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幻想》Firebrand

8、第 8 章

　　“诺克特，你先进去好吗？”
　　站在门前，我表情严肃的开口。
　　刚才上车之后，他的坐姿和表情都和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真的是未来，还是一种幻像呢？
　　“哦，嗯。”他点了点头，有些诧异的看着我。
　　他先进了门，这就和之前看到的不一样了。我松了口气，揉了揉发紧的额头……总觉得想太多了不太好。
　　“我不会随便离开……你知道的，伊奥斯，怎么能让那家伙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就算他是国王！”诺克提斯蓦然开口，他抓住了我的双臂。

　　我被突如其来和刚才看到的“幻境”一模一样的声音吓了一跳，愣愣的盯着他。
　　他开始如同我记忆中的那般说话了。
　　“……我不会离开的，你要支持我，伊奥斯，我觉得尼夫海姆帝国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和谈。”诺克提斯的表情和我所看到的如出一辙。

　　“不……”我微微摇头。

　　这，这就是未来吗？
　　真正的未来？

　　诺克提斯……会死去的未来？

　　不，不行，不可以！

　　“不，不行的，我……我不能答应你，这件事不可以的，诺克特……你不能留在这！”我连忙摇了摇头。
　　“你说什么？”他惊讶的看着我，“伊奥斯？你刚才还跟我说，你明白的。”
　　我轻咳一声，摇了摇头。
　　“不，不是的，我明白……我知道，陛下让你离开你很不满，可是……”
　　可是留在这里，你会死在这……光耀之戒会被人夺去，而后戴上它的人会失去生命，于是它被封存，路西斯王国不复存在，母水晶会被彻底的染上黑色……会碎裂，会驳落。

　　想到这里，身体仿佛能感受到水晶碎裂时带来的疼痛。
　　那在生命之河中穿梭着的超越与突破了时间的精华，凝结了巨大的力量，人类最后的堡垒，唯一的希望……
　　帝国终将消灭，所有的一切人类，一切政治阴谋都化为腐朽，铺天盖地的黑色物质笼罩了这颗星球。
　　河水干涸，地表开裂……没有太阳，植物不再生长，负隅顽抗的人们逐渐的消失，进行着无谓的挣扎之后，彻底的湮灭。
　　神陨将会夺走一切，因为最后的希望，死在了这次和谈，死在了帝国将军的剑下。

　　我从思维中脱离，看到他的表情透露着隐忍和一丝脆弱。

　　“伊奥斯。伊奥斯……这种事我只能和你说了。我以为，”他咬紧下唇，“我以为你会理解我。”
　　他露出了受伤的神情，我不忍的撇开眼神，摇了摇头。
　　“可是无论如何，那是我的父亲，也是你的……伊奥斯！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一样的人啊！”诺克提斯语气焦急中带着一种隐约的怒意，“为什么，还没有去寻找更为稳妥或者更好的办法之前就选择放弃呢？我们也应该去做些什么！”
　　“不，诺克提斯，你……你不行，现在起码不行的，你太弱了，真的，我也是……我们都太弱了，我们什么都做不到。”我垂下头低声开口，“陛下，陛下他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们应该听一听。”
　　“我已经听了快二十年了！”他高声道，“伊奥斯！你怎么了！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摇头。

　　所能看到的像是未来一样的东西是那样的真实，没有任何人能忽视它的真实性。
　　“我……看到了未来……诺克特……”
　　“你说什么？”他微微一愣。
　　“我说，我，我看到了应该是未来的景象，诺克特。”

　　开口前，以为会很困难。但是开口后，却像是放下了一个包袱一样，我长长的叹了口气，彻底的耷拉下了肩膀。

　　他没有否定我，只是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我。

　　“你，你不相信也是正常的。可是这是真的……普隆普特晚上八点回来找我们玩，他在今晚抽到了《王国骑士》里的福特丽塔！你等等看就知道了。”
　　福特·丽塔是风靡王国的手游《王国骑士》里面的超稀有五星角色，职业是枪骑士，速度很快，绝招是“炽烈三连斩”，一直是枪骑士里最实用的角色，卡池第一次开就创下了销量新高，回来的路上我还在大屏幕上看到了她的宣传PV。

