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师》梧期

6、第六章

　　月落星沉，东曦既驾。
　　稀稀拉拉下了一晚的寒酥，在天色放明的时候停了下来。周遭树林一片银装素裹，仿若置身于白色梦境中。偶有冬鸟鸣啼，打破寒冬中的寂静。
　　白沉和红雾连夜往东赶去，许是因着体质原因，白沉并没有彻夜未眠的不适，反倒是娇蛮的小妖先撑不住了。
　　行了没有十里地，红雾便不想再跟着白沉一起行走，而是化为一团雾气，萦绕在白沉身边，借着白沉跨步的微弱风力，把自己往前推进。

　　铺满寒酥的地上留下一排深深浅浅的脚印，周遭的景物在白沉眼中变换着。约莫着还有一个时辰左右，就能走到青柏口中的村子了。
　　但这样一刻不停的走着，就算是白沉，也还是有点吃不消了。
　　白沉停下脚步，找到一块大石，用手抚去石头上的雪迹，把红伞立靠在大石旁，坐下去打算稍作休息之后再出发。

　　红雾化出人形，双手掐在腰上，微微俯低身子，娇嫩的脸上染上了一丝骄慢，“你还知道累啊，我以为你的身子是铁打的呢。”
　　冷风拂面，吹起人儿鬓边的碎发，和不安分的裙摆。
　　白沉轻摇头，似无奈，似告诫：“小妖，你再碎嘴，我便把你收了。”
　　白沉的声音分明很温润，可红雾愣是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

　　“哼！“
　　红雾轻哼一声，转过身背对着他，不再说话。

　　休息够了，白沉便打着伞，也不管还在生闷气的红雾，径直越过她，朝东边走去。
　　那抹红在雪地上越走越远，像一株遗世独立的红梅，孤独而又冷傲。不知怎的，望着那抹背影，一股寂寞的感觉袭上红雾的心头，不为自己，而因白沉。
　　红雾抬手按了按心口，想把那异样的感觉赶出去。可她发现自己越是想抚平那情绪，那情绪就越是膨胀。
　　最后，红雾放弃了，努力忽视那股让自己难过的情绪，皱着眉追上了快要消失在路的拐角处的白沉。

　　*

　　许是妖怪的感官都要好一些，红雾在吹来的阵阵寒风中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其中还夹杂着火烧木头发出的碳糊味。
　　红雾敛了脸上的笑容，声音迫切又害怕：“白沉，前面出事了！”
　　白沉阴沉着脸，估摸着他们走过的路，前面大抵就是青柏口中的村子了，“小妖，你先过去看看情况。”不是所有的除妖师都会腾云驾雾，至少白沉就不会。
　　“好。”
　　红雾应下，她知道以自己的妖力，是不足以带着一个超过自己重量的人一起飞行的，所以并没有说出带着白沉一道过去的话。

　　白沉皱着眉，脚下的步子不断加快。
　　红雾先一步到了村子，便被村子里的惨状惊了一下。
　　整个村子被妖气包裹着，村口挂着的“往生”的牌匾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摇晃着，村里的屋子基本淹没在了火海中，周遭的雪迹被大火炙烤得早就不见了踪影，露出枯死掉了的杂草和野花。房屋的墙上洒满了斑斑血迹，随处可见尸体的断臂残骸。

　　红雾忍不住捂住嘴躬身干呕起来，她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么惨烈的景象。以前只听姐姐说起过有些妖会蚕食人类，却没想到如今亲眼见识到了。
　　白沉赶到时，便见到红雾躬身干呕的样子，他微蹙眉，走过去拍抚着红雾。
　　红雾起身，变出绣帕擦拭了一下嘴角，抬眼看了看白沉。一向沉着冷静的他，此刻也被眼前的景象刺激到，有点不知所措。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清冷的表情，嘴里念叨着口诀，红伞兀自升空，从伞的周围降下一圈红晕。红雾见状，赶忙离他远远的。
　　她可不想当了白沉伞下的亡魂。

　　红晕所触及之处，妖力所残留下来的印记皆消失不见，那大火也在逐渐减小。
　　待到火势彻底熄灭，白沉才收回红伞。
　　火势褪去，露出被烧毁的房屋，有经不住的已经垮塌，只剩了一抔抔黑灰。

　　不知从哪儿飞来一颗石子，打在白沉的后背。
　　“杀了他，就是他们这种人招来的怪物，破坏了我们的村子，杀死了村里的男人。”
　　“杀了他。杀了他。”
　　幸存下来的老弱妇孺们个个面目狰狞，眼中是遮挡不住的惊恐。从他们的话中知道了那妖只蚕食了年轻力壮的男子，留下满村狼藉。

　　伴随着村民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一颗颗石头落在了白沉的后背，他们把所有的错，全归咎在了面前这个儒雅随和，面容清俊的男子身上。他们急需一个发泄口，来发泄心中的害怕和对往后的迷茫。

　　白沉见石头密密袭来，下意识把红雾护在了自己身后。
　　不知是谁丢的石头，正好砸中了白沉的后脑勺。白沉只觉一阵头痛，有粘稠的液体顺着脖子流入了后衣襟。
　　眼前突然黑了一瞬，白沉不稳，幸而被红雾扶住，才没有倒下去。

　　红雾见白沉受了伤，眼底顿时浮现了杀意。她放出自身的妖力，周围立马陷入茫茫雾霭中。
　　村民们见状开始慌乱逃窜，在迷雾中失了分寸，也没了刚才的咄咄逼人。

　　白沉强忍着痛意，雪白的锦袍浸染上了血液，“红雾，算了，终归是我们来得太晚了。带我离开吧。”
　　这是白沉第一次唤红雾的名字，也是第一次如此郑重的拜托她。
　　红雾理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她不喜白沉如此正经的唤她，她喜欢那个唤她“小妖”的白沉。

　　收了雾霭，村民们得以喘息，不敢再扔石头砸他们，而是怯懦的在一旁瑟瑟发抖。
　　红雾晦暗的眼睛里让人看不清情绪，她把白沉靠在自己瘦弱的肩上，用余光瞥了眼村民，“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和蚕食你们的妖有何异。”

　　*

　　离开村子的那片范围，红雾亦步亦趋地带着白沉找到一条清透的小溪。小溪旁有座石桥，白沉便靠在石桥旁。
　　红雾变出一条绣帕，沾上水，轻轻的擦拭白沉头上的伤口，“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明明是你帮了他们。”红雾一边抱怨，一边去小溪边清洗绣帕。
　　白沉从荷包里掏出一小瓷瓶药粉，示意红雾给自己涂抹，“无妨，习惯了。”

　　白沉的一句“习惯了”，让红雾上药的手抖了抖，这得是受了多少次白眼和伤，才能说出习惯二字。
　　红雾不知该如何接话，索性闭了嘴，认认真真的用妖力祛除了白沉锦袍上的血迹，又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了。若是不看红雾包扎的惨不忍睹的手法的话。

　　周围一下陷入寂静，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显得格外清晰。
　　一头受了伤的雌狮从村子的方向走来，兀自趴在小溪边喝起了水，那体型比之一般的狮子体型要大上许多，一眼便能瞧出这是头妖狮。
　　狮子身上散发着其他妖的妖力，身上的伤许是和其他妖争夺地盘得来的，白沉和红雾并没有往其他方面想。

作者有话说

　　白沉：你这绣帕？
红雾：放心，绣帕不是擦嘴的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