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幻想》Firebrand

55、第 55 章

　　男人进屋时带着一丝隐约的血腥气，他身后跟着两排黑甲卫兵，还有几个法师一样的人物，隔着几米远看着我。

　　“怎么了？这样不开心。”他示意其他人站在原地，自己则是走上前，半蹲下，伸手握住我的一只手。
　　我顿了顿没有甩开，只是阴沉着脸看向他。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伊奥斯。”索姆努斯小声开口，嘴角勾起一个高高的弧度，“现在就入侵我的大脑，迫使我改变主意吧。这样…你就不用看着他们死去，或者不得不答应我的条件。”

　　我有些崩溃的开口：“你这样做…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我并不会随意与你为敌啊！”

　　索姆努斯淡淡的笑着：“亲爱的，我只是在做一个实验。这是你我之间的较量……如果你比较强，我就放过你。”

　　我转而伸手捧住他的脸，想要急切的看到心之火，却仍是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深渊。

　　第一次那时他毫无防备被我闯入里世界，心之火在风雪中摇曳。我记得他的火焰与其他所有人都不同，那是泛着蓝紫色光芒的一簇火苗，修长苗条仿佛随时会熄灭，却无论怎样摇摆，都展现出惊人的韧性。

　　“……那么说定了。”我咬咬牙，开口道，“索姆努斯，不要逼我。”

　　“可以。”他望着我，眼底是我苍白的影子，“但是如果你失败了，无论是这一世，还是我死完亡后的世界，你都必须是属于我的。”

　　“——先不提失败，”我避开他的眼神，“如果我成功了，你必须要答应我帮助我。”

　　他握住我的大拇指，又请来一位法师，对方拿出大卷的羊皮符文纸，上面古老的文字让我有些辨识不清。

　　“如果你失败了，我也将共享你的力量。”索姆努斯在一旁说道，“Δ的力量，那是世界上活着的每一个有野心的王都梦寐以求的东西，我想你应该清楚。”

　　掌控人心，影响一个人灵魂的力量——这原本是生命之河对于诞生于其自身灵魂的一种天然的控制能力罢了，根本不是什么魔法。

　　他会心动我并不奇怪，我想他一定在得知我力量的时候就开始暗做打算。
　　一方面稳住我，一方面观察我。
　　我不该随意放松警惕…怎么办？
　　巴哈姆特，巴哈姆特——

　　神明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
　　他只在之前我快死亡的时候出现过一次。
　　我知道他能看到很多时间线里我的命运，我知道很多时间线里我都死的很惨。
　　那么这一次的命运又是如何？

　　如果我失败，我要做一个男人一生的傀儡，他死后我的灵魂也永远不得安宁。
　　我会失败吗？
　　不，我不能失败。
　　伊奥斯，是星球的名字。
　　星球之心，灵魂之河，生命的河床。
　　这些人类渺小的灵魂本应该匍匐在我脚下。
　　可我却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力量。
　　我不是神，我只是一种能量，一种存在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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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之中蕴藏着无数负面的情感。
　　这些负面的东西浓稠而且沉重，将所有美好都挤压的没有丝毫的缝隙。

　　这是我第一次尝试着凝视着生命的长度。
　　生命起始和终止的瞬间，可能只有八十米的高度，也许只要六秒钟，我所有的一切毫无价值和意义的东西将真正的成为一段历史。

　　疾风像一层薄雾一样笼罩我的鼻腔，缠绕我的肩膀 身体如同被钝器击打一样闷痛，仿佛神经深处也被无形的大手攥紧，用力的拧碎，拖拽与拉扯。

　　我曾在书上看过，任何人都应该去寻求真理，又不能够追寻真理直到它的尽头。
　　语言文字符号所代表的价值与意义，本质上只不过是微小脆弱如同粒子尘沙一般的我们，在宇宙的某个角落宣泄而出的一点垃圾，无法听到任何有价值的回响。
　　我们却仿佛因为能够通过长焦距的天文望远镜以及一套理论体系完备的数字概括系统去观测宇宙，而认为真理就在某一片漆黑的背后，瞪圆了眼睛便能看见。

　　一个孩子，刚出生时是没有意识和知觉的。
　　后来，他慢慢长大，逐渐有了欲望，想要吃东西，喝水，穿衣服和睡觉。
　　越是单纯的欲望，越是接近生物本能的欲望越不会让人迷茫。

　　而我所凝视到的这生命之火的主人，从出生有意识的那一刻，便发现了生命的背面。
　　这便是看到真理后的恐惧。
　　因为所笃信的一切意义都只是身为人类而拥有的价值，而被迫脱离人类范畴那么一切意义都不存在。

