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识》春和景宁

20、樽前花下常相见（1）

　　将军被刺一事被常府极快的平息了，整个常府中下人多是军中人或其家眷，主子说要封锁消息，常府便如铁桶一般传不了一丝风声出去。

　　可是膳房的师傅们好不容易备完膳，主子们却都被惊扰的无法用膳，师傅们只好留下来以便等着传唤及时备新鲜的。

　　正是午正时分，骄阳打的灶台边热堂堂，师傅们正围着封起来的冰缸喝茶大侃，阿柯缩在门边，突然听得“趿——趿”地脚步声并着银铃脆响，一探头，果然见是平日里跟着青玉的一个奉茶丫头，跑的粉汗盈盈，娇喘连连，

　　“可是主子们要用膳了？”阿柯连忙起身高声问，

　　那丫头喘不匀气，只匆忙点头，摆着手让阿柯快进去传报准备，一面倚着门框叉腰匀气。

　　“师傅婆婆们，我只来取世安院的，青玉姐姐叫我只快拿些好进的先送去，再细细准备”，

　　膳房里好些婆子小厮都认得青玉等丫头，忙取了雕漆的食盒，依着大师傅的话，乘了常备的香薷粥、莲子羹，又取了如意凉糕、松瓤鹅油卷等好几样原备着给各院作点心的，装了递给阿柯，让他跟着那丫头送去了。

　　阿柯跟着奉茶丫头一路从廊下疾步绕过，从西边的角门进了世安院，只两个守卫都在院外的廊下，院里空空荡荡，也不闻鸟啼，中央的石路被晒的烫脚一样，朱红的正门紧闭。

　　过了书房，阿柯不敢再看，低头跟着前面的裙摆走，直到东边廊下，那裙尾停住，往下一深，便听得青玉轻声道，“悄悄地进去”，

　　阿柯便跟着青玉进了房间，房内置了冰扇毫无暑热，他却突然听到一声打嗝，又并了抽气声隐隐地从屏风里传过来。阿柯心下震惊，却不敢抬头，只将雕漆食盒放在桌上便出门去等。

　　半刻不到，青玉便拿着空食盒出来递与阿柯，阿柯正要抬脚，又听青玉低语，“日后晚上的宵夜得另找手巧的婶子做，或请师傅们晚膳时提前备好”，阿柯抬头不解，小心试探说：“那宁小厨……”，

　　青玉浅笑，“宁小公子以后大约不会去了”。

　　阿柯一路往回走，时不时停下摇摇头唉声一叹，也忘了走廊下避暑，心里可怜这孤苦伶仃是宁小兄弟，不知犯了什么事被撵出去。

　　世安院常究寝房里，可怜的宁小兄弟正被常究牵着挪到桌前。他脸上的泪痕刚刚被常究用沾了水的棉帕抹了，可鼻头眼尾仍是通红，被拉着坐下来，真像受了多大委屈。

　　常究看着桌上的吃食皱紧了眉，手上快快地却只拿小碗舀了莲子羹，在宁吉对面坐下，也没说话，拿过勺子要喂时，脸上又恢复了温和脸色，

　　宁吉抬起那双红红的眼瞧他，常究巍然不动眼睛都不眨，

　　“先垫一点，别饿坏了，待会就来好吃的了”，宁吉心中又发酸又好笑，刚要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肚子便不合时宜的嘀咕了一声。

　　也不管宁吉羞的眼角更红，常究将拿小勺递得更近，嘴里还哄小孩儿似的“啊”了一声，宁吉只好张嘴过去。

　　两人都不说话，宁吉让常究细细喂了大半碗莲子羹，便拉住袖子说不要了，常究知道他腹内空的太久吃不下多少，放下碗勺，瞧着宁吉脸颊上几乎没什么肉，身子也瘦削的可怜，眼里满是疼惜。

　　宁吉看着他盯着自己的脸，又是那般眼神，不自在的转了转头，突然想起脸颊上的伤，更不自在了。突然伸手一把捂住常究的眼睛，

　　“不看我了，我知道好丑”，

　　常究心下大震，没想到他会这么想，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把住宁吉的手，稳稳地拿下来用手心握着，

　　“小宁不丑，八哥心里小宁永远最好看”，

　　宁吉撇撇嘴，二人相视，都笑了起来，笑着宁吉又两臂一伸，朝着常究猴了上去，嘴里气声念念叨叨，

　　“八哥我好想你啊”
　　“八哥，爹娘都没了，房子也没了，”
　　“八哥，我只有你了”，
　　“我还变丑了，八哥别嫌，别不要我”，

　　“……”
　　“八哥在呢，八哥永远不会不要小宁”

　　当委屈能宣之于口，那面前便是有会轻轻柔柔兜住你委屈抱怨的人。宁吉贴着常究的脖颈，越猴越紧，背上突然被一只大手轻轻柔柔的拍过。

　　失巢的孤鸟靠着旧枝，心满意足的蹭上木干，新巢无影，可春日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