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幻想》Firebrand

7、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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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哈姆特。等等我。”

　　终于不再是一味的呼唤他的名字，而是有了其他的声音。
　　即使这么说着，自己也没有增加一分一毫的速度，只是以一种令人心焦的，恒定的节奏均匀的像那蓝色的身影接近。

　　不，那不是蓝色的身影，而是一团巨大的蓝色的光晕。
　　我所见到的中心的黑影……黑色的，痩长的，我以为那是人影融入了一团水蓝色的背景，但等迷雾消散，才发现那只是一个瞳仁而已。
　　蓝色的，巨大的瞳孔的中心。

　　神展现出真实而巨大无比的姿态，远非渺小的人类能想象到、企及到的。
　　我发觉自己整个身子似乎都被那眼睛笼罩，藏在钢铁面具之后的眼睛冷漠无情的转动着眼球，视线缓缓的朝我凝视。
　　拼尽全力的距离就如同他轻声呼气吹跑一粒灰尘一样，我察觉到阻力，而后向下跌落，落入掌心之中。

　　他像是在观察着难以理解的生物，明明小如蝼蚁却又有着不可思议的自我意识，以及一种连他也出乎意料的执着。

　　“我像你一样，巴哈姆特。我像你一样，我像你一样……你觉得好吗？”

　　神祗沉默不语，默默地托着毫无重量的人的形态。虽然听闻了她的话语，可眼中依然看到的只有那一团光亮的内里。
　　于是他突然理解到，一种脆弱的生物需要将灵魂装进一个特定的容器，而灵魂无法自由的控制容器的形状。“它”不知为何将容器呈现出这样的姿态，纯洁无瑕的白，没有污垢也没有瑕疵，“四肢”追求着与他比例相似的长度，但其实只像是几块坚硬的晶体拼接而成的有色矿石。

　　就连神都不知，自己为何是这样立于宇宙。他漂浮、移动、流浪——流浪这样的词语，还是当初她教的，从口中说出……说如同水这样的物质一般，随着不同的形状的表面随意的流淌着，偶尔撞击到岩石形成浪花，是一种不知自己到底目的是何处，任凭表面改变的状态。

　　总而言之，词汇的来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直是星球的管理者，因为他强大，能在宇宙任何地方轻松的生存近乎无尽的岁月……
　　他同宇宙诞生初始一起诞生，星河就像是他随意游逛的花园，从有记忆起，他便四处打量着不同的元素、结构的星球，看着一个又一个圆形的天体自顾自的绕着轨道转动，来思考自己应该转动的又是在怎样的位置。
　　他从来没有时间的概念，就连“记忆”这件事本身为何存在他也不知，只记得自己因为存在于过多的岁月而使得一切都显得无序紊乱，若顺应速度、时空梳理所有的事物，仿佛一切都有了条理……或许这就是他记忆的起源。

　　似有似无，仿若虚幻。
　　我从梦中惊醒，发现身侧已经早就没有了王子的身影。
　　走到餐厅的时候，听到厨房传来乱七八糟的声音。诺克提斯系着围裙在摆动平底锅，上面有两个圆溜溜的煎蛋。
　　与预想中“厨房破坏大王”的印象不同，我看到一旁的蔬菜沙拉和烤好的点心，思索着王子怎么可能会下厨做饭这件事。

　　“伊奥斯，早上好。”诺克提斯端着平底锅朝我笑笑。
　　我怔然的盯着他围裙上那只可爱的玩具小熊，他好像被我盯得不好意思，板着脸背过身去。

　　“……伊格尼斯说你不会做饭，也从不收拾屋子。”饼干糖加的有点多，看他大口吃下去的样子……这种对糖的喜爱也是难以理解，明明那么甜腻。
　　“怎么可能呢，那是我一个人住的时候。”诺克提斯毫不在意的开口，“嘛，王子要是什么都做得很好。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伊格尼斯又能做些什么呢？”
　　“话虽如此……不过伊格尼斯阁下是专业的啊。”虽然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但是在家政上他果然还是要苦手一些啊……啊，不行，好甜，牙疼。

