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幻想》Firebrand

5、第 5 章

　　此时面见陛下时，我特地扎了马尾，普隆普特说这样显得比较活泼。
　　衣服也不再是千篇一律的长裙病号服，而是一件白色衬衫和蓝色的百褶裙，还有一双凉鞋。
　　“你看起来气色很好。”雷吉斯陛下露出笑容，“有了生气……伊奥斯。看来你的身体最近状态很好。”
　　“是的，陛下。这是光耀之剑的功劳。”我伸出手，召唤出那柄银白色的匕首，“剑神梦中赐予我的光耀之剑，如今我总算是差不多掌握了它的用途，也不算辜负陛下的期待。”
　　“那就好。这样的话，你和诺克特出门我也能放心。”雷吉斯陛下说道。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听说……嗯，谈恋爱？”陛下支着侧脸，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我。
　　“……我只是觉得，诺克特的人生应该没有缺憾才对。”我解释道，“直接结婚，这样他就没有恋爱的记忆。我希望他的人生尽量完整。”
　　“你说的没错，只不过……那小子，被我宠坏了，有点糟心。”陛下露出了苦恼的神色，好像真的十分苦恼似的，“你多担待一点。你们两个住在一起……他也就面对你的时候，显得稍微有点担当。把他交给你，我还是放心的……不过必要的时候还是要伊格尼斯去帮忙就好了。”

　　嘴上说着放心，其实他显然对我的生存能力也十分担忧。
　　直白了说，诺克提斯是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即便一个人生活，让他什么事都亲力亲为，那不可能。
　　而我，前十六年就是个药罐子，过的那也差不多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诺克提斯已经独居了两年，肯定比我强多了。
　　咳咳，当然，这点是不能轻易承认的。

　　“伊奥斯，你也算是我女儿……如今看着你一天天好起来，我很开心。”陛下的眼底泛起淡淡的微光，“去抓住幸福，伊奥斯。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成功的。”
　　我的内心开始满溢酸涩。
　　辞别了老父亲，第二天，我便跟着伊格尼斯去公寓搬家。

　　这是距离诺克提斯大学不远的一处高级公寓，他的房间更是占到了整个顶层，足足四百多平方米的面积。这在寸土寸金的印索穆尼亚都是非常罕见的，即便是王族也得节衣缩食，看来为了宠儿子，老国王还是忍不住稍稍以权谋私了一下。

　　屋子当然并不乱，窗明几净，井井有条。客厅旁边就是落地窗，隔着走廊是卧室，一共有六间，足够诺克提斯和他的朋友们一起住了。
　　伊格尼斯不常来，古拉迪欧拉斯有家要回，这里的常客是普隆普特，因为他是独居。

　　来的这天，几个人都来庆祝，虽然不知道我搬进来这件事有什么好庆祝的，不过一群人聚在一起就是件开心事。
　　“伊奥斯，欢迎欢迎！以后我们就是室友啦。”普隆普特一手端着蛋糕，一手拍打我的肩膀。
　　诺克提斯闻言伸手锤了他的脑袋一下：“你知道什么是灯泡吗？”
　　“哎——那我一定是最闪亮的那个！”普隆普特嘻嘻笑着耸了耸肩。
　　“喂！”
　　“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啦……只是你也体谅下我孤家寡人的嘛。”普隆普特小声嘟囔，“你们不可还没结婚呢么？”

　　我站在落地窗前，凝视着距离自己几百米高的地表，两股战战。
　　从出生起，我只离开过花园寥寥几次，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无论是学习还是训练都是在花园完成，除了王族的人以外，我几乎没有接触过外人。
　　一开始听说要住在这种高楼我还是很兴奋的，不过这种垂直的高度以及过分透明的玻璃，都让人觉得有一种恐怖的迫近感。

　　伊格尼斯在厨房准备晚餐，我对厨艺也很好奇，难得有机会来一次厨房，自然要在一边看看。
　　所以我迅速的离开了透明的玻璃窗……实在是太吓人了。万一玻璃碎了怎么办……
　　“伊奥斯？你来干什么？”伊格尼斯有些诧异的看着我，“快去客厅休息吧，这里油烟味比较重，对你身体不好。”
　　伊格尼斯一直是如同兄长般的人物，身为王室的管家，他的各方面能力都相当优秀。不仅擅长战斗，而且擅长分析和指挥，十几种交通工具的驾驶和十几种语言也不在话下。此时看着这位外表冷淡身材高挑戴着眼镜的男人穿着蓝色花边围裙时，一种奇妙的违和感涌上心头。
　　“这围裙挺好看的。”我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他见我轻咳，立马丢下手中的水盆走了过来，很不赞成的要把我拉到客厅。
　　“没，我没事，我就看看。”太尴尬了，“伊格尼斯，你也太紧张了吧，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你倒是比玻璃做的还脆弱一点。”伊格尼斯毫不留情的开口，“如果对做饭感兴趣的话，可以推荐给你几个节目。不过目前我想伊奥斯你对于食材方面还没有什么常识——”
　　“……好吧，好吧，说的也是。”我叹了口气。

