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师》梧期

8、第八章

　　冬去春来，季节交替。
　　白沉领着红雾一路走走停停，沿路见识了雪封山河的冷冽，也领略了春满大地的盎然，没甚妖物滋扰，倒也乐得自在。

　　——

　　天边铺满了昏黄的幕布，眼瞅着太阳就要落下，白沉打算就近找个村子暂时落脚，身后跟着的粉衣少女正有一下没一下的舔着手中的糖葫芦。
　　这糖葫芦还是几天前在上一个镇子上买的，也不知少女使了何种法子，能让糖葫芦上面的糖霜维持如此之久。

　　红雾蹦跳着靠近白沉左手边，把自己心心爱爱的糖葫芦递到白沉嘴边，自从尝过糖葫芦的酸甜，红雾就爱上了这种酸中带甜的矛盾味道，“你吃吗？”
　　白沉放缓步子，瞥了一眼身旁的红雾。
　　红雾虽嘴上问着白沉要不要吃糖葫芦，可她的表情分明表露的是“拜托不要吃，千万不要吃”，可能她就只是想客套一下，没错，她就是只想客套一下。

　　白沉立马起了逗弄的心思，张嘴咬下了一颗糖葫芦，咀嚼了几下，把糖葫芦仔吐在掌心，扔在了泥里。
　　红雾没曾想白沉真的会吃糖葫芦，毕竟之前也问过几次，他都是让自己一边儿玩儿去，不知怎的现在竟然吃了。

　　“你……”红雾的脸上挂上了委屈，可她敢怒不敢言，只能眼巴巴看着剩下的糖葫芦仔被白沉扔在地上。
　　红雾皱巴着小脸，脸上因憋屈染上了点点绯红。她拿回糖葫芦，一口气全给吃了，“我全给吃了……看你吃什么……”
　　红雾吃了一嘴的糖葫芦，口齿不清的表述着。白沉淡淡扯了扯嘴角，没让红雾发现自己变化的微表情。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打闹间，两人走到了一个小村里。
　　村子中间是一条铺着烂砖碎瓦的小路，小路两旁的屋子都已息了烛火，白沉没好打扰，便一直走着，顺道留意着有没有微弱烛火的亮光，若哪处屋子亮着，便在哪处叨扰一晚。

　　行走间，来到一处大宅前，白沉停下了脚步，走神的红雾一个不注意，就撞在了白沉的后背。
　　红雾刚想开口询问，抬头便被眼前的宅子惊到了，倒也不是没见过比这更好的，只是这宅子出现在这么一个简朴的小村子里，定然是不寻常的。这宅子光是大门就是用的上好的漆面，哪怕只是在宅子挂的灯笼微弱的红光映衬下，也泛着油亮。

　　红雾瞪着大眼，朝着白沉眨巴眨巴，似在等白沉给自己解惑。
　　白沉在没察觉到危险的情况下不疾不徐的叩响了面前的大门，这宅子出现在自己面前，定然不是巧合。

　　大门被叩响没多久，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里面出来一个提着灯笼的小厮，那小厮一见白沉便低头哈腰到：“公子您可算是来了，我家爷等您多时了。”
　　白沉心里存疑，自己何时认识了这么一位爷？但他的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只微微颔首，算作回答。

　　由小厮领着走过几条长廊，来到一间通亮的屋子外。
　　小厮叩了三下房门，里面传出一个清润悦耳的“进”字。
　　小厮推开门，“公子，请吧。”
　　白沉见状抬脚入内，红雾刚想跟进去，就被小厮拦住了，“姑娘且在外等等。”
　　“我不！”红雾不依，抬手就要推开那小厮，白沉摸了摸红雾的发顶，“放心，无碍。”
　　不是白沉装模作样，是他真的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哪怕是一丁点微小的杀气都没有，所以他才能放心把红雾留在房门外。

