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师》梧期

7、第七章

　　狮子喝够水，便趴在溪边舔舐起了身上的伤口，并没有因为白沉身上围绕着的淡淡暖黄光晕而害怕。
　　临近申时，天空又飘起了雪花，还未融化的积雪上又覆上了薄薄的一层。若是放在无事发生的平日，欣赏欣赏雪景也是极好的，但现在这场雪只会让刚经历过挫折的白沉感到凄凉。
　　“走吧。”白沉扶着桥墩起身，嘴巴一开一合，吐出白气。
　　“嗯。”红雾赶忙跟上他。

　　还未走两步，白沉和红雾便被趴着的狮子叫停了。
　　“阁下可否帮我个忙？”
　　狮子望着他们，眼里闪着忐忑的光，它害怕白沉拒绝它，因为它实在是没办法了才会求助除妖师。
　　白沉停下脚步，回头凝视它，“何事？”

　　狮子没想到白沉真的会搭理自己，一时竟有些呆愣，毕竟自己是人人惧怕的妖，是除妖师的玩物，没有哪个除妖师会帮助一只妖。
　　回过神来，狮子起身，朝白沉点了点头，“我的兄长被除妖师捉走后又被放了回来，起初他还是好好的，可这几天不知怎的却发了疯，闯进村子疯狂啃食村民，我不是他的对手。”狮子顿了顿，眼睛里流露出对那些村民的惋惜，和对兄长的决绝，“今晚他还会再来这个村子的，希望你能除掉他。”

　　白沉听后，眼里闪过一抹异样的光。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这妖的话，万一是陷阱怎么办。可万一它说的是真的，那自己岂不是会铸成大错。
　　一旁安静的红雾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心里像是在打什么鬼主意，“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你连名字都没告诉我们。”
　　少女模样的小妖声音清透，脸上带着佯装温怒的表情，引得身旁的白沉低低的笑出了声。
　　他是第一次接触到如此鲜活生动的小妖。

　　“你笑什么？”红雾撅着嘴，似在不满白沉那一抹淡笑。
　　“无事，你继续说。”

　　“哼！”红雾轻哼，转回身对着狮子，语气逐渐不耐烦起来：“说吧，你叫什么，接近我们到底是何目的。你连化形都不会，不是我的对手，若是敢欺骗我们，我就要你好看！”
　　少女梳着双丫髻，系青丝的红绳随着她身体的动作，小幅度的摆动着，似两只红蝶似靠非靠地落在她的发间。

　　红雾的威胁在狮子看来就是假模假样的，并没有半点威慑力，但它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红雾的问题，“我叫清露，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用我的性命担保，若是你们发现我欺骗你们，随时都可以取我性命。”
　　这个回答似乎令红雾满意了，她拍拍双手，笑开来：“取你性命作何，清露妹妹，你快和我说说你那残暴的哥哥。”

　　从清露口中得知，她哥哥名唤清明。兄妹俩在外出捕食时被一身穿玄色长袍，头戴黑纱遮面的除妖师所擒，清明拼死从那人手中救下清露，自己却被捉了去。
　　就在清露以为再也见不到哥哥时，清明拖着受伤的躯体回来了。
　　可清露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比如清明的妖力，和他周身散发的一种死气。

　　直到清明的一次化形失败，他彻底变了。
　　他发了疯般跑出居住的山洞，跑进山下集市，大肆啃食集市上的人，弄得满目苍痍。
　　待清露寻来，只见到一个盘腿坐在尸堆里的男子，男子的瞳孔正肉眼可见地被黑色填满，手臂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似没了痛感。
　　清露唤了他几声，可他却像是失了心智，张开血盆大口，朝清露扑来。

　　就在清露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捉走清明的那个除妖师出现了。他还是之前那副装扮，因为带着黑纱，所以看不清他的容貌。但露出来的那双眼睛是极好看的，可清露分明从里看到了死一般的漠然，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性质。
　　那人吹了声口哨，发狂的清明立马安静下来，乖乖的跟着那人走了。
　　空气中漂浮着浓重的血腥味，这无遗是在刺激清露，让她知道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清露流下一滴悔恨的泪水，放了把火，把这里烧得什么都不剩。

