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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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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着这样乐观的态度,我跟随着侍女离开待了很久的房间。
温暖的日光透过金属制窗户的缝隙落在地板上,留下整齐划一的条形状剪影。
我维持着朝着同一个方向的姿势不变,眼珠子却左右转动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侍女和女管家看起来都十分开心,她们脚步的轻快肉眼可见。
我对她们格外热情的态度有些奇怪,忍不住想要去探究一下她们的记忆。
不过想了想,自己身体里的魔力残存不多,再加上索姆努斯也会使用我的力量,所以如果我使用过的话会被他看出来。
想了想,我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领头的女管家脚步顿了顿,而后回头看向我,笑着说道:“我叫梅莉,小姐。”
比起之前被杀的阿黛丝夫人,眼前的这位女管家年龄更小一些,有着已投栗色的长发,规规矩矩的盘在脑后。她的五官没什么棱角,感觉比较平缓,一看便是典型的平原人长相。想来她大概是这王城附近城镇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吧。
“梅莉,你了解索姆努斯吗?”我语气随意的问道。
大概是我的语调十分的平淡,像是随口一问,梅莉很快笑着回答:“二殿下是我们切拉姆人的大英雄,是一位出色的人。”
“那…除了这个,你还知道别的吗?”英雄?或许是吧,起码在切拉姆人眼里,他的行为被称作英雄也不为过。
原本整个国家处在列强的夹缝中生存,并没有人认为切拉姆大公会成为最终的赢家,都只将其当成两面三刀的附属品,是索姆努斯让这一切改变。
“嗯……”梅莉像是陷入了沉思,她伸手托着下巴,表情逐渐认真起来。
看着她生动的神情,我不禁有些疑惑。
王宫的女管家又被称作王宫的女侍从官,简称女官,掌管着王室后院主人们的起居、日常等一切杂务,真的是一个看起来不会掩饰情绪的年轻女人能担任的吗?
“你刚才看起来很开心,是因为什么?”见她一直没回答,我继续问道。
女管家微微一怔愣,随后我发现她脸颊居然有些绯红。
为什么脸红?
“这个,因为小姐您要和殿下结婚了,所以我很开心啊!”梅莉虽然微笑着,不过我能听出她的语气有一点僵硬。
狐疑的眯着眼,我想要探究她内心的想法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虽然一直受到譬如“随便窥探他人隐私是有亏私德的行为”这样的教育长大,但是如今来到这个脱离原本家族和世界的地方也一段时间了,动摇心之火的力量又用的比以前要得心应手,导致我现在都有些不自然的依赖。
强行按捺下这种冲动,我没有再继续问她。
答案应该很快就揭晓了吧。
这里是王宫内属于索姆努斯的宅邸,正厅两侧的墙壁上有着雕刻了切拉姆人历史的壁画。
我在壁画前驻足,看到上面六神的影子与跪拜、骑马的小人一同出现,一时有些出神。
“伊奥斯。”
正当我聚精会神的观看壁画的时候,索姆努斯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扭头向他看去,眼前的男人只着白色的麻布交领内衫,腰间的皮带挂着武器带与造型古朴的装饰。
薄薄一层白色的布料贴在男人的肌肤,锁骨在衣领后若隐若现,覆盖着一层不太明显的水渍。
他头发有些凌乱,脸颊还带着轻微不显的红晕,身上所散发的淡淡热意表明他刚进行了剧烈的运动出来。
手边的剑套纽扣没有扣上,毛巾还搭在右手,看来他刚才是在练剑?
他这副轻装的模样之前我也没少见过,但不知为何,他身上却带着一股我从未感受过的爽朗气质。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没给他好脸色,表情平静中带着点压抑。
“结婚啊。”他大概注意到了我看向他腰侧的视线,左手抚上那个剑套,将没扣好的皮套合上,“梅莉应该都跟你说了吧。”
说完,他招了招手,周围的侍从这才迎了上来。梅莉在他身侧,拿着一个毛巾为他擦汗,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的脸颊更红了。
我有些疑惑的看着女管家和索姆努斯,两者似乎视线也有了相交,虽然只是一瞬,我也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互动。
他们之间有什么隐情吗?
“那个,你稍微等我一下。”索姆努斯说道,“等我洗漱完换了衣服,就可以举行仪式了。”
我打量了一下四周,皱起眉头:“在这里?现在?”
“嗯。”索姆努斯朝正厅的后面走去。
“等等。”我叫道。
他的脚步顿了下来,扭头看着我。
我对上他的视线,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本以为会遇到十分恣意的眼神,结果他居然率先移开了视线。
不对……很不对。
“索姆努斯,”我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难得的居然沉默起来。
“之前,虽然说过要定下婚约,可是我们都知道那不过是假的,”我说道,“你只是为了随时随地用我的力量…我知道。所以这种形式化的婚姻也没有意义了吧?”
“只要是在六神前宣誓过的婚约都是有效的。”他却突然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说完,他掰开我的手,飞速的朝屋里走去。
“索姆努斯!”我忍不住有些怒气上涌,“站住!”
两边的侍从突然上前拦住我,他们挡在我前面,无论我朝哪边走,他们都挡在前方,让我没法绕过去。
忍无可忍,心下疑虑更甚,我大声喊道:“诺克提斯!”
