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一起要过饭》雁鸿

4、自家人

　　两人出了那条巷子，计芒停下脚步，紧跟着的小哑巴直接撞到他背上，又无辜的揉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手里还拎着那根和他很不搭嘎的木棍。

　　计芒刚和他打过一架，知道他疯，但没想到他疯的超乎想像。

　　那么一个大花盆他是一点没犹豫直接砸了下去。

　　计芒毫不怀疑要是真的打起来，他能拼着自己一身伤也会轮着这个上面还有钉子的木棍把那几个熊玩意打废。

　　在他的注视下，小哑巴的头越来越低，倒是显得乖巧的不得了恍惚和刚才是两个人。

　　“以后打架注意点，杀人可是犯法的。”

　　小哑巴捣蒜般的点头，唯唯诺诺。

　　“不过你刚才表现的不错，以后你就是咱们家的老四了。”计芒嘴角带笑的转过身去，小哑巴抬起了头，瞧着计芒细瘦的背影迎着天光，无比耀眼。

　　在这一刻，他才有真正被接受了的感觉。

　　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恰好前面的计芒回过头就瞧见了那欢喜的，感动的，明亮的笑容背着天光，绕着人渡了一身温暖灿烂。

　　他到嘴喊人的话咽了下去，小哑巴颠颠的朝他跑了过来，更像是扑了过来。

　　计芒能够感受到他的喜悦甚至是从每根头发丝上往外飘的 ，果然是扑过来给了他一个熊抱，计芒浑身僵硬的被抱了个结实，脑袋下是那毛糙的小脑袋在胸口上蹭啊蹭，人还直蹦达。

　　连计芒都被弄的很高兴，没有理由的就是很高兴。

　　但还是装模作样的等小哑巴高兴了一会儿，这才一手压着小脑袋，头发超级软，将小哑巴推开，“好了，丢不丢人。”

　　小哑巴红着一张脸，瞧着他嘿嘿傻笑。

　　计芒无奈的摇了摇头，明明比自己大两岁，为什么是他在撒娇，不嫌害臊，“你那破棍子要拿到什么时候？”

　　小哑巴瞧瞧棍子，然后拍了拍自己，又把棍子往怀里抱紧。

　　计芒试着去理解他的意思，“你喜欢？”

　　小哑巴点头。

　　计芒不懂那么一个破棍子有什么喜欢的，但是现在他也是家里人了，家里还没有一件是属于他的东西，一个破棍子他喜欢就让他带着吧。

　　“你可以带回去放家里。”

　　小哑巴又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脸。

　　计芒呵了声，这小哑巴不但会哭还很会笑，眼泪说来就来可怜巴巴，笑的时候眉眼弯弯，他就不是女孩，不然可以和“女狗子”竞争一下自己未来媳妇的人选了。

　　狗子靠贤惠。

　　他、靠脸。

　　计芒觉得自己有点想多了，这都快晃倒晌午了，两人还一点正经事没干呐，“走了走了。”

　　两人最终来到了饭馆一条街，只闻味都能让人升天的地方，两人一到就止不住的嗅啊嗅，小哑巴瞄了眼计芒斜挎着的布袋包，至少他们还有一个包子。

　　计芒带着人来到一个大酒店的后门敲了敲门，不大会儿门打开露出一个臃肿的小胡子。

　　计芒笑的花儿般灿烂，“魏叔，用打杂的不？”

　　小哑巴一脸惊讶，他以为计芒是带他要饭来的，原来是找活儿来的。

　　“今天不用。”

　　门“哐”一声就关上了，差点拍到计芒的鼻子。

　　吃了瘪小哑巴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但是计芒倒是一点没生气，领着他又去了下一家，两人一直窜了五家，才被一个富态的老板娘给留了下来。

　　老板娘往地上两个大盆一指，“我晚上有个婚宴，半个小时，把这些都给我刷出来。”说完，人就去了前面。

　　“好嘞。”计芒看样子是轻车熟路，撸起袖子去柜子上拿了两块抹布，又在墙角拎了两个小马扎一个盆前放一个，“我洗你涮，千万别给弄碎了。”

　　他这么一说，小哑巴又紧张了不少。

　　计芒已经开洗，拿着抹布将油渍刮掉，一盆水越来越浑，小哑巴仔仔细细的涮着，再拿抹布给擦干，小心翼翼的放到一旁。

　　大厨那边霹雳乓啷的响，火苗刷刷刷的窜起。

　　两个人在角落里就好像不存在一样。

　　可偏偏有人惦记着他们，打下手的小高要准备好多菜，早就弄的有些不耐烦了，现在又来了两个小的，他不指挥一下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扫了大厨一眼，没人注意，悄摸悄的来到计芒这，抬脚照着计芒坐着的小马扎轻踹了一下。
　　计芒一晃，抬头向他看去，“高哥，你有事？”

　　“小鸡啊，我这有盆土豆着急要，你这也不忙，帮高哥刮了呗。”

　　小哑巴涮碗的动作一顿，小鸡？小计？小鸡......