　　他伸手抚摸我的额头，开口道：“伊奥斯，你的额头有点发烫。”
　　我摇头道：“我不是开玩笑的。”
　　他抓住我的手，突然用额头顶住我的额头。
　　我愣了一下，没有闪开，任由他贴着我。
　　他皮肤的温度是温凉舒适的，他的鼻息之间混杂着淡淡的松香气息，这是每周整理房间清洗被褥的伊格尼斯留下的。
　　“真的有点烫。”半晌，他开口沉吟道。

　　我微微一顿，而后侧开头：“不……”
　　他伸手拖住我的腰，蓦然的将我抱起。我下意识的抱住他的脖子，看到两侧的景色飞速的后退，下一秒，他将我放在床上。
　　“普隆普特他们今晚不来了，你生病了，你得好好休息。”他叹了口气，伸手将被子拉起来盖在我的身上，碧蓝色的眸子荡漾着水光，“伊奥斯……你总是忧心忡忡，我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能保护你呢？”

　　我挣扎了一下，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突然被我抓住，诺克特愣了愣，而后反手握住我的手。
　　掌心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这张脸，这双眼睛，都与我脑海中所看到的死亡的那一幕重合了。
　　“……有一个男人，叫亚丹。”顿了顿，我开口，“他似乎在国际上没什么名气，但是，他确实是……确确实实的，从地狱回来的……”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地狱的话，我相信我一只脚已经迈进去了。”诺克提斯将我的手置于自己的额头，遮住了他的表情，“日渐黑暗的天空，贫瘠而颗粒无收的大地，流离失所的人民，而一个要弃自己的王位、父亲于不顾的年轻男人，开着一辆价格昂贵的跑车离开生他养他的故土。”

　　他的心如此柔软，如此承受着这样的煎熬，他没有一刻不在希望获得解脱，从这种沉重的责任中解脱。

　　“每当他夜深人静，孤身一人，他眺望印索穆尼亚巨大而漆黑的城墙，边境似乎有山脉的影子，似乎又有一处灯火将息，他知道，因为他的王国的王室没有能力保护他的子民，以至于抛弃了他们，于是代表生命的灯火熄灭。”
　　“我相信我是为了什么而诞生的，伊奥斯。我也想成为英雄。”

　　“每当看见我，王子殿下，你不应该为此感到悲伤。王室保护了我，我难道不是它的子民吗？”我打断他的话，握紧了那只冰凉的手掌，感受到那上面布满了厚实的茧子与斑痕，“当你在海边漫步救起一颗海星的时候，你知道你无法拯救所有的海星而因此感到痛苦。可是那颗被救下的海星却十分的感激，它本来不该活下来的。”

　　随着生日将近，他的情绪越发的不稳定。
　　长时间生活在这种自己给自己施加的压抑之下，诺克提斯快要被自己背负的责任压垮了。
　　可是这与他美丽的生命来讲不值一提，我确信那是我所看到的未来，他必须活下来，哪怕整个王国都消失覆灭……

　　他拿了体温计，又拿了药递给我。
　　虽然没感觉身体有明显的不适，但是这么一折腾，确实有些乏力。
　　我喝药的时候还在出神，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诺克提斯打电话让普隆普特不要过来，那边隐约传来了男人的嚷嚷声，我听见了“福特·丽塔”一闪而过，随后诺克提斯用一种诡异的神色回头看了我一眼。

　　放下电话后，我安静的靠着床头望着他。
　　他和我对视了片刻，垂下头来，一副投降的样子。

　　“伊奥斯，你还看到什么了？”诺克提斯坐在我床边，低声问道，“有多少细节？”
　　我看他终于是想听我说些什么了，立刻抓住他的手。
　　“普隆普特抽到了五星骑士，还有，明天形体课的老师缪西阁下请假了，更重要的是，你和我说，我们不能就这么离去……”我犹豫了片刻，把心中担忧的事都说了出来，“亚丹……没错……这个男人，是最大的问题。他……神影岛，他从地狱回来了。他恨我们，诺克特。”

　　他倾身，吻住我喋喋不休的嘴唇，接着整个身子倾轧上来。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随后双手也被他握住，被他连同上臂一起抓住，接着他提起我的上半身，向一侧压在床上，滚烫的身躯也接着压了下来。
　　王子的嘴唇，一如既往的比他皮肤的温度还要凉一些，有些干涩，但很快被口腔和鼻间的热气打湿。
　　他细细的厮磨、辗转，唇舌在我的牙龈和舌根游走，漫无目的，带着一种压抑沉郁的心绪。
　　我感觉他坚硬的身躯积压着我的胸口、大腿和肩膀，我听到他身体里那颗强健的心脏在不断的跳动，透过胸腔的震动传达到我的身边。

