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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漂亮的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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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外号外！青帮堂主三虎惨死码头！劳资纠纷还是帮派火拼!”
巡捕房的人吹着哨子驱赶人群，黄浦江码头的大半工人面面相觑。上海本地俚语混杂着各地口音混杂着，来来往往间纷纷议论着刚刚的骇闻。
“虎爷，竟然是虎爷！他可是青帮的堂主，谁敢动青帮的人！”
青帮，在上海的山头上，盘踞着不小的势力。更何况作为帮派的一堂之主，竟然惨死街头，更是奇闻。据说死相惨烈，在头上打出个血窟窿，凶器应该是是洋枪，那么凶手也不是一般人，这年头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会用洋枪呢？
这个消息从虹桥码头传到南京路，只有半个上午的时间，上海混迹的人都已知晓。大家纷纷揣测，很有可能是帮派斗争，也有可能是那些革命党。只是无冤无仇，又无甚争斗打砸的迹象，一枪毙命，谁又有这么好的枪法？
有人说，这样准的枪法，一定是军校毕业的；也有人说，这是高手，总之，不是那些流氓能干出来的。
所以虎爷得罪的是怎样的大人物？
“上海三教九流，上有大鼻子金发高洋人，下有巴子野狐禅，他这样嚣张，怕是得罪的谁自己也不知晓罢！”
在南京路徘徊的人不少，各个都想凑热闹。其中有一个小青年，心里却阵阵发抖。
小青年叫段月安，人人喊他小段，他和死去的虎爷有过矛盾纷争，这里不少人都知道。小段把祸及自己，连连后退，一溜跑回了家住的小胡同口，弄堂狭长，墙壁一侧布满湿漉漉的青苔。他一手拍着滑腻的墙壁，一手攀上墙头，跳进了院子里，天井一旁的小杂货堆里他翻了半天，最终翻出来一具皮套子，那是套枪的，但空空如也。
糟糕！
小段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小段叫段月安，不是上海本地人，这间院子是他与连襟的兄长望森一起租下落脚的地方。他和望森是从天津来的，在外人眼里，是在老实不过的两个书生，为了生计，一个去教书，一个去百乐门当乐手，丢在人堆里也找不到的两个人，几乎可以说是毫无特点，任谁也想不到他们两个月前会与帮派人物扯上关系。
小段他们住的落花胡同三教九流，鱼蛇混杂，多的是下九流，但小段和他兄长望森却是一股清流，一文一武，搭配得当。兄长望森温润儒雅，满肚子学问，偶尔会教这里的小乞丐认字；小段热心肠，谁家里缺米少粮，他都会去搭一把手，用那点微薄的薪水接济。
如此两个人，可算是落花胡同里的小菩萨了。菩萨济世，心怀慈悲，所以拔刀相助，路见不平，也是常有的事，但是他们兄弟二人，在几个月前救下的一个乞丐，却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当时这个乞丐饥肠辘辘，狼狈至极，但即便满脸泥泞，还是能看出来眉眼清秀，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像山顶的晨星，带着微蒙的光，却十分坚定。眼睑处有一颗小小的黑痣，在清透的眼睛旁无端有一股妩媚。
而这个乞丐，却是个少年，但最终让望森决定收留他的原因，重点是他身上那把手枪。
一个乞丐，身上怎么会有手枪呢？
“哟，小段，你们家那位漂亮的小哥呢？”有人打断了小段的思路，小段这才发现自己浑浑噩噩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了自家的小院。
他将捏在手中的枪套藏在身后，看到了是隔壁家的暗娼在盘问他。
这条巷子里鱼龙混杂，各行各业在这条巷子里互相操持着生计，彼此照拂着，原是没有秘密的，谁家在码头做工，谁家在豪门当奶妈，谁家又做了暗娼，不胜枚举。
“我也在找他……小秦姐，你没见过他吗？”小段还处在虎爷之死震惊中。
小秦姐却看着周围没人，低声问道：“小段，你知道虎爷死了吧。”
这事情一大早都传开了，小秦平日咋咋呼呼的，如今也小心起来：“我之前可是听说你和虎牙有过矛盾的呀，搞不好他们会找你报复的，前几天我就看到巷口里有好些人，凶神恶煞的哎哟，你们可要小心点。”
“对了，俊生呢？”
小秦姐说了半天，越说小段头皮越发麻，他扶着墙壁稳了一会：“俊生俊生，恐怕我们这次都要被俊生连累了！”
他们和虎爷结的仇，还是要追溯到四个月前，收留俊生的时候。
所有人第一次见到俊生的时候，无一不赞叹他的外貌，即便是个男人，但唇红齿白的样子，确实比女人生的还好看。他的皮肤很是苍白，像是夏天荷花下的白藕，头发刚来时很长，望森细细的为他修理过，软软的贴到耳朵那里，显得极为乖巧。
“看，这样修剪过后，就清爽多了。”望森为俊生扫掉他肩膀上的头发：“《世说新语》里讲过，野鹤之于鸡群，俊生就是这白鹤了。”
说起来俊生这个名也是望森起的，因为望森觉得这个少年如此俊秀，不如叫俊生。
“酸腐，酸腐。”小段浑身抖了一下：“望森，你就是摆脱不了这点文气，他是白鹤，那我是什么？我和你们才不一样，小爷我怎么说也是英明神武吧。”
望森揶揄小段：“你和我们不一样？也对，三人行，必有我师，我们正好三人，俊生是白鹤，我和俊生一样，唯有你和我们不一样，所以要喊你师父喽？”
“望森！你拐着弯骂我是不是？”
两个人吵吵嚷嚷闹了半天，俊生却没有开口，或者说，他从一开始便没有开过口，没人知道他的来历，没人知道他身上那把手枪，也没人知道他如此漂亮，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黑色的瞳孔像是静谧的潭水，极为清亮，偶尔露出一丝狡黠，像一只狐狸一样，洞察着周围的一切，机敏极了。
在这个乱世，美貌也是危险的，像俊生这样的人，望森和小段曾经揣测过，有些大户人家会豢养一些相公，他也许是那些大户人家里侥幸逃出来的。
“真是畸形，将人活生生的折辱成玩具，丧失了尊严、自我与思想，这种将人当做玩物的规矩，真是够腐朽的，”每次想到这，望森就好打抱不平，完全不见平日里儒雅模样：“革命这么多年，却不见一点起色，这样的人、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所谓革命，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实乃谬论！”
“嘘！”小段捂着望森的嘴巴：“你小点声，在这里谈革命，你想不想活啦？”
话音未落，俊生便从院子里回屋了，临了看了望森与小段一眼，极为冷淡。
“这个俊生，吃我们的，住我们的，怎么这么傲慢，欠他的啊？”小段高声喊道，被望森扯了扯袖口：“大丈夫，讷于言而敏于行，如此说话，难道我们帮人还图报酬不成？”
对望森这个木头，小段无奈叹口气：“但是大少爷，咱们的银钱开销可不够用了，这位爷从来这起，花的医药费、吃食，无一不是最好的，咱们积蓄可如流水就没了，难道你想修仙辟谷不成？”
这话把望森问的窘迫了，他起身负着手来回走了又走，问道：“那有什么其他法子？”
小段“嘿嘿”一笑，说出了他最后悔的决定：“百乐门那边还缺个侍应生，我可和孙经理说好了，俊生去，保准生意兴隆。”
但谁曾想，俊生去了百乐门，才是风波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