　　计芒他这刚洗了不到十个盘子，扫了眼那盆土豆得有三十多个，刮完了他这半个小时也没剩多少时间了。

　　小哑巴仰着头瞧着他，脚尖蹭了下边上放着的木棍。

　　小高皮笑肉不笑的盯着计芒，“怎么，不愿意帮高哥一下？”

　　“没，没有，我这就刮。”计芒说完按着小哑巴的肩膀站了起来，“你先刷，我完事就回来。”

　　小高照着计芒肩膀怼了下，“小鸡就是讲究，谢了。”

　　“高哥客气了。”计芒挪着小马扎来到那盆土豆前咔哧咔哧的刮了起来，动作贼快，那边小哑巴换了位置也努力的唰了起来。

　　两人埋头苦干。

　　很快计芒的脑门上就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手上刮出了三四个口子都见了血，他反倒将刀用的更快了，眼看着就要刷完了，盆里又被扔了一捆香菜，嫩绿的香菜叶砸在盆底的土上。

　　“小鸡，帮哥把这菜洗一下。”

　　一滴血顺着计芒的食指掉了下去，他咬着嘴唇点了下头，“好。”

　　起身拿着香菜向水槽走去，扫了眼小哑巴那的情况，这一瞧倒是有些惊到，对方明明是刷碗但好像洗了个澡，很是狼狈，但本该他刷的那个大盆里已经空了，现在人撅着屁股在涮，半截袖子滴滴答答的往下淌水，再小心的将碟子擦干放到一旁，就好像那是什么宝贝一样仔细。

　　计芒拿着香菜的手不自觉的握紧，阳光从窗子照进来，将小哑巴头发上沾着的沫子晃出七彩斑斓的光，他本人什么都没注意到，只吭哧吭哧的刷着碗。

　　计芒将尘土从香菜上抖掉，瞧着水将那绿色冲的更绿，是希望的颜色。

　　总有一天！

　　“洗好了吗？”老板娘掀开帘子扫了圈，却瞧见计芒在水槽那洗香菜，转眼向小高看去，小高忙低头摘菜装没看见。

　　小哑巴起身，擦了把额头的水珠，点了点头。

　　老板娘过来瞧了眼，刷的干干净净跟新的似得，再瞧这小娃模样乖巧招人喜欢，“刷的挺好，小芒你怎么洗上香菜了，我可没买这份工，不付钱的啊。”

　　计芒将洗好的香菜归拢整齐，手在衣服上擦了下，“不要钱，柳姐多给口吃的就行，家里又添了口人不挑食，嘿嘿。”

　　老板娘照着小哑巴的脑门点了下，“这个长的好，比那两个好，我瞧瞧我这有什么吃的。”
　　老板娘在柜子里扫了眼，拿了四个馒头出来和两个半碟素菜，小碗里还有三块肉片她也一并的倒了进去，“看在这小娃儿的份上，这肉也给你了。”

　　计芒从他的布口袋里拿出装菜的盒子，瞧着那三片肉片，很是没出息的咽了口口水，“谢谢柳姐，谢谢柳姐。”

　　柳姐又拿出了两毛钱来，“这是工钱。”

　　计芒收了钱，“柳姐我看你这挺忙，要不我俩留下给你打个杂，不要钱。”

　　柳姐揉了把他炸窝的脑袋，“不用了，我这每个位置都有人，要是还需要你们帮忙，我养他们吃闲饭嘛。”说这话时，嫌弃的扫了小高一眼。

　　可惜计芒就是太小了，不然就留这小子在这了。

　　“走吧。”

　　“谢谢柳姐，柳姐生意兴隆，我们走了。”

　　两人离开柳姐的饭店，计芒伸了个懒腰，扯了扯缩了这么长时间的胳膊腿，手还没等放下就被小哑巴拽了去，一脸正经严肃的指着他手上的伤口。

　　“这也叫个伤，矫情。”计芒把手往回抽，小哑巴生气的跳脚往头顶比划了两下，然后拿着自己的木棍虚虚打了两下。

　　计芒忽然发现自己应该是个天才，因为他完全能看懂小哑巴的意思，不再需要小猴的翻译了，就像是一下子开了窍一样。

　　“你那不是打人，是砸咱们的饭碗，有些人啊咱们现在还揍不了。”

　　小哑巴眼睛骨碌碌一转，计芒将他肩头一搂，贴到跟前小声道：“等以后，我保准套他一次麻袋。”

　　小哑巴赞同点头。

　　两人并没有立刻回去，又转了几个地方干了会儿活，老板特扣一分钱没给，给了两人两个蔫了吧唧的橘子，还好干的活也不算多，不然就赔了。

　　两人伴着夕阳余晖往家走，路上的二八自行车总是风一般的吹过，偶尔还有小汽车耀武扬威的开过。

　　两人眼里都是艳羡，迎面走来一群刚放学的学生叽叽喳喳的闹着，穿着整洁干净的衣服背着书包你追我赶的从他俩身边跑过。

　　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计芒的目光追随着那些学生跑远，然后有些蔫头耷脑的踢了下脚前的小石子，手臂又被小哑巴一下子抓了住，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又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好像在写字，最后再点点计芒。

　　“你要教我识字？”

　　小哑巴点头，又是一波学生嘻嘻哈哈的从他们身边冲过，天边的第一颗星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