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幻想》Firebrand

9、第 9 章

　　婚礼的前期准备有序而不紊的进行着，被战争阴影所笼罩着的国民时隔许久在电子屏幕上看到了英俊忧郁的王子殿下。
　　已经抽条了身形，从纤细少年成长为一个半大青年的他，肩膀变宽，双腿修长，五官精致如同雕刻家的完美作品，在灯光的闪烁下，就连皮肤上的一丁点瑕疵也不存在。
　　王子身着修身西装，他眉间有化不开的沉郁，这似乎更为他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气质。
　　原本并不计划出现在公众视野的王子，一直到订婚风声之前都毫无存在感。路西斯王室的低调和其政治地位不相符合，事实上，王室之余路西斯王国是守护神一样的存在，他们一般很少干涉其他政治决策，是全国人民的精神领袖。
　　尽管如此，王室历代积累的资产也十分可观，可这些在战争中已经失去大部分了。
　　印索穆尼亚王都原本是王室的私人财产，但如今却也成为了仅存不多的国民的栖身之所。

　　在民间民众的眼里，路西斯王室是神秘、力量、财富等词汇组成的存在。他们与帝国神使一样，因为拥有特殊力量而被民众认为君权神授，而路西斯王国的确是君权神授的国家，王室的第一代正式被巴哈姆特所钦定。
　　王室成员很少在公众面前露面，成为国王后，雷吉斯陛下才开始履行身为国王应尽的义务，例如每年新年的演讲和就重大事件发表讲话。
　　面对这种人心惶惶的危机，所有人都在恐惧却又期待着，他们生存的底气和依靠就是皇室。
　　拥有着神赐力量的路西斯王室是不可能轻易被摧毁的，哪怕国土已经被逼到了另一片大陆，路西斯王族的传说也使得民众对国家充满了信任。

　　作为国王继承人最重要的并不是王冠，而是光耀之戒，这也是王室秘而不宣的力量来源之一。
　　他们看到屏幕中的青年，看到他完美的外貌，听到他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似乎一切都有了希望。

　　“我们的自由的人民，所有人都经受了苦难。在这里，我希望我所说的一切都能够切身的传达到你们每一个人的心中。我和所有人一样，在这个国家出生，长大，并且经历了第一次的侵入战争。而现在，这种入侵卷土重来，且愈演愈烈。”
　　“许多人流离失所，许多人迫于生计不得不离开自己的故土。他们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从遥远的帕索西亚高原一路来到印索穆尼亚，他们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我也失去了我的母亲，我敬爱的，和蔼又智慧的一位女性长者。因此，对于亲人的别离我感同身受。”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尼夫海姆帝国，他们疯狂的宣扬他们的主张，让伊祖尼伊主义盛行，使得我们不可避免的被卷入了战争。如今，他们提出和谈的请求，在母水晶的守护之下，他们无能为力。”
　　“然而，这正是第二次侵入的预备。我毫不怀疑他们的野心，即使掩饰在所递出的橄榄枝之下，也无法被彻底隐藏。身为继承人，我将接受我的使命，为这次的进攻尽一切可能的做出准备，竭尽全力的争取和平的谈判。”
　　“我希望我和所有人能够团结、不屈并且坚韧不拔。苦难不会使我们放弃希望，瘟疫与战争终会从这片大地彻底消失。”
　　“水晶的力量与我们同在，它会为我们指引前进的道路，保佑我们获得最终的胜利。”

　　这次王子首先出现在公众视野的演讲，是代替了父王进行的关于和谈的鼓舞人心的一次宣扬。
　　年轻的继承人不会放弃，他健康、有力、聪慧，他足够让人们相信他能够接替父亲继续守护他的国民。

　　他的声音还透过广播传达到了偏远的地区，旧雷斯特尔姆地区的每一个人都收听了这次讲话。
　　虽然比起国王的演讲而言，他的身份显得有些不太庄重，可继承人的存在与决心还是让所有相信路西斯的人心里落下巨石。

　　紧接着，他结婚日期被确定的消息也逐渐传开，新娘也在这次演讲之后不久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那是一个有着如同玻璃人偶一般精制面容，和令人感到不真实感雪白肌肤的年轻女性。
　　民众们对此好奇又敬畏，因为这名女性同样被认为拥有和王室一样的力量。
　　所有嫁入皇室的女人都值得尊敬，因为她们接受的大概率是丈夫和儿子英年早逝的结局，成为独自抚养王孙的王后，多年以来继国王之后的精神领袖。
　　很快，她的身世信息，一切喜好出身、血统来历都如雪花般的飘散到了全国各地。