　　活到这么大，正常的饭我吃的不多，大部分是医生配好的营养餐。美味、好吃、高热量、脂肪之类的东西只是听说过罢了，尝过当然是没有的。据我的贴身理疗师所说，十岁之前，我大概对市面上百分之七十左右的食物过敏，体温忽上忽下，浑身起疹子、呼吸困难和呕吐不知道遇到过多少次，所以我能吃的东西极其有限。

　　后来随着年龄增长，身体大概强健了点，能吃的食物才多了一些。不过由于已经习惯了营养餐、营养液之类的东西，我也稍微懂事，不想给国王添麻烦，所以对吃上表现的漠不关心。

　　诺克提斯见我被赶了出来，冲我摊了摊手，说道：“我跟你说过的，伊格尼斯很固执的。”

　　其实要他把屋子收拾干净或者自己做饭他都能做得很好，只不过诺克提斯希望更加依赖伊格尼斯，所以很多时候他故意把屋子弄得乱糟糟，享受着如同……母亲般的宠溺。

　　看来虽然母亲早逝，但是诺克提斯也不算缺乏母爱……咳，这样想是对国王陛下很不敬的，要打住。

　　刚打开电视，里面就播放着与尼夫海姆帝国战争的消息。
　　无论是印索穆尼亚部分区域民众的集会，还是帝国军对于路西斯王国国土的侵略，总而言之，十个台里有九个都在播和战争有关的内容。普隆普特想打圆场，来回的调着电视的频道，但是诺克提斯的脸色还是肉眼可见的铁青了下来。

　　他那浑身不开心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屋子，一时间，屋里几个人都在悄悄的打量着他的神色。
　　他侧头对上我的眼睛，愣了一下，而后干笑：“哈哈，看什么电视嘛，还不如玩会游戏。”
　　“哦，呃。”我愣了愣。
　　“给，送给你的。”他掏出一个我好奇了很久的小袋子递给我，“这是手机，以后我们就可以很方便的联系了。”

　　十点钟后，最后离开的伊格尼斯锁好了门，偌大的屋子只有我们两人。
　　两年前开始训练后，很多日常琐事都要自己做了，比如自己洗澡，自己换衣服，叠被子，铺床等等。这些事并不困难，但是到了新的环境还是有些忐忑。
　　房子里浴室一共有四间，我选了间最靠里的。

　　热水倾盆而下，伸手撑着墙壁，我低头看着水珠从身上滑下。
　　皮肤白的不正常，如同那种毫无颜色的石膏一样，看着非常吓人。即使是在这样的六十度高温，能把正常人皮肤烫红的温度之下，也没有变色。
　　而且，看不清血管，甚至是看不见的。
　　女性的身体特征虽然也有，却有种不似人类的感觉。我掐了自己一把，才微微有个红印，肉虽然捏起来是软的，可是却没有人类肌肤的感觉。

　　我时常会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出神。如同人偶一样精致，根本不像人类，这样的我能让诺克提斯喜欢吗？
　　拧上了浴室的水龙头，我拿着毛巾简单的擦了擦身子，从胃里泛起一股冷意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诺克特装在小瓶子里的火元素在黑夜里闪烁着淡淡的光芒，我拿起一个放在手心，温暖的触感让人心安。

　　突然感觉有一股微风扫过我的腿部。我微微愣神，侧头，正对上皎洁的月光。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打开，一道身影落在窗口。他背着光让人看不清楚表情，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却令人印象深刻。

　　“巴哈姆特……”我下意识的喟叹出声。
　　他静静地看着我，虽然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只是这么站着，我却知道他在无声的打量着我。

　　“……我，我到底是什么东西呢？”鬼使神差的，我自嘲似的开口，“浑身雪白的如同怪物一样的……这样，我……”
　　“你只不过是为了履行使命所需要依托一具躯体罢了，伊奥斯。”低沉悠长的声音响起。

