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的礼物》时将

28、第二十八章

　　火锅虽香，可身上的味道却在酒足饭饱后显得格外惹人厌。李礼一到家就急匆匆的刷了刷浴缸，精心挑了一颗名叫海洋之心的泡泡球放了进去。很快，整个浴室里都弥漫着浓浓的香气，巨大的镜子也被蒙上了一层白雾，屋里的温度被刻意的调高了些，让人在冬日里仿佛躲进了一个温暖又朦胧，世外桃源般的仙境里，不愿再出去。
　　可本该享受其中的人心却一直静不下来，没看几页书，就忍不住看看手机。
　　周厉的头像被各种禁了音的群聊天挤到了好几页以下，聊天记录还是之前的，李礼往上划了划，页面停在一句“乖”那里，忽然一阵无名火，似乎能把房子都点着。
　　乖什么乖！我又不是你的狗！
　　平常最钟情的的泡泡浴也不香了，看了一半的小说也吸引不了自己了，李礼放掉水，匆匆的冲了个澡，就气鼓鼓的钻进了被窝。
　　彼时，周厉和井奕帆在杨悦新买的小复式里帮她暖房，大家都熟，纯粹是走个过场，饭是现叫的外卖，酒倒是不赖，是一瓶杨悦私藏了许久的日本威士忌。
　　从工作到生活，三个人也是推杯换盏，聊的很尽兴。
　　“周厉，怎么不把小姑娘带来啊？我看女生眼睛毒，李礼是个有趣的人儿！”杨悦平常出了名的不爱夸人，对待女生尤其挑剔，能被她夸的女生通常都能被她成功的睡服。
　　是的，杨悦喜欢女人，不仅如此，还非常博爱的喜欢很多女人。
　　这一点上她和井奕帆很相似，两个人都不追求长久稳定的感情关系，唯一的区别是杨悦是因为受过伤害而转了性，井奕帆却是自小如此，图的就是那份新鲜感。
　　与他们不同的是，周厉一直看上去性情寡淡，对同性异性都丝毫不曾表现出任何兴趣，在遇到李礼之前，杨悦和井奕帆都十分好奇他爱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又或者什么样的人才能吸引到他的目光。
　　“叫不动，今天下午吵了几句，拎包走了。”周厉右手手指灵活的转着水晶杯，眼睛盯着清澈透亮的深褐色液体，仿佛在评论酒的口感，而不是陈述自己情感上的波动。
　　“这就是我最不喜欢面对的，你跟什么样的女孩处时间长了都一样，有事没事都是吵架，甩脸，离家出走，我想到就觉得头皮发麻，为什么要上杆子受这份罪。”井奕帆拿着杯子和周厉的杯子碰了一下，水晶杯清脆的撞击声惹得杨悦一个冷眼飞过去，这可是她辛辛苦苦从欧洲背回来的杯子，碎一个怕是要偿命的。
　　“我以前没想过和女生相处是什么样的，什么我能忍受，什么我不能，好像没有概念。”周厉端起杯子喝光了里面的酒，起初的辛辣散去，后味是有些咖啡和黑巧克力的醇香。“但是对于李礼，可能是从小我们算是一起长大，她真的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性格别扭的不行，脾气也坏的气死人，但我好像，已经习惯了。她因为家庭的缘故很没有安全感，我也习惯性的想要去保护她，照顾她，我也不知道，就是接受她的所有好像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杨悦砸吧砸吧嘴：“周厉，我都要被你掰回去了，太感人了。”
　　周厉扯了扯嘴角，笑着不说话，眼里有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忧郁和温柔。
　　“那你们怎么会吵架？你都这么丢盔卸甲的上杆子，不是应该吵不起来吗？”井奕帆帮周厉又加了冰块，倒了些酒。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说过暂时不公开，毕竟共同好友很多，她哥哥又是我关系很好的朋友。今天我就提了一句跟她哥坦白的事，她不仅完全否定了，还生了气说了狠话。我也知道我不该提，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她的退缩还是让我有些不能接受。”