　　听了白沉的话，红雾气鼓鼓的转身坐在了阶梯上，双手托着脸颊，“那你快点！”
　　瞧瞧，这就发号施令上了。

　　——

　　推开梨花木制的房门，一股奇艺的清香袭入鼻端。
　　白沉的视线绕过面前的檀木桌椅，定格在屏风后那抹婀娜的身影上，不说是位“爷”吗，怎的是个姑娘。
　　“不知姑娘等我所为何事？”
　　那女子从屏风后现身，一抹靓丽的青色出现在白沉眼中。女子生得极为漂亮，那表情那身段，比那些成精的狐狸还妩媚，“公子安好。”
　　女子的嗓音清脆悦耳，字字袭心。若是心性不定的人听了去，必定会被蛊惑。

　　“小女子名唤青缇，此番在此等候公子只为一件事。”青缇话说一半，从掌心变幻出一张画卷，扯下画卷上的系绳，用妖力把画卷托在半空，画卷中的内容暴露在白沉眼中。
　　“此卷是我族族长所绘，我青鸟一族的能力是由梦中预知五年内会发生的事，而此卷上便是族长预知到的。”

　　画卷上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这男人白沉没见过，但他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男人的脚下躺着一排排妖物，而他正从妖物身上吸取着能量。那些妖物挣扎着，哀嚎着，想挣脱却又无可奈何。
　　而他的四周满目苍痍，房屋坍塌，花草枯萎，人们四处逃窜，不得安宁。

　　白沉挥手拂去空中残留着的画面，明知故问到：“所以，你给我看这个的目的是什么？”
　　青缇收起画卷，朝着白沉就跪了下去，“还望公子帮忙除掉画中之人。”
　　“此人是位除妖师，他从被收服的妖身上吸取力量，若是放任不管，必将铸成大错。”
　　果然，离白沉的猜想近了一步。

　　白沉伸手虚虚扶了扶青缇，见青缇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便也不再管她。兀自走到檀木桌边，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就这么笃定我会帮忙。”白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定，听不出一丝情绪。
　　“是。公子的大名我青鸟一族无人不知，公子就算除妖，也只是除去做恶的妖，不像大多数除妖师，不分青红皂白，是妖就全杀了。”
　　“公子对异族都能做到以礼相待，所以我相信公子不会坐视不理的。”青缇用一种崇敬又决绝的眼神看着白沉，像是只要白沉不答应，她就跪死在这儿一样。

　　“那你为何不去找其他妖族，难道偌大一个妖族，还收拾不了一个除妖师？”
　　白沉的话戳在青缇心中，令青缇想起了自己去找其他妖族时发生的事。
　　那些妖要么想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要么就既来之则安之，还有甚者连见都不见青缇。没办法，青缇才想着找除妖师帮忙。

　　“公子，你已经是我等的第七个除妖师了，其余六人都同意了，公子，求求你。”
　　好了，现在压力来到白沉这边。

　　唉，白沉深呼吸一口气，“需要我干什么？”
　　青缇一听有戏，立马从地上爬起来，眼睛亮闪闪的看着白沉，惑人的皮相上染上喜悦，“只要公子在行进途中多多留意他的消息，并把消息传送回来就行，我们会派一位专门传送情报的族人来寻你。”

　　白沉沉默着，暗自思索着，“为何你青鸟一族会有如此大意，这天下苍生干你们何事？”不是白沉不关心世间，而是他需要确定这件事不是妖族的陷阱。
　　青缇了然，说出了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皇后娘娘是族长的女儿，族长把他预知到的画面告知娘娘后，娘娘便让族长想办法制止这件事发生，她要为皇帝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

　　白沉踏出房门，刚刚引路的那位小厮弯腰憨笑着跨入屋内，对白沉说了句“公子自便即可”后，便关上了房门。一抹淡淡的绿从屋顶飘出，屋里便没了青缇和小厮的气息。

　　矮梯边的红雾正兀自睡得昏天黑地，连嘴角边流出口水了都不知道。
　　白沉从宽大的袖口里拿出红雾给他的那条帕子，蹲在红雾面前，抬手轻轻的给她擦拭嘴角。
　　红雾迷糊间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的脸，挣扎着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张放大的俊颜出现在自己面前。
　　“啊！”
　　红雾被吓了一跳，从矮梯上爬起来，双手叉腰，怒目圆瞪：“你想吓死我啊！”
　　白沉失笑，把帕子收回袖子里，“找个房间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