那个背影突然一僵,随后立刻缓和下来。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我还是看了出来。
“……我就觉得,是哪里不对劲了,那次…”我继续开口,“我进到索姆努斯的心里去,居然看到了你,这真是——”
他身形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并没有扭头。
“你打算做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话开口,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说着说着,我的声音忍不住颤抖起来。
“你来做什么……为什么……这没必要,没必要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危险的事……诺克特…”
他突然回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那双原本是宝石蓝一样的眼睛变得幽深,黑暗,仿若无穷无尽的深渊。
那是索姆努斯的眼神,黑暗无光,浓稠如墨,让人感受不到任何欢喜与愉悦,希望与幸福。
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只是看着我,深深地凝视了我一会,便扭头继续朝前走去。
我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周围的空气突然就安静下来。
奇怪,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站着没动,扫到一旁的壁画,出神的看着,实际上却在走神。
一切奇怪的举动是从他为了夺走我的力量开始的。
他很急切,或者说有些莫名其妙的行为残暴,抓住那些无辜的侍女,威胁我不交出力量便要杀死她们。
我不得以同意之后,他一定让我进入他的内心世界,目的又是什么?
那之后,索姆努斯确实一直没有对我再做些什么非礼的举动了。而且他有时候露出的神情也的确不太像他本人。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感觉他似乎是在避着我,之前还没感觉,现下看来,还真的有点…
他是诺克提斯…不,他不是。
应该说,不全是。
一定有什么事发生在他身上了,但究竟是什么呢?
“伊奥斯。”
等再回过神的时候,又是被人叫住了名字。
我扭头,看到一身正装的索姆努斯(?),正表情平静的看着我。
“结婚,好吗?”他说着,冲我伸手。
我迟疑了片刻,伸手搭了上去。
周边亮起火光,身着各色衣袍的巫师端着烛台,手捧着动物的遗骨、鲜花以及不知装着什么的锦盒跟在了身后。
眼前的一切有些奇怪,虽然从文献中有读过古代人的婚姻习俗,但现下所见到的却是闻所未闻的。
正厅已经被布置成了犹如祭祀现场的模样,一种熟悉感席卷而来。
我打量着幽暗火光中的神像,有巫祝献上遗骨,慢慢的将它们磨成粉末,混杂着不知名的液体,搅拌起来。
“殿下,小姐,请两位将手伸出来。”为首的巫祝说道。
我还在犹豫时,索姆努斯已经率先伸手,并用另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递了出去。
“不,你……嘶!”
巫祝手中刀光微微一闪,我和他的掌心出现了同样的一道血痕。
“伊奥斯,”一直缄默无言,表情沉肃的索姆努斯脸上终于浮现出了淡淡的笑容,“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
说着,他的手掌抓住我的,两人十指交握,伤口连接在了一起。
我惊诧的看到鲜血从掌间的缝隙流出,滴落到那个碗里。
一滴,两滴,三滴…碗内的液体蓦地泛起一股波澜,像是被风吹拂过的水面一般,突然间晃荡起来。
随后,我觉得心下一沉,感觉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了身上。
“索,索姆努斯,这是什么——”我开始感觉有些慌张。我从没听说过古代婚礼习俗有这种步骤,这更像是非婚姻的某种仪式,同样是缔结了契约。
但这真的是婚契吗?
那巫师用手指沾了下那碗自顾自波浪翻滚的液体,随后在我和他交握的手腕上开始画下图案。
不好的预感让我开始剧烈挣扎,但索姆努斯此时却突然强硬的从背后抱住我的身子,用力的握紧了我的手。
疼痛一阵阵从手掌相贴的地方袭来,我忍不住痛呼:“好疼……放开我!”
“乖,别动,”他在我耳边小声开口,“等会就告诉你答案,好吗?”
巫师所画的图案像是绳索一般将我和他的手腕绑在了一起,随后,那绳索开始发光,浮现出虚无的形状,又慢慢消失。
半晌,等那绳索完全消失后,索姆努斯才放开我。
手掌心的伤口血糊糊的一团,看起来触目惊心,我的手腕忍不住颤抖起来。
从伤口处蔓延的图案像是锁链,只是淡淡的印痕,逐渐隐没在我的肌肤之中。
“这,这是……什么……”我盯着手掌发呆。
一旁的男人看向我,叹了口气。
……
许久后,仪式应该是进入了尾声,之后的操作不再那么诡异,更像是开始缔结真正的婚约。
“这是西恩德尔特人特有的仪式。”等一切都结束后,我还呆站在原地,一旁的男人突然开口。
他话音落下,我终于意识到这股熟悉感倒底从何而来。
这些器具,符号,纹路,六神的雕像,白袍巫师……不,应该说是神使,看起来的确是让人熟悉不过了。
“你…到底是谁?”我看向他,又有些不知什么的闷闷的情绪移开视线。
他没说话,也没看向我,只是盯着前方。
过了一会,他说道:“伊奥斯,你觉得决定一个人究竟是谁的到底是什么?灵魂,躯壳还是记忆?”
我先是有些迷茫,而后,我仔细思索起他的话来。
灵魂,躯壳,记忆……
不,等等,这个——
“……我也不知道。”一旁的人自问自答道,“究竟是什么决定我是谁。”
“但那些都不重要。”
他转身,抓住我的肩膀,神情有些挣扎之色:“我真是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居然…居然还是输给你了,伊奥斯。”
声音低沉冷硬,随后又变得轻快:“啊,我是谁呢,我究竟是谁……?我是索姆努斯,是的,没错。”
清俊的脸上面容逐渐扭曲,浮现出错乱与愤怒:“我还是输给你了,伊奥斯。”
“你知道吗?”他抓住我的手,摁在自己的胸口,惨笑出声,“你进来了,你进到我这里,但是你不是一个人进来的。你把他带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