”
话糙理不糙，绯烟抽着烟，没有理会众人，全然没有平日里万种风情的模样，看起来极为严肃。
众人见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心中猜测八成也是真的，要知道这个绯烟来历也是不俗，上至高官，下达□□，她都能吃得开，前几日去了广州，那几天正好是军区新司令杨玉安走马上任，绯烟可巧去了广州，不知是不是和这个杨玉安有关系。
也就是那几天，杨玉安最宠爱的儿子失踪了，可见这世道乱成什么样，连杨玉安的儿子都能无故消失……
“小心议论，虽说是上海，谈论人司令家务事，那也是不地道。”
“怎么，广州的枪还能伸到咱们这？”众人议论纷纷：“说起来，今日百乐门怎么没节目了。”
绯烟小姐沉默，这百乐门的节目也哑了声，大家纷纷要抱怨的时候，大堂孙经理也是直冒冷汗，奇怪了，这个点舞女们都该到齐了啊，却听到门外一阵骚动。
“你们百乐门的骨头够硬，我倒要看看，在这地界儿上谁硬的过我虎三儿！”来人是青帮堂口的堂主，虎爷。
据说百乐门最红牌的歌女赌博，欠了虎爷的债，歌女用百乐门的名义抵押的，人却跑了，虎爷找百乐门勒索不成，便出了个下招，堵着那些歌女舞女不出门，这样一来，百乐门的客流量活活少了一大半，孙经理急的头发都白了。
只见满脸横肉，大腹便便的肚子往外一停，黑色的皮带将他肚子的肉割成两块，这一副狠厉决绝的样子，让客人们敢出不敢进。
“哟，虎爷是手头又没钱啦？放贷收不回来？还是自己花没了，见人好欺负，强借强还？”绯烟抽着烟，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在安静的大堂里，却听得极为清楚。
虎爷这样的人所谓放贷，是逼着人借钱，他放的钱又都是高利，利滚利收回来，比放出来的本金还多。
那苦的是借钱还贷的人，多少人被虎爷逼着借钱，还不出来便是以身抵债，这虎爷欺男霸女的恶名也便传开了。
但这事大家心知肚明，可没人敢说出口，能说说出这话的，绯烟自然是有底气的。
她穿的一身红色旗袍，上面的芍药都是金线绣的纹边，手指夹着烟，眉眼极为精致的打量着虎爷：“虎爷的主意敢打到百乐门头上，看来最近的金主也不是个善茬，您是傍上大腿了？”
虎爷“哼”了一声，取出收据往桌子一拍，大声喊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字据在这，就算是你绯烟想撑腰，也要按理说事，我虎爷是先礼后兵，道上没人敢说个‘不’字，劝你绯烟，也别掺和，否则我虎爷也不是好招惹的！”
这句话让绯烟掐断了她手中的烟。
孙经理见两个人僵持不下，头冒冷汗，这一个两个都是人物，他一个小经理能说什么话，总不能上去物理劝架吧？
眼见着客人觉得无趣，一个个摇头走了，孙经理心急的不行，这活活的流水没了，他位置也坐不稳了。
孙经理擦了一把汗，胡乱瞅了一下，发现小段在旁边看热闹看得直乐。
“小段小段，你别看热闹啦！”孙经理在小段面前挥了挥：“这百乐门现在被虎爷盯上了，你可得想想办法。”
孙经理的这批下属里，属小段最机灵，他正专注的看热闹，心中直呼这绯烟巾帼胆色，正上头呢，被孙经理一打断，有些不耐烦：“老孙，难得清闲一次，你就不能放我们一马？也让我们乐一乐？”
“你开心，要不要小费啦！要不要吃饭啦？你是开心了，我的饭碗可就不保了！”
小段懒得搭理孙经理的数落，他耸耸肩：“那你问我，我还能穿着裙子上去露大腿吗？”
孙经理打量小段一眼：“其实，也不是不行……”
“孙经理，你说啥？”
“给你涨薪水，怎么样？”孙经理只死马当活马医，小段却憋的脸通红：“士可杀不可辱，你不如杀了我算了你！”
“哎哟这话也不能那么说，只要你愿意，钱不是问题，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孙经理左一个保证，右一个保证，小段却恼的不行，正和孙经理僵持不下，不知道俊生什么时候从门外走了进来，只见俊生走到小段跟前，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
看来刚刚的话是被他听到了。
“你瞧不起谁呢？”小段感觉被俊生轻视了，忍不住喊了一句：“有本事你上台！”
俊生并未理会，他看了看台子，又示意了孙经理，径直走到舞台上，坐在钢琴前，打开琴盖。
“俊生，你想做什么？”孙经理有点慌。
众人都安静下来，见到那个经常开门的少年走向了台子，他出挑的外貌在灯光下，显得像画中的人一样，无论身姿还是风采，都是那么的新鲜。
绯烟吸了一口烟，缓缓打量着这个人，心中隐隐的有些确定了，
只见俊生十分冷静的冲着众人鞠了躬，台下的人，就连虎爷，都十分诧异，忍不住想看这个漂亮少年想做什么。
“喂，俊生，你不要胡闹了！快下来！”小段趴到台前小声喊道，俊生却睨着眼，轻轻的瞥了俊生一眼。
小段却感觉，他好像在鄙视自己。
只见俊生掀开了台上钢琴的琴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