　　出身于戴涅布莱教廷，身为庭审使者，令人尊敬的神使露娜芙蕾雅·戴涅布莱的名分血亲，这样一种身份令这次婚姻令人信服。
　　作为曾经路西斯王国另一半精神领袖的戴涅布莱教廷，他们会选择拥有天赋的少女赋予神使的使命，而戴涅布莱行省的持有者戴涅布莱家族则继承了神使的血脉，是教廷另一半真正的掌控者。
　　作为王国的继承人，也是神之国度另一半的代言人，迎娶神使血统的少女是一种传统，也是王国即将面临需要王室守护，神降级别危机的信号。
　　两人共同的力量能够得到神的认可，这是一种自古流传在神话传说中无可争辩的事实。

　　随后，我也进行了演讲。作为戴涅布莱方面的代言人，我演讲的内容一半传达了露娜芙蕾雅的讯息，一半则是关于和谈与母水晶。
　　人们不能过度的依赖母水晶的庇护，不能过度信服神的力量。
　　戴涅布莱教廷即将走向终结，庭审使者将履行最后的职责，即是闭庭。
　　人们必须从现在开始团结一致，互相信任，互相扶持，共同抵抗人世间的战争。
　　露娜芙蕾雅也将履行最后的使命之后卸任，但我没有说的是，她能否还能活着……这是不可知的。
　　无论是请神还是缓解痛苦，露娜自担任神使起，就一直在消耗自己的生命力来帮助他人。
　　我知道这种通知会引起一时的恐慌，可一直依赖神，人类是无法单独活下去并走出自己的道路的。

　　订婚仪式在一个天清气朗的日子举行。
　　阳光灿烂，天空湛蓝，嫩枝开出新芽，整个国家洋溢着少见的愉悦的气息。
　　我站在镜子前，旁边有两名侍女正在帮我整理裙子上的装饰。还有两名正在收拾首饰和头饰，还有一位女官正在和前场通话。
　　轻抚胸口，我有些紧张的叹气，镜子中的少女苍白的肌肤浮现淡淡的红晕。
　　这场订婚仪式的目的我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但是我仍然是忐忑的。
　　一个名字、出身和性命都被王室给予的少女，一个没有财富也没有特殊力量的女孩，她居然能得到这个王国最尊贵、聪慧和英俊的男孩作为未来的丈夫，这是怎样一种幸运。
　　我看着她，她浅金色的瞳孔映出整座宫室的模样。她拿起放在等身镜一旁梳妆柜上的口红，轻轻的涂抹，并不是十分艳丽的红色却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留下惊心的红痕。
　　技艺高超的侍女利用出色的手段为我的脸和身体增加血色，试图使镜中少女更像一个活着的人，而非一个死去的玩偶。
　　渐渐地，她有了生气。
　　我微微咧嘴，唇角上扬，现在眼前的这个女孩已经变得就像是一个有着一头银白色长发的普通姑娘了。
　　银白色的叶冠别在耳边，侍女为我戴上了宝石蓝色的耳坠，流苏一直垂到了锁骨的上方，在阳光下折射出不同的色彩。
　　这套首饰是王室独有的珍藏，一直被束之高阁，只有被指定的王室的新娘才可以佩戴，亦是身份的象征。

　　“安博拉。”
　　当我从镜子前转身的时候，正看到一只背着书本的柴犬。
　　它抬起圆滚滚的小脑袋，晃了晃尾巴，我弯下腰伸手拿起日记，上面写着露娜的留言。

　　“这是会让人健康的祝祷……亲爱的伊奥斯，恭喜您。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许多年，能够见证您和诺克提斯殿下的订婚典礼如期举行，我由衷的感到喜悦。我将于和平协约签订仪式来印索穆尼亚，希望您不会介意迟来的祝福。”

　　我蹲下，抱起圆滚滚的柴犬，它在我的怀里小声的呼噜了两下，毛茸茸的爪子在我的胳膊上轻轻地拍着。
　　安博拉是神的使者，露娜作为神使，身边有神陪伴和守护，只是那位神的真面目并不为人所知。
　　我从书页中找到了她送来的护身符，这是一个像是水晶材质的长方形石头，被银色的细线缠绕。我将它挂在手上，微微的感到一股暖流。

　　“请告诉露娜大人，一定要注意身体……请不要过度的使用力量了。”
　　露娜的责任心很强，作为神使家族的后代，一直有着常人所没有的使命感。这些年，她一直游走于世界各地建立圣标，发表演说，减缓黑色疾病蔓延的同时制止帝国军的暴行。
　　因为神的预言，我代替了露娜作为诺克提斯妻子的身份，想到这里，我感到十分的忐忑。
　　如果我是一个没有信服力的妻子……没有说服力的形象，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我没有足够的资格呢？

　　“殿下，时间快到了。”一旁的女官探头道，“等一会，请您跟随我们到西门去。”
　　“好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用力的炸了眨眼。
　　“您很紧张吗？”女官笑道，“不用太紧张了，不然到了结婚典礼怎么办呢？”
　　“是。”我呼出浊气来，耸了耸肩，“您知道，我面对公众的次数还是太少了……”