　　王子的大学是这座王城为数不多的高等学府，位于印索穆尼亚中心的学园岛，周边有河岸隔开，抬头就能遥望皇室的宫殿，那座赫赫有名的摩天高楼水晶大厦。作为存放母水晶的标志性建筑，水晶大厦外部几乎由高强度的黑色玻璃钢铸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也因此成为了路西斯王国的标志之一。诺克提斯在这栋677米高的大厦中渡过了整个童年岁月，与其相辅相成的是周边的水晶城。水晶城最早是路西斯王族的王族宫殿，面积最大时曾占据六十万平方米，由六十二栋大小不一的建筑组成。
　　后来随着时代的发展，王族在建筑规划上进行了缩减。到了诺克提斯祖父一代，为了在尼夫海姆帝国的入侵下收缩保护范围与节俭开支，又对王城内的建筑进行了重新的规划。截至目前，王宫内部80%以上的部分已经被开放、二次利用和拓展，交与普通民众，以尽可能的容纳更多从王城以外被迫搬来的国民。

　　城市重新被规划，利用神陨的生产线与王国合作将生产效率的提升纳为重中之重。即便如此，能有条件进入王城的国民仍然只是少数。
　　被拦在外面的国民闹得沸反盈天，而王者之剑部队的建立虽消耗巨大，却没能在对抗尼夫海姆帝国的战争中占有优势。也因此，王国最近内部的动荡不安已经不可能被粉饰太平的掩盖，各处人心惶惶，工厂罢工，学校停课比比皆是。

　　只要打开电视，除了铺天盖地的广告就是闹事的新闻。我随便换了几次台，靠在柔软的床垫上，歪着脑袋望着玻璃外的天空。

　　就这样，我开始了与王子的同居生活。

　　一同居住是愉悦的体验，为此，伊格尼斯特地给我上了一堂生动的……生理课。
　　虽然不了解为什么是他来，不过就当是……他像是母亲一般的关怀也未可知……
　　不知不觉，时间飞速的流逝了六个月。

　　为了使民众安定，又为了使喜事冲刷战事带来的阴影，作为王国希望的王子诺克提斯殿下的结婚典礼已经被摆上了日程。
　　虽然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可如今到来时却又没有太多的实感。

　　“婚前同居的一周要对国民直播，伊奥斯……这是你第一次正式出现在大众的视线，会感到不安吗？”
　　国王看起来比半年前又苍老许多，不过眼神中锐利的光芒并未减少。
　　我安静的点点头。

　　从开始住的第一天起就被殿下和他的同伴灌输了要结婚的消息，虽然男性国民的可结婚年龄是20岁及以上，但是王子殿下的婚事却是一种规则之外的要求。这一切都要看情况，哪怕成为一种政治的筹码。

　　这半年的居住也是为了以后的夫妻生活做准备，共同生活，互相适应，互相扶持，这一切在住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婚礼从一年前就开始布置，如今无论是典礼所需要的礼服、装饰还是流程都已经基本确定，而且现在我和诺克提斯还在每天放学后要参加流程仪式的相关培训。
　　礼仪、祭祀，王家婚约有很多复杂的要求，尤其是路西斯王国王位继承人的婚约，有着“血誓盟约”的称号，是缔结了就无法分离的。

　　“诺克特……既然要结婚了，就是长大了。”雷吉斯陛下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一丁点期许的抚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光耀之戒，作为典礼中必不可少的环节，要授予你。你需要被光耀之戒中仍然存在着的灵魂所承认，否则仪式便有可能出现意外。”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诺克提斯眼神有些游移，我扭头看去，和他的视线对上，他有些不自在的避开。
　　国王陛下不再说话，只是望着诺克提斯的表情显得有些忧郁。

　　在帝国进犯的紧要关头，与结婚典礼仪式一同进行的便是光耀之戒的传承仪式。作为未来国王的妻子要将戒指交于对方，诺克提斯要成功的继承戒指，并且被戒指承认缔结婚约之人的血统能成为繁衍王族下一代的存在。

　　“一般不会出什么问题，戒指只会认可主人的意愿，所以……”雷吉斯抚唇道，“诺克特，我想你应该知道事情的重要性。”
　　“……是。”他点头。
　　“拥有戒指之后，你们要去寻找神使，借助神使的力量与神沟通与六神缔结契约。”雷吉斯开口道，“……所以这之后，就要踏上旅途了，诺克特。你和伊奥斯，你们一定要互相支持，不要产生矛盾。”
　　“所以，要和帝国缔结停战条约，所以你要让我们走然后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诺克提斯语气有些急躁，“您真是……真是够了，够了。”
　　“……”雷吉斯微微蹙眉，“这一切还没完全决定。不要急着下定论。但是，目前要按照计划行事。”

　　离开国王的办公室时乘坐电梯下降，因为是王族专用电梯，气氛十分的安静。
　　“伊奥斯……”诺克提斯张口欲言又止，“你知道的。”
　　我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们没有再继续说话，透过两旁的镜面，我看到他紧蹙眉头的样子。身影无限蔓延，宛如置身于一道长廊。