　　杨悦吃惊的说：“那她知道你爷爷催你结婚的事吗？”
　　周厉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可以说眼里是满目疮痍。
　　井奕帆无奈的拍了拍周厉的肩膀，喝干了杯里的酒。
　　大家都不是擅长安慰人的性格，能做到的也只有默默的陪伴。
　　成年人的世界里，难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输赢对错，而是输了要装作若无其事，赢了还得低头保持谦逊。明知是对的事，你却就是不想去做，明知是错的事，却义无反顾的飞蛾扑火。
　　接下来的两天，李礼干脆关了手机闭关写作，除了凌寒那边的两篇稿子，还把手头的那本小说顺利收官。她的小说里男欢女爱本就不是重点，可要说给男女主留了开放性的结局，还真是头一次。
　　怕是等发布的时候又得被读者威胁要给自己寄刀片了。
　　高效率的写作速度确实让李礼认识到古人诚我不欺，落魄伤心才能写出好东西。
　　凌寒接到李礼的稿子，顾不上还在和相亲对象一起喝咖啡就打开邮箱开始浏览。题目是《论需要与虚荣》 ，凌寒越看越带劲，丝毫没发现对面的人一脸的不耐，频繁的看表。
　　“女人，你需要什么？是三姑六婆旁敲侧击讲与你听的，还是青春偶像剧潜移默化感染你的，亦或是身边远近朋友的言传身教？相信我，你需要的只是一双清澈的眼睛，一颗真诚的心。认真的审视自己，真诚的面对自己，你才有可能窥探到接近幸福的真谛。人生在世，活着，是为了自由，而不是活成世俗的奴隶，一辈子混沌于与他人相较而丢失了本我。”
　　凌寒带着笑意的放下手机，自然没有错过桌对面男人精彩的表情。“抱歉耽误你的时间，不过我觉得大家也有足够的认识了，似乎也不太合适，那我们就先这样吧。”说完利索的站起身，一把捞过椅子上的大衣，微微躬了躬身转身离开。
　　脚步轻快又坚定。
　　一个快三十岁的油腻公务员，上来就问自己生几个孩子，婚后能不能做家庭主妇，是谁给他这么大的自信，这么大张脸！
　　路上拥堵不堪，凌寒站在街边等车，冻得瑟瑟发抖。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拨了李礼的电话，那边接的倒是很快，八成是捧着手机正在玩。
　　“凌编辑可还满意？”李礼的声音都染着暖意，一看就是在暖和的家里窝着。
　　“特别好，特别有煽动性。我刚刚就在被迫和一个相亲对象吃饭，你看，看完就勇敢的站了起来，潇洒的挥手告别包办婚姻。”
　　“你才多大啊，这就相亲，你家也太着急了。”
　　凌寒叹了口气，语气也是十分无奈：“当时读研我妈就不想让我出国读，觉得又花钱又没什么用。现在回来了也快一年了，确实也没找到他们理想中的那种铁饭碗工作，我妈让我在考公务员和相亲之间做选择，我也只能屈服了。”
　　李礼一比较来看，没人在意仿佛也不是一件坏事。李国洋和江萍都各忙各的，至少都没有这个闲情逸致盯着她不放。而季迟和凌寒这样的，明明自身都足够优秀，却仍然要因为这些原本根本不该早早考虑的事而烦恼不已。
　　“你要是不忙就来找我，我哥给了我一□□身房的卡，咱们去看看帅哥打打拳，什么烦心事都给他打没了！”
　　凌寒笑着应下，刚好车也到了，便先挂了电话钻进了后座。

　　“哇塞！李礼，你哥对你也太好了！”凌寒看着李礼满屋子哈利波特周边和巨大的衣柜，发自内心的嫉妒了一把。“我也想要个哥哥，我们家那些个表弟一个赛一个的不让人省心，天天闯祸惹事，一有点什么都跑来找我爸，哎，人比人气死人。”
