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识》春和景宁

21、樽前花下常相见（2） 常究抚着宁

　　常究抚着宁吉的背安慰，听耳边的呢喃渐渐没了声，又觉肩头一沉，便知他睡了过去。

　　宁吉一夜未眠，这一上午又惊又哭，此刻垫了肚子又寻了舒适之地，一闭眼便睡沉了。

　　常究就依着宁吉猴住自己的姿势，一只手穿过宁吉的膝盖，一只手护着背，稳稳将他抱起来，走到屏风后放到榻上躺好，只给他脱了鞋，又怕他睡得拘束，给他宽了腰间的汗巾，拉过一旁的薄褥，搭在胸口上，自己出门去。

　　门口青玉并一个小丫头靠着门坐在凳子上守着，见常究出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

　　“去膳房挑些鲜甜开胃的菜，都要现做的温温的送过来”，青玉俯身称是，那小丫头便转头去了。青玉往里探头，见桌上的点心没有动过，多言了一句，

　　“大人多少用些什么呢”，

　　常究此刻才觉腹内有些空，却也不急，只道待新鲜的来了一块儿用。

　　青玉见此心下了然，又轻声问，“是否要派人将宁小公子的东西搬进来”，

　　常究这才恍然，点点头，又道，“将西厢房里一应的用品按我房里的全换了，再去请两个裁缝来，从库里找两匹最清凉松软的料子先赶两套夏装出来……”

　　青玉平日里见到的常究冷静严峻，此刻这般模样，便有些憋不住笑，忍不住道，“大人放心罢，我看着添补，物物都用最好的就是”，

　　常究也浅浅地笑了，点点头，又进屋去，径直绕过屏风，宽了腰间玉带，倚在床边瞧宁吉。

　　常究想起以前，周小公子总是圆圆粉粉的一张脸，颊上两团肉如玉一般，手上却瘦长如玉笋，现在的宁吉本该张开了却单单薄薄，双手横在锦褥上，右手手背上方一大块可怖的烧伤，绵延到手腕里去。

　　常究不再多看，俯身轻轻的将宁吉额前的碎发拢到两边去，低头啄了一口。

　　日头渐渐偏了下来，阳光透过窗前的虾须帘落了几缕在地上。

　　宁吉这一觉没能睡多久。鼻子比眼睛先清醒过来，酸甜的香气飘过来惹得宁吉睁眼想瞧，抬起眼皮就见常究倚着床头正拿着折扇给他打着风，屏风后隐隐绰绰有几个丫头正在桌前布菜，只闻得香味听不见声响。

　　常究见他睁眼，便收了扇子起身坐好，温声细语说，“饭做好了，起来吃，晚上再早点睡”，

　　宁吉嘤咛答应了一声，坐起身来，发现自己外衣都没有宽，衣裳脏兮兮的，面前袖口还有沾上的油渍。常究看他朝下盯着，以为他是发现汗巾卸了，就拿过一旁的汗巾，低头替他系。

　　周小公子小时候，常究若是偶尔留宿，常常撒娇让八哥替他穿衣服。此刻再想起旧时情景，宁吉又羞又愧，一面狠嗅那冷梅香清醒清醒脑子。

　　常究又牵着宁吉走到桌前，宁吉细看过去，好几道大菜，应该是分了多份，用小碟盛了送过来，码的整整齐齐的放在桌上。中间一道松鼠桂鱼飘香四溢，宁吉就是被它香醒的。

　　宁吉无意识咽了一口，常究见他眼睛都在放光，便撒开他的手，看他自己坐下。宁吉正要举筷，抬头见常究还站在自己身后，唇边带笑。

　　“看什么，快吃”，

　　宁吉自觉得了主人允许，立马去够那一道鳜鱼，常究也坐下，替他将松鼠桂鱼挪到近处，才动筷进膳。

　　宁吉用得欢乐，想着和八哥重逢了，以后就算吃不到这么好的也没事，只要跟着八哥身边，干什么都是好的，大不了以后自己去做八哥爱吃的，可李姑娘也能进膳房，那以后万一李姑娘做饭更好吃，八哥再娶了李姑娘，那自己要怎么留在府里呢。想着想着，这饭就吃不下了。

　　常究见他没吃多少便好半天才拨一口饭，心想饭量这么少，怪不得这样瘦，又想以前的小少爷小小一个人便能吃干净一大碗白米饭再喝上一碗甜羹，可饭量不是一天练成，总得慢慢将养起来才行，便停下拿了一旁的小碗替他舀汤。

　　将汤推到宁吉面前时，常究瞥到他眼眶里又红红的，忙握住宁吉的手，将饭碗放下来问怎么回事。

　　刚刚想的事宁吉如何说得出来，又觉得自己实在事多，只说没什么，饿傻了。

　　这一句让常究更加心疼，想起他在外受了多少苦，挨了多少饿。却又觉得不太够，心内细细琢磨一番，突然通了，仍温声道，

　　“常府里没人要娶亲的，大哥四哥不娶，我也不娶”，

　　宁吉睁大了眼，抬起头看常究，常究心道果然，“那李姑娘”，

　　“她原是江上舞姬，被李大人收作义女，那李大人是前朝旧臣，为新帝忌惮，送她进来…”，常究对着宁吉挑了下眉，接下来不必细说，宁吉也懂了。

　　常究见宁吉仍不动筷，心知他还有话，也不动筷，静静坐着等他开口，

　　“那八哥…”，宁吉抬头瞧了瞧常究的脸，又低下头，
　　“八哥什么时候要娶亲呀”，

　　这话问得常究也不知如何作答，他自知心中对宁吉的情意，却不敢断言宁吉对他的，又怕说出来吓了宁吉，

　　“八哥你娶亲了会不会…”，

　　“不会”，常究握紧了宁吉的手，“八哥永远都疼小宁”，

　　宁吉得了这话，如得了什么珍宝一样又开心起来，带着笑举筷去够菜吃，吃两口还要扭头看看八哥，常究见他这副傻样，心中又酸又甜，嘴角也敛不住地朝上。

　　八哥永远都疼你，永远只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