　　作为神所选中的命运之子，他的终点在出生时便已经注定。

　　人总是会喜欢通过一段过渡的时间体味成长，追逐世俗的需求，或是成就一番伟业，或是实现人生理想，而他却不得不睁开眼睛清晰的把自己抬到神的角度去看所有人类的人生。
　　这是如此荒诞的选择。
　　一个坚定而且强大的人，真正的强大在于他已经看见了真理，也明白自己活着或者死去都毫无意义，却依然能活着，而拥有人类的情感。

　　可他的内心也因此成为了我迄今为止所见到的…最无尽，浓郁与绝望的深渊。

　　这就是他的心之火，一线被黑色物质所挤压的只剩下一丝细线般火苗的灵魂。
　　他便是初始之王，原初之王，所有故事开始的起点。
　　他的一生是个传奇，无数书籍记录了他的丰功伟绩，让他辉煌的过往被永远的镌刻在神圣石碑之上。
　　但无人知晓他真正的秘密，那是他内心的侧影，唯有生命之河将其全部容纳。

　　而我…我是生命之河，是河床之种。
　　是Δ，是星球之核。
　　是能量，存在和记忆。
　　是无名之容器，是神明最爱之生灵。
　　我亦是宇宙中渺小无比的微粒。
　　我创造情感，又诞生皮囊，行走世间，逐渐化为与人别无二致的模样。

　　当再次凝视生命长度的时候，所有的一切影像都不再具象化，而是变得扭曲和破碎。
　　就连我也有些受到影响，差点被这样浓郁的黑色粒子吞噬。

　　……原初之王，他的生命是由生命之河之外的审判之神的碎片铸成。
　　生命之河为灵魂碎片提供温床，诞生了这个独一无二之人。
　　也因此他和他的后代也是唯一能够反抗生命之河精神控制的人类，即使这种反抗的另一面是被剑神控制，他们永不自由。

　　我已经逐渐坠落到漆黑物质的最深处。
　　这丝火光漫长的终点，究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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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浓稠的黑暗如有实质一般变成了沉重，冰凉如半流体一般的物质，将我完全束缚。

　　我用力的拨开眼前黑暗的物质，努力的呼吸，但是无论拨开多少，眼前仍旧保持着一片漆黑，仿佛看不到尽头。

　　这便是深渊。
　　星球上并不存在这样的深渊，我想这应该比这颗星球上所有最隐秘的地方都要黑暗，可怕得多。
　　就连西北极境和冰雪女王大空洞都不如这里可怕。

　　我能感觉到索姆努斯对我的防备，他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利用所有能力阻止精神上受到侵蚀。

　　“……哈，哈…”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我只感觉疲惫，渐渐有些喘不上气。
　　这里走路比在真实的世界还要有实感，还要感到疲惫。
　　身体越发感到沉重，肌肉的酸痛不断积累却恢复缓慢，好像只过了很短的时间我便大汗淋漓。

　　眼前却一片漆黑混沌，这些物质包裹着我，接触久了，肌肤都有些刺痛。

　　影响他的心之火。
　　必须要找到心之火燃起的地方，也就是火苗的根部，一切的源头。
　　越是防备重的人心之火燃起的地方就越隐蔽和深邃。
　　在这里一切物理常识都是不适用的。
　　火焰可以像线一样缠绕，弯曲；陌生的物质没有任何现实世界中可能有的性质，构筑成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模样的迷宫。

　　我记得他内心最纯粹的东西，他喜欢纯洁以及…他的哥哥，亚丹。
　　我尝试着将过去见过亚丹的记忆和情感从脑中抽离。
　　在意识的世界里，所有情感和记忆都能够随心所欲的具现化，任由人随意定义成怎样的形态。

　　那么亚丹在索姆努斯心目中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目前我梦想到的突破口只有这个了。
　　必须要精准的表达出亚丹在索姆努斯心目中最真实的模样，才有可能突破眼前被索姆努斯压制的现状。

　　我尝试着让亚丹的声音具象化成一把利剑，握在手中，斩向眼前的黑色物质。

　　“铛”的一声脆响，剑被弹开了。
　　“怎么会……？不可能！”我讶异的看了看手中的剑。
　　手中的剑大约是一个单手剑的形状，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看不清细节。
　　靠近了还能听见亚丹的絮语，这是我对亚丹记忆中声音和情感的表达。

　　对自己的兄长抱有着特殊情感的索姆努斯，居然会不受影响？

　　“或许是因为他早有防备吧…”我自言自语道。

　　周围的黑色物质又迫近了几分。

　　我又尝试着描绘过去记忆中所看到的亚丹母亲的形象。
　　最为贴切的…居然是，液体吗？
　　一个浑浊不堪的液体球，还没靠近那些黑色物质便被蒸发了。

　　【找到答案了吗？】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谁？！”
　　声音很陌生，而且听不出性别，像是男性和女性的声音混在一起。