　　无数道身影就此拉伸，一瞬间，我仿佛置身于一个奇妙的世界，四面八方蔓延了无数个我和他，一样的垂着手，一样的一言不发。

　　我看到诺克提斯和“我”离开了电梯，我们在护卫的簇拥下乘上了专车，回到了所住的公寓。路上他一直沉默不语，用手支着下巴，而“我”在一旁不安的握住了他的手。
　　“我们”回到住所，他像是松了口气一样的开口：“我不会随便离开……你知道的，伊奥斯，怎么能让那家伙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就算他是国王！我不会离开的，你要支持我，伊奥斯，我觉得尼夫海姆帝国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和谈。”
　　“我”开口安抚道：“我知道，我都明白。我们一起想办法留下来，但是我们不能直接拒绝陛下，他不会同意的。”
　　诺克提斯的拳头握紧又松开，他神色一转，开口道：“你说得对。不能直接拒绝，不能让他知道我们要离开，不能……我必须想办法……”
　　“我们一起想办法。”“我”挽着他的胳膊，他身体微微放松，也靠在我身旁。

　　“我们”计划着要留下来，然后诺克提斯开始偷偷做准备。他明面上按照安排上课、训练，但是却想方设法和“我”一起摆脱王室的看护，四处打听王都的出口与通道。
　　“我们”在印索穆尼亚探寻到了很多不为人知的渠道，尤其是地下水道，直通大桥之外的另一处，是一处非常特殊的海下隧道。建设起初是为了运送石油和煤气等资源，后来也成为了一些想要偷渡进王都的人偷渡的通路。
　　半年后，签约仪式举行，在此之前我们举办的婚礼意外停止。据说帝国宰相亚丹提出的和谈要求还要追加一项，路西斯王子和戴涅布莱千金的婚礼。
　　也就是说，露娜芙蕾雅和诺克提斯的婚约亦是和谈的标准。
　　国庆典礼也是在前后不久，诺克提斯自然不愿意取消婚约，但是却没有与帝国谈判的资本，因此婚礼延后了。
　　国王找到了“我”，要求我拿着戒指先离开去奥尔缇西，随后诺克提斯和露娜会在那里与我汇合，举行请神的仪式。

　　我自然将这些事告诉了诺克提斯，诺克提斯要求我在海底隧道等他，他必须要知道和谈的结果，他非常担心和谈是否成功。
　　最后自然是意外发生，国王死在了和谈仪式当天，诺克提斯试图阻止……
　　也死在剑下。

　　骤然从观察中抽离，所有的一切仿佛按下了时光倒流的播放键，无数的身影闪过，兜兜转转，我又站在了电梯之中。

　　“哈！”我猛地抽了口气，捂住了胸口，有些震惊的盯着眼前光滑的电梯壁面，上面映出一个惊恐的我和意外又担心的诺克提斯。
　　手指微微颤抖，我看向镜子里的诺克提斯，他正侧头望我，随机也看向了壁面，和我的眼神对上。

　　“伊奥斯？伊奥斯？”他扶住我的肩膀，“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摇了摇头，感到他下意识的要将身体储存的元素给我，连忙摆开他的手。
　　“我没，我没事……没事……诺克特……”

　　刚才看到的一切，是错觉？还是未来？

　　“你脸色很白，突然之间……这是怎么了？”诺克提斯仔细的观察着我的表情。
　　“没有，就是突然想到了吓人的事……对，就是两周前我们一起看的那个恐怖电影，里面不是有一个电梯的场景吗……”我连忙露出笑容，示意自己没有问题。
　　诺克提斯露出了然的表情，而后叹了口气。
　　“都说了很吓人了，你非要看……话说……”说着，他四处看了看，“啊，不能想啊，喂，真的很吓人啊，伊奥斯……”
　　“是吧，我都说了，我们赶快出去吧……”我伸手抓紧衣角。

　　离开电梯后，有和刚才所看到的影像中一样的两名侍卫还有伊格尼斯在等着。
　　“阿嚏！”经过时，其中一个侍卫突然打了个喷嚏。
　　这一点和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愣了一下，没有丝毫实感的伸手摸了一下王子的手臂。
　　“伊奥斯？”他疑惑的看向我，“怎么了？”
　　“……诺克特……”我欲言又止，久久不能言语。
　　我该说什么呢？
　　我说我看到了未来了吗？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