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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   “殿下,殿下,”有什么人的手在眼前晃来晃去,“抱歉,您在听吗?”

      斑驳的光影在眼前弥漫,又消退。
      夏日的蝉鸣声歇斯底里,在空荡荡的花园里回响,显得格外突兀。

      就像是从一层透明的水膜中抽离出一般,我有些恍惚的抬头,双眼逐渐恢复焦距。
      “殿下?”

      身着灰黑色职业装的年轻男性正看着我,眉头微微蹙起,双眼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之意。
      我怔忪片刻,而后发现自己居然在重要的课上走神。
      “抱歉…”我连忙道歉,双手紧握课本的一角。
      难得的走神,于我而言并不是正常的状态。
      一想到这课业是特地请了王子的老师来教,我便觉得有些愧疚。

      “殿下有心事?”年轻的皇室教师轻声问道。
      “…稍微有些。请您不必介怀。”我微微摇头道,“抱歉…您刚才说到哪里了?”

      ……
      …
      从梦中醒来时,我呆呆的盯着前方看了很久,脑子还都是一片空白。
      梦的内容格外清晰,是有关曾经的王室传统理论课。授课的都是拥有王室血统的亲王或者旁支,属于王室内部才会有的课业。
      主要内容是引经据典,讲述道理,有关皇族的处世之道。
      路西斯王室是世界最强国家的掌权者,也是审判之神和战争之神眷属国,关于王室的处世与原则经过两千年积累已经成为一套十分复杂的理论体系。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这样的内容,清醒时我许久的开始发呆。
      我并不喜欢这课程,因为既不是教授知识也不是在锻炼技能。
      而且这门课程让我经常受挫,在其他科目上都能拿到十分优秀成绩的我在这门课上却总是徘徊在不及格的边缘。
      因为是王室成员的必修课,所以也无法逃避,所以便请了给王子授课的老师为我补课。
      这样的学习持续了一段时间,而我的成绩并没有什么起色,因此我积累了山一样的压力。
      后来,雷吉斯陛下心疼我的身体状况,便把课程减免了。我也得知,诺克提斯成绩在这门课上一直都是满分,后来还不放弃的向他询问过学习的技巧……

      最后,也不了了之。
      更多的事打断了日常的生活,这样一门不知目的为何的课程也变得不再重要。

      这是位于索姆努斯边境要塞西北之城格拉姆斯的亲王府邸的一间院落,按照索姆努斯的喜好建造,整栋建筑物几乎都是白色的。

      这个时代还没有发展出玻璃的工艺,窗一般是由金属和昂贵的木材制成,但我眼前巨大的落地窗的景观却极为奇妙。
      接近透明的水晶状物质泛着微微的白色荧光,似乎有细小的星屑在内部不断地涌动。
      窗外的风雪在眼前成为了静默的电影图像,即使是白色的风雪呼啸的拍打在这透明的罩子上,也会瞬间融化,形成一道水痕,而后了无痕迹。
      这种半透明的材质据说是来源于西北极境的纳西索斯山脉,是一种特殊的晶矿,加工极为不易。
      它被称作纳西索斯晶矿,当地人用它来取暖,做饭,乃至生火,小小的一块便价值千金。
      到了现代,这种晶矿的开采已经十分普遍,价格也不再那么可怕,但在现在这个时代,却并不是普通人消受得起的。

      不过这种晶矿能做到的也不过就是取暖,其他用途并不广,后来经常成为一种小巧的平安护符饰物的原材料。
      它白天吸收光照,积攒的能量在夜晚会缓缓的释放。如果采用特殊的工艺来制作,则可以让它一直保持着散发温度的状态。
      我不知道索姆努斯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总之,当我的手抚摸在它上面的时候能感受到微微的热意通过手掌传来。

      透过水晶窗,我看到侍女匆匆的进进出出,手中抱着各种各样的物品。
      有一些织物,有一些用具,还有一些我不大认得出来的东西。
      索姆努斯将我关在这里已经一个星期了。虽说没有不允许我离开房间,但是无论我走到哪,周围总有不少人跟着,所以我行动极为不自由。
      这一星期我也见不到他人,几次去寻找都未果,已经憋了一肚子火。

      “你说什么?”