　　首饰施加了魔法，并不会显得笨重，也不会随意的破碎。
　　高跟鞋虽然并不挤脚，可是每走一步就像是踏在悬崖边上一般，让我从脚踝感到一阵阵的无力。

　　“伊奥斯。”
　　他的声音好像也变得特别的柔软和清亮，就像山间的溪水一样，又像是提琴跳跃的音符，如同天籁。
　　我双手攥紧了两侧的裙摆，突然有些不知所措，面对他伸出的手肘，直接愣了神。
　　“哎，伊奥斯。”诺克提斯叹了口气，伸手拽过我的手腕搭在自己的肘窝，“你在想什么呢？”
　　“没，没有。”我后知后觉的涨红了脸，踏出一步，却没想到小腿软软的如同踏在棉花上一样。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笑道：“你真美，伊奥斯。”

　　我微微一怔，而后双颊滚烫的垂下脑袋，接着感到他温热的手掌扶着我的后腰微微提了我一下。
　　“打起精神来，你不要紧吗？”
　　我摇了摇头，脚趾用力的蹬着鞋面，终于感觉力量又回到了我的身上。

　　我们行走在一片有着光洁大理石的长廊，两侧隐约映出一黑一白两道紧紧相依的身影。
　　我望着他们，看到周围的一切放慢了脚步，看到我和诺克提斯走出长廊，来到宽阔的平台，耳边传来的人群喧闹的声音。

　　阳光灿烂的露台，我注意到两侧站着国王陛下和他的将军，将军的两侧又站着身着黑色礼服的王室亲卫。
　　“微笑，伊奥斯，你的表情太僵硬了。”诺克提斯悄悄的捏了捏我的后腰，“挥手。慢慢地，就像课上教的那样，没有难度的。”

　　我扬起手时，手腕上深蓝色的护身符折射出光线，微微晃了我的眼睛。
　　我看到周围的一切突然变慢，护身符映出一个黑色的身影，不期然之间，我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他额头红棕色的碎发显得有些凌乱，透露出一种令人熟悉的，放荡不羁的气质。

　　强烈的，不祥的预感包围了我，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缓慢，但是他没有。
　　那双金色的眼睛突然接近，我瞪圆了双眼，一把抓住王子的胳膊将他推开。
　　时间变慢了，我看到那个男人握着一把短刀，匕首深深的插进我的胸口。
　　我被巨大的力道推到了露台的边缘，国王注意到了情况，他瞬间从缓慢的时间中脱离，移动到我的身前，企图握住男人的手腕，被后者鬼魅般的躲开。
　　连带着出去的是匕首银白色的刀刃还有深红色的鲜血，肩膀被男人另一只手猛地推了一把，我的上半身整个翻离了露台，直直的坠向地面。

　　“伊奥斯！”诺克提斯惊慌的呼声就在耳边，仍然是国王，只是一眨眼他就抱住了我坠落的身子，随手挥出武器将我们拽回露台。

　　时间恢复了正常的流动，在所有人的眼里，王子的未婚妻从露台上突然“消失”了。
　　国王的护卫，亚米西提亚家族的族长和我的护卫女官在国王的示意下主持局面，诺克提斯双手颤抖着接过国王递给他的身子，我嘴唇颤抖着，吐不出一个字，好像说话，灵魂就会从嘴缝间溜走。

　　露台有隐约的血迹，只不过一切发生的太快，并不显眼。

　　剧烈的疼痛从受伤的胸口蔓延，我感到体温在飞速的流逝。
　　国王脸色铁青的看着我，伸手小心翼翼的抚摸我的额头。
　　“陛……下……”没想到这样苍白的肌肤下面流动着的也是红色的血液，口腔和喉头的腥甜不断的蔓延，滚烫的液体涌出又变得冰凉。

　　这就是我的使命吗……？
　　“殿下……”
　　我抓紧了诺克提斯的衣襟：“你，你没事，就……好了……”

　　“陛下，来不及了，出血量太大了。”护卫女官脸色惨白的小声开口，“伊奥斯殿下的身体本来就比较弱。”
　　“不可能！”诺克提斯怒吼着开口，“怎么可能来不及！”
　　充满喜悦的订婚典礼眼看就要变成葬礼，匆匆赶来的医护人员连忙为我喷上凝血喷雾。
　　手腕传来阵阵热流，只听轻微的“咔”的一声，手腕上，露娜的护符碎裂开来，白色的光芒笼罩了我的伤口，在众人惊异的目光里，伤口不再血流不止，身体的温度也缓慢的恢复。
　　“是露娜芙蕾雅大人的力量。”医护人员惊讶的开口。

　　看来，露娜再次救了我一命，不幸中的万幸，她的护符拥有她治愈病痛的力量，没想到立刻就派上了用场。
　　我闭上双眼，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