　　李礼是知道凌寒家情况的，他父母家都有很多亲戚，大多都过得不算太好。她父亲凌启运是家里的老大，有些事尽管力不从心却也得撑着面子顾着一大家人的周全。小时候有一次她小叔家做小生意惹出了官司，光是请律师协调解决他们家就垫付了好几万进去。凌启运不过是个副主任，能力财力都有限，等凌寒妈妈发现的时候两人闹得不可开交，半夜摔盆子砸锅，几乎吵醒了一栋楼的邻居。
　　大约是也想到了这些不好的回忆，凌寒脸上透出些难掩的疲惫。她如今认真努力的经营着自己的自媒体，兼职也在做一些平面模特和推广的工作，可在自己父母眼里，都比不上一个公务员或者国企正式工来的保险稳妥。
　　原先以凌启运如今的主任身份自然是可以给凌寒在集团安排一份体面地工作，可如今管理层收缩的厉害，领导班子大换血，上头把什么裙带关系几乎是一刀斩。就算凌寒有个正经的研究生文凭，只要专业不对口，正式身份都办不下来。
　　虽然凌寒也完全不想进集团，可成天看着自己父母为自己工作的事情长吁短叹，换谁也不好受。
　　“你试试这个能不能穿得上，我没穿过，找代购买错了码也不能退。”李礼从箱子底拉出一套运动服递过去，倒也不是多名贵的品牌，只是配色特别，很是少见。
　　等凌寒换好衣服，李礼忍不住啧啧的砸吧嘴：“这大长腿，我原地幻化柠檬精。”凌寒照了照镜子，确实是很合身。自己和李礼都算很瘦很骨感的身材，唯一的区别大约就是身高。
　　“谢啦，我晚上请你吃饭，不能白捡这么好看的衣服！”
　　“那我得琢磨琢磨，晚上拿什么刀宰你。”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从时尚聊到感情观，凌寒没忍住问道：“还没碰到能征服你的人吗？”说完自己倒是笑了出声，没忍住补充了一句：“不过你真的是我见过最酷的女孩，从小到大，也没谁的气场能压得过你。”
　　李礼不想聊这些，自然是插科打诨的耍赖蒙混过去：“我的意中人那必须踩着七彩祥云啊，或者骑着扫帚边上飞着猫头鹰，两条腿街上一站没什么特别的我可没兴趣。”
　　凌寒笑的前仰后翻，心里却也是复杂无比。她的家世和李礼没法比，也许李礼永远不会遇到和她一样的困境，能自由自在的一直这样下去吧。
　　季迟给的是一张新开的健身房的会员金卡，游泳瑜伽拳击普拉提一应俱全，最好的一点是可以邀请朋友一起去体验。李礼之前就预定了拳击的课程，凌寒到了前台查了课程时间后，随便报了同时间段的瑜伽。
　　李礼穿了件香芋紫的紧身运动背心，底下配了条白色贴身的紧腿瑜伽裤，头发全部束起来，扎了一个很高的马尾，姣好的身段和白皙的皮肤配上一双灵动的眼睛，很快吸引了不少男人的注意。
　　“三点钟方向，你喜欢的类型。”彭宁撞了撞身边在用器械推胸的程嘉越，笑着朝另一个机器走过去。
　　程嘉越心里记着数，一直稳着气息做完了这一组才抬头看过去，即使只是一个侧脸他也不会认错，这不就是那个自己刚有所表示就被吓跑了的李礼小朋友么。
　　那天之后，自己也曾经发过几次微信给她，大多是过一阵才会回，也不甚热络。
　　程嘉越也算是久经情场，这样的女孩不适合死缠烂打，他并不急于求成，只是张弛有度的偶尔刷个存在。两人间说得最多的可能就是音乐，互相推荐喜欢的单曲，聊聊喜欢的歌手，仅此而已。
　　可就这么侧目一瞥，程嘉越还是感受到了心底的波澜，他静静地看着那个女孩在跑步机上带着耳机跑着步，一张白净的小脸渐渐泛起一层红晕，纤细的肩膀随着跑步的节奏颤动，整个人比上次看上去瘦小许多，似乎真的禁不住大风吹一样。
　　程嘉越一直喜欢的类型都偏娇小纤瘦，这也是刚刚彭宁一看到这类型的女孩就顺手cue了他一把的原因。
　　可别人不知道的是，这个看上去娇小纤细的女孩身体里，藏着多么大的能量和爆发力。
　　见多了小猫小鹿，程嘉越发现自己对这只野生小豹子愈加钟意。
　　仿佛是猎人厌倦了打猎，想去征服和追逐更广阔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