　　“我们……今天晚上，有没有……”他压着我，微微抬头，眼角微微染上一层红晕。
　　面对他水润又艳丽的眼神，我觉得嘴唇发干，乏力的身子好像真的高烧一样烫了许多。
　　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我小声说道：“……没有，普隆普特来，我们玩得很晚才休息，大家都累了……”
　　“所以，”他微妙的停顿了一下，低头亲了一口我的嘴唇，突然吸住下唇向上一扯，痛的我缩了缩眉头，“你所看到的未来，从刚才起就已经没有参考价值了。”
　　“诺，诺克特。”我眯起眼，他侧头又吸吮我的下颌，转而舔吻我脖颈瘙痒的地方，亲密却带着侵略性。

　　“伊奥斯，伊奥斯，你听我说，你一定要听我说……”他在我耳边不断的喃喃自语，“我……不想当个没用的继承人，我害怕，我不想失去他，不想失去你，不想失去伊格尼斯，普隆普特，古拉迪欧拉斯，翠西，霍顿，露娜芙蕾雅……是不是这样想，就是很贪心的呢？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贪心，伊奥斯，你说我太弱了，我们都太弱小，就连自己做决定都不被允许，更遑论其它？”

　　“我也……一样，诺克特……我看到未来的时候，我最害怕的不是看到的一切，而是害怕一切会成为现实。”
　　为什么，声音突然酸涩，鼻腔也压抑着的一股泪意要翻涌而出呢。
　　当他看着我的时候，他脆弱，痛苦，那只是一种映入我眼帘的景色。
　　可当他贴近我的心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也是无能为力的，我除了令他更加恼火和心慌以外，没有其他作用了。

　　“两年前，我一直担心你就这么没了。所以只有亲吻你，抚摸你的时候我才感觉你还活着。”诺克提斯跪坐在我上方，他的手将我的手完全包裹，我看到那健康的麦色肌肤中显得过于突兀的几节手指，那是一种没有生命力的令人惊悚的苍白，“好不容易，你好转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好转了，你终于……终于不会说出那种‘别管我，让我死掉吧’的话了，可是还没有开心多久，他就要……那种诀别的样子……”

　　“我知道，我应该去奥尔缇西，按照他说的，我应该去找露娜。她也是在耗着生命等我，我不能不去，她宁可自己死掉也要将六神请出来，我去了，我不但放弃了他，我还要继续失去露娜。所以我在想，要是我不去该多好。”
　　“我该，怎么办啊……伊奥斯……总有一天，你也会离我而去吗……”

　　他像个小男孩一样哭了起来，眼泪顺着脸颊向下大颗大颗的滴落。
　　他的肩膀和手腕都在剧烈的颤抖着，他用力的搓着眼睑，好像有点恨恨的样子，却无法止住流泪。

　　我闭上双眼，我感到温热的液体也从眼眶外涌，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这些重要的人，同样是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存在。
　　可是，我能直面他们的生死。或许这就是诺克提斯永远无法理解的部分，因为他是真王，而我们都是为了真王而存在的。

　　“好，我们不走，诺克特。一定有办法的。争取一下的，一定有办法的。”

　　那一晚上，他在我怀中疲惫的睡去，脸上还挂着泪痕。看着他的发顶，又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腕，我静静的思考着为什么我不能做些什么来保护对他而言重要的人呢？
　　如果我尽力去做，是否能够避免陛下遭到厄运，提醒王室提前防范，尤其是对于亚丹，我们是不是就能够规避这件事？
　　和谈势在必行，我想陛下应该是清楚帝国的目的的。可是，他仍然愿意这么去做，究竟是为什么呢？
　　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应当以其他人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以理解他们为此事付出行为的内在逻辑。
　　陛下这么做，目的又是什么呢？
　　注定不可能成功的和谈，无力相抗的军事资本，这是一种肉眼可见的伟大牺牲，那么他希望得到的，究竟是什么？
　　仅仅是诺克提斯能成功的离开，这样一个契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