　　【别去寻找了，没有用的。】那个声音缓缓的在一片黑暗的空间里回荡，【你没有看到答案……】

　　不行，不能放弃！
　　一想到失败的后果，我就感到害怕。
　　这或许不会让我立刻死亡，却绝对对我完成目标不利。

　　“……你是索姆努斯吗？”我尝试着开口。
　　索姆努斯这样的人，会有个里人格也不奇怪。
　　我坚信他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

　　“……”
　　没有回音。

　　我伸手去推那些黑色的物质，艰难的前行。
　　就算没有武器可以将这些障碍物祛除，我也要从它们的缝隙里挤过去。

　　我努力了很久，我也记不得时间。
　　我还没有从索姆努斯的精神世界被排挤出来，证明他确实是允许我进入。
　　他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等到我去找到那个源头吗？

　　“铛，铛，铛——”
　　我突然听到金属敲击的声音。
　　隐隐约约，并不清晰。

　　为什么他的精神世界里会有这种声音？

　　我诧异的朝声音的方向移动，便看见一束微弱的光在晃动。
　　难道是索姆努斯心之火的源头？！
　　我惊疑不定，却又忍不住有些欣喜，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说不定是误打误撞？

　　我更努力的朝那个光亮处移动，眼前的景色缓缓的变得清晰。

　　一个背影，熟悉又陌生。
　　那看起来好像还是个小孩，他正挥舞着胳膊，手里握着什么东西，来回的劈砍着。
　　那些敲击声便是他劈砍产生的。

　　“索姆努斯…？”我朝他靠近。
　　以他为圆心，周围出现一片空地，没有黑色物质的侵蚀，我也能喘口气。

　　对方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来回劈砍着前面，我走上前去企图触摸，却在碰到的一瞬间发现对方变成了光点。

　　“？！”

　　光点瞬间腾空飞舞消失，黑色继续压了回来。

　　【我怎样都好，唯独她不行。】
　　我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必须这么做。】

　　索姆努斯的声音，王子的声音。十分清晰。
　　究竟是谁在说话？
　　如果是这里的话，应该是索姆努斯——他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她”又是谁？
　　难道是对索姆努斯来讲很重要的人？
　　一个女人…不是亚丹，不是他的母亲，那会是谁？

　　“你想看到答案吗？”
　　脚边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我吓了一跳，低头看去，一个黑色的影子站在旁边，看起来是个男孩，却看不清脸。

　　“你究竟是谁？！”我扶着胸口大喊道。

　　他微微侧头，发型很眼熟，这是诺克提斯小时候的侧影。

　　“诺克提斯？！”我失声开口，“你怎么会——”

　　“……”影子没有脸，五官什么的都不存在，只是一个黑色的影子而已。

　　“你觉得亚丹的不幸源于什么呢？”他突然开口，“被亲人背叛，被国家背叛，还是爱人的死亡？”

　　我有些困惑。
　　“……你为什么…”我伸手想要触摸他，手却穿过了影子。

　　为什么要问这些？

　　“一切都是神明的错误，因为他安排了一个剧本，让所有人都变成他的提线木偶，可是……”小小的影子像是自言自语道，“真相又如何呢……？”

　　“Δ，你有着特殊，更高的权能，你应该……去……”

　　幼年诺克提斯影子突然消散，变成光点，而这些光点仔细看，却是一只只莹白的，半透明的蝴蝶。

　　蝴蝶蹁跹飞舞，逐渐形成一条光带，所经过之处，所有漆黑的混沌都逐渐消散。

　　“啊…”我轻呼出声，跟着蝴蝶向前跑去。
　　周围的黑色物质逐渐剥离，眼前隐约出现一个晃动的火光。

　　那是索姆努斯的心之火。
　　心之火感应到了蝴蝶便开始晃动着攻击对方，双方缠绕起来，眼前奇异的景象前所未见，我感到索姆努斯内心似乎掩藏着什么我从未所知的秘密。

　　双方势均力敌，互相缠绕，无法奈何对方。

　　我在旁边看了半晌，便决定出手，毕竟此时是大好的机会。

　　我唤出一把泛光的单手剑，朝那团火焰刺去。
　　火焰突然膨胀变大，发出耀眼到几乎让人失明的炫目的光。

　　【伊奥斯！】

　　光芒大盛，我被这股光冲击，跌倒在地，头晕目眩，逐渐失去意识。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怎么会…会这样…？
　　彻底失去意识前，我混沌的脑海中浮现出王子的影子。这一刻我也混乱了起来，分不清到底是王子还是索姆努斯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