      宽阔的房间中央站立着三个手捧白裙的侍女,她们手中的白色纱裙是用轻柔的天蚕丝与昂贵的织锦作成,镶嵌着含蓄而华美的花朵绣纹。
      由于裙摆过长,三个侍女不得不每人手捧一点。又因为质地太过轻柔和脆弱,三人双手皆是用柔软的皂角清洗掉了所有的茧子,指尖泛白,指甲圆润而整齐。
      此时侍女旁边站着的中年女人身着一身白领黑色长纱裙,表情平静中带着敬畏,双眼小心翼翼的看着我。

      “……索姆努斯殿下要和您举行婚礼,夫人。”
      中年女性是这座城堡的女官之一,主管城堡的女眷的阿黛丝夫人。
      她看着四十岁左右的年纪,有着一张显得有些尖酸刻薄的脸。整个人极瘦,灰白的头发整齐的梳成发髻固定在脑后,凸显出一种瘆人的古板与教条感。
      而此时,这张令年轻小姑娘看了会忍不住心生畏惧的脸上写满了不安与忐忑,褐色的眼睛时不时的移开与我相接的视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让她害怕,但此刻我确实觉得既荒谬又烦躁。

      “他说要举行就举行,要干嘛就干嘛?”我看向中年女性,面无表情,一字一句的开口,“以什么名义,什么身份?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
      “夫人……我不知道。我,我只是奉命行事,把结婚要用的物品为您备好。”阿黛丝夫人逐渐僵硬,双手开始哆嗦起来。
      “让我见见他,我有话要说。”我伸手翻弄了一下白色纱裙,心里越发不满。

      突然,阿黛丝剧烈的颤抖起来。

      “……夫人,殿下说,如果您不同意或者稍有不满,就,就……”她哆哆嗦嗦的开口,“就,就把我们都杀了……门门门,门口士兵都都都,都在等着……”

      听完她断断续续结结巴巴的话,我觉得自己的整个五官都抽搐起来。
      我朝门口看去。
      像是回应我的目光似的,身着黑甲的士兵的刀刃在屋内惨白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光。
      漆黑的头盔遮住了黑甲士兵的面容,我看不到他们的表情,看不出那些士兵在想些什么,只是由衷的觉得脊背发寒。

      索姆努斯在防着我,真不知道这之后他对周围人都说了什么。
      这些士兵是他最精锐的亲兵,总是和我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无论我去哪,他们都跟着。
      即使他们都包裹在厚厚的重甲之下,我还是能看出每天来监视我的都是不同的人。

      安布斯和五个侍卫六人一直是我最信赖的亲信,他们一直跟在我身边。即使是他们这样跟了索姆努斯好几年的士兵,也不知道这些黑甲士兵是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开始跟着索姆努斯的。

      我仔细回想之前路上他的所作所为,好像并没有感到转变。
      但显然,安布斯的治疗事件之后,索姆努斯一定是在暗中防备我了。
      嘴上说着我可以随意进入他的内心,但实际上假如我真的这么做了,恐怕什么结果也不会有。

      “您应该知道索姆努斯是什么人。”我双手交握,“索尔海姆人的后代,切拉姆人,切拉姆家族的继承人,和这样的人缔结婚约是有魔法效力的。所以并不是能随便同意的事。”
      就比如他之所以能被寻回,是因为家族遗传的血统印记,这可以保证统治者的后代不会被混淆。
      而且他们并不知道索姆努斯被剑神选中,他的妻子必须要接受六神的洗礼并得到六神的认可,换而言之,这个婚约也是一种永远无法背叛对方的枷锁。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夫人,我……”阿黛丝胡乱的摇头,“我,我们,我们只是……接受命令……”

      “我……不要。”
      我摇了摇头,突然觉得有些窒息。
      王族的婚约是灵魂上的束缚,如果我和索姆努斯缔结了婚约,那么无论我换了多少时空,“夜叉王婚约者”这个印记是抹不掉了。
      只要他的灵魂一天不进入生命之河轮回,我就受到婚约缔结时的誓约束缚一天。
      众所周知,夜叉王死后灵魂一直在光耀之戒里。
      换句话说,这婚约要是结了……我可能要当他两千年老婆。

      想到这,我冷汗都出来了。

      “夫人——”阿黛丝发出凄厉的尖叫,整个人跪倒在地,“夫人——神使大人,求求您——”

      我咬住下唇,摇了摇头,刚深吸了一口气,就看见那些黑甲士兵涌了上来,拖住了阿黛丝夫人朝门口拽去。
      “你们做什么?!”我大惊,连忙跑到门边抓住那黑甲士兵的手。
      坚硬的盔甲边缘瞬间割伤我的手掌,我倒吸一口凉气,向后退了两步。

      “别想逼我!”我怒喝道,“我并没有那么善良,就算你们都死光了,我也——”

      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我有些喘不上气。眼前寒光一闪,阿黛丝夫人的头颅滚到了脚下。
      鲜血顺着干枯如柴的脖颈喷涌,我忍不住惊叫一声,后退了两步,整个人瘫在地上。

      那三个侍女早就吓得尖叫起来,捧着丝裙要跑,一样被那些黑甲兵抓住。他们举起尖刀朝她们刺去,惊怒之中,我举起手中的米斯特汀前去阻拦,却被巨大的力量打飞了手中的剑。

      索姆努斯这个变态——!!
      我忍不住大喊:“话不说清楚,杀再多人也没用!混蛋,滚出来啊!”