　　“清明不会立马杀光一个村子的人，他会在村民以为安全了后再次出现，今晚他肯定会来的。”清露同白沉保证到，因为她已经见过清明屠戮其他村子的惨状了。之前是没人帮忙，现下得到除妖师的帮助，清露的心里多少有了点底气，她不想再看到那样的事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
　　因着村民对自己的态度，白沉并没有回到村子里，而是带着红雾和清露找了一处能监视到村里情况的山坡。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偶有一两朵雪花落在白沉的睫羽上，很快又消失不见。红雾蹲坐在白沉身边，双手撑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似困得厉害。

　　一阵妖风从几人头顶掠过，白沉腰间的荷包突然剧烈抖动起来，里面的某样灵器似要冲破禁制。
　　“他来了！”清露起身，盯着村口的方向，果不其然，身穿黑衣，披头散发的清明出现在了那里。
　　白沉起身，叮嘱红雾：“小妖，你去想办法让村民们沉睡过去。”若是被村里人看见他除妖的场景，指不定又得招惹上麻烦。
　　“好，你们多加小心。”
　　说完，红雾化为雾气飘进了村里每户人家的屋子，她不怕被清明发现，因为化为雾气的她妖力是伤不到她的。
　　白沉见红雾飘走后，立马召出红伞，嘴里念着口诀，红伞朝清明的身躯撞去。他还不忘出言提醒清露不要被红伞所殃及，“清露，你躲远点。”

　　清明躲闪不及，被红伞撞翻在地。
　　白沉从荷包里掏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闹腾的灵器破雨剑，划破自己的掌心，以自身血液为媒介，分化出数十把血剑，插立在清明周围。
　　清明周围立马显现一层暗红色的包围圈，红伞立于他的上方，和地上的血剑相呼应。
　　但清明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被驯服的，只见他幻化本体，以身躯撞击困住自己的包围圈。眼见包围圈出现裂痕，清露怕此次被他跑了，之后想抓他就更难了。
　　所以她没多想，放出自身全部妖力，打算和清明拼个你死我活。

　　白沉一边靠近包围圈，一边从荷包里摸出符纸，将符纸洒向空中，“既逢祸乱，速战速决！”
　　一声令下，从符纸中窜出一道魂魄，魂魄身披金甲，手持银枪，怒目而视，那是天界战神白熙陨落前从自身分离的一道神魂。
　　包围圈被撞碎，白沉受到反噬，吐出一口鲜血，借着破雨剑的剑身堪堪稳住身形。白熙出后，红伞就用不着了，白沉收了红伞，盘腿坐在地上调息。

　　白熙和清露一齐冲上前和清明对峙，兵刃相接，仙妖缠斗，本就受了伤的清明不是两人的对手，三两下便败下阵来。
　　白熙压着清明，无视他龇牙咧嘴的表情，静等白沉过来收了他。

　　红雾完成了白沉交给她的任务后便飘了回来，见清露旁边站着个神魂，好奇心促使她上前观望了一下，发现这神魂和白沉貌似长的有点挂相啊。
　　白沉调息完毕，遣退红雾和清露，打开红伞，红伞的光晕一照射到清明身上，清明便化为了灰烬，而白沉衣摆上的春藤又多生长了一片叶子。
　　清露眼见着清明消失在自己眼前，泪水忍不住在眼眶打转。此后，世上再也没有一个叫清明的妖狮了，她也没有哥哥了。

　　白沉把白熙的神魂收回，刚要把破雨剑一并收回，但奈何破雨剑不听使唤，怎么也召不回了。
　　无奈之下，白沉把破雨剑放置在地上，让它自己选择。
　　结果破雨剑的剑尖指向清露便不再动弹了，清露还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这灵器怎么会认妖为主呢？

　　“如此，这破雨剑便送与你吧。”白沉清冷冷开口，语气中多少带着点无奈。
　　当初收服破雨剑时便不容易，这剑的性子古怪得很，平日想用它它都不出来，今儿个估计就是看上了清露才愿意出来任他使唤。
　　“不行不行，我怎么能收灵器。”清露赶忙拒绝，“你们已经帮了我大忙了，我不能再收你的灵器。”
　　清露的眼神落寞不安，就算清明发了狂，可他依旧是自己的兄长，往日一幕幕重新闪过，往后的记忆里便再也没有那个人了。

　　“无妨，这剑既然选择了你，你就收下吧。”
　　清露见白沉铁了心要把破雨剑赠与自己，自己也不好再假意推诿，道了谢后便收下了。

　　事情都处理妥当后，白沉领着红雾又踏上了旅途。眼瞅着天色大亮，白沉抬手捏了捏眉心，眼周的青紫色越发明显了，看样子是时候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