      混乱凝滞了一瞬,但很快,那些黑甲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死了那三个侍女。
      我感到一阵窒息,整个人朝地上栽过去。
      然而这一天只不过是一个开始。

      三天后,又是一个女人带着三个侍女来问我意见,问我同不同意结婚。
      我感觉我要被他逼疯了,于是我把自己整个人摔在床褥里,蜷缩成一团一声不吭。
      那些人待在我前面,不敢吃也不敢喝,甚至有个侍女憋得尿裤子,之后被拖了出去。

      整座别院弥漫着一种恐怖的气氛,所有人都把我这里当成有去无回的地狱。

      我举着米斯特汀把屋子里能砍的全部都砍了一遍,屋子内一片狼藉。那些黑甲兵在一旁默默的看我砍完,然后就跟在我后面收拾东西,将坏掉的家具一点一点的抬走。

      我无力的瘫在床上,旁边跪着的女人一直在小声抽泣,高举着白纱的手微微颤抖。

      正因为这样的婚约有着其他婚约都没有的束缚,所以必须要双方亲口承认同意缔结婚约。
      如今这个时代并不如两千年后那样是末法时代,言灵的力量与神明之间联系紧密,说出的话都带有魔法。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婚约会让双方共享对方的力量。
      换而言之,索姆努斯想要占有我拥有的改变人心的能力。

      “别哭了。”我有些烦躁,有些无奈,随手抓过白纱然后丢到一旁的地上。

      侍女吓得瘫软在地,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看到她那副知道自己要死一般绝望的眼神,皱着眉头凯酷:“……你不会死的。所以别哭了。”

      索姆努斯总是有方法逼我就范。
      这些天被杀的人除了阿黛丝夫人以外全都是费西姆人,她们大多是俘虏的后代,她们的家园被索姆努斯踏平,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而阿黛丝夫人为什么会被选来劝我结婚并且被杀,我不知道原因,但我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

      现在的我并没那个心情去探究。

      侍女见我松口后捧上一枚晶石,颤颤巍巍的要求我对着晶石起誓。

      “你去叫他过来,”我说道,“你就说他如果过来我就答应。”

      我知道这是一枚用于记录和验证言灵的魔法石,我在路西斯王族的书库中见到过,这是为了保证皇权的婚姻不会被背叛而创造出的家族秘法。
      一直到了两千年后,路西斯王室还保留着使用这种魔法的传统。

      历史上,曾经有三任王的妻子要背叛她们的丈夫,但最终凄惨的死去。

      与两千年后不同的是,这个时候的魔法石很不公平的是单向束缚。也就是说,如果魔法石生效后我做出了被判定为危害索姆努斯的事,我会受到惩罚。而索姆努斯如果做了对我不利的事,他则不会受到影响。

      这根本就是霸王条款。

      未来的时候魔法石在危害与平衡上都有所调整,后来也基本上只是一个有些形式化的仪式了,但两千年前的现在,这种魔法的效力还是不能小觑的。

      “他还真是下血本了,用这种东西来对付我。”我手脚冰凉的卧坐在原地,我想我的表情一定非常难看。

      这枚魔法石的制作流程十分困难,越是束缚力强大,要牺牲和献祭的就越多,代价就越惨重。
      我不知道他到底杀了多少人,肯定不只我眼前所见到的这些。

      这个疯子…这个疯子……!

      我心思烦乱,内心苦闷,还有一点些微的慌张。
      我要怎么才能从这逃出去?
      我要怎么才能避免索姆努斯一定要与我订下的这个婚约?
      我知道,我大可以看着他使用各种方法,威逼利诱让我同意和认定使契约生效,而自己始终态度不动摇。
      可我无法对于那些因我而死的人坐视不理,尽管我知道始作俑者是杀人者。

      看到他们死去,我总是想到假如我同意,他们的命运会大有不同。会有未来,结婚生子,繁衍生息,一片美好……而如果我继续拒绝下去,这些无辜之人会瞬间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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