　　我讶异于他居然纡尊降贵的回答了我的问题，听到内容后，我浑身为之一震。
　　就像是一种肯定，一个让我疑惑许久的答案。

　　“我……不是人类……对吗？”我小声开口。
　　他抬起手，一个光点从他指尖飞出，宛如一只萤火虫，微微晃动着影子悄然的落在我的眉心。

　　霎时间，我感觉浑身被推入一个奇妙的空间，周围的一切都在迅速的流逝，眼前出现了数不清的画面。

　　我看到一片纯白，四面八方都通向无尽远的地方，白色的立方体交叉林立又极有秩序，一个黑色的身影立于正中。
　　他走到一个白色的立方体旁边，轻轻地推了一下，那个立方体便如同打开盒子一样露出了无尽的宇宙和星球。

　　“这是什么？”我震惊不已。
　　“时间的尽头。”
　　巴哈姆特不知何时立在我的旁边，面无表情的从我身边走过，站在了我的前方。

　　那个黑色的身影盯着打开的宇宙和星球，那是巴哈姆特，他的脸上是无尽的冷漠。
　　宇宙包裹了白色的空间，星辰闪烁，群星竟耀，一些白色的光点飞快的掠过，其中一个光点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露出了茫然的神情，不过只有一瞬。

　　接着，他用手轻抚侧脸，一个光点落在他的手心。那个光点飞了起来，围绕着他不肯离去。

　　我看不懂他的行为，剑神与那光点对望，而后挥手，光点坠入到了宇宙的深处……
　　随后，他掠过无数的星河，没有目的一般的穿梭，似乎是想要寻找万物的终点。又有数不清的光点落到他的身上，他带着那些光点一路前行，不知凡几的岁月。

　　突然他顿住了脚步，看到一颗星球，蓝色的，闪耀着的。
　　他透过星球看到了最初遇到的那个光点降落的地方。
　　它沉入这颗星球，成为了星球的心脏，星球的内里，成为了最初生命之河的河床。这颗星球因此出现了海洋，孕育了生机，在一片荒芜的宇宙中独一无二而且美丽非凡，连神明都为之驻足。

　　“巴哈姆特……”
　　我叹息出声，感觉四肢又传来了那种碎裂的感觉，疼痛的无法呼吸。

　　“汝之脆弱，实为人类恶之所为。”
　　周围的画面收缩，而后破碎、扭曲，最终归于虚无。
　　我发现自己跌倒在床边，四肢微微抽搐着，浑身不听使唤。
　　“汝之姓名乃伊奥斯，初始之庭，生命之源。”

　　“第一个”，这种称谓，总是有些特殊的含义。
　　即便是摆脱了时空维度束缚的神明若想掌管人世，却也不得不将此身投入一个四维的宇宙。
　　神明在宇宙的庭园漫步，被一颗星星吸引了目光。他想起来，自己刚来到这个宇宙的时候，有一个微末而弱小的生命妄图与他交流，还胆大妄为的企图与他同行。
　　他愤怒的将它抛向深渊，它却在意外降落的一颗星球上开花结果，造了一颗美丽无比的宝石一般的星球，温暖而快乐。
　　巴哈姆特降临于世，构建了神代的秩序。

　　他赋予地面生物神一样的外观却只拥有极为短小的生命，悲欢离合，朝生暮死。这样昙花一现的游戏，也只是一时兴起的产物。
　　而伊奥斯却孕养出了文明，利用时间的维度，让人类繁衍生息。

　　一颗天外来的陨石就像是一个落入星球的脏东西，却不断的侵蚀着星球的生机。伊奥斯受到了污染，为了继续保护人类，将全部的力量剥离出来，形成了母水晶交于人类与初代神。

　　因为剥离了所有的力量，伊奥斯如此脆弱，仅仅剩下一个微弱的神格，一个不知如何形容的存在。
　　水晶内部，所有的时空维度全部化为静止，也因此陨石带来的黑暗力量无法对它造成哪怕一丁点的侵蚀。

　　“我……我……我是……什么？”
　　身体与精神的分离感越发严重，我头疼欲裂，跌倒在地上。
　　“接受吾安排的命运，伊奥斯。”剑神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到时间的尽头来。”

　　他望着我，时而像是望着路边的石头，时而却又有些特殊的含义。
　　或许巴哈姆特也不知道他为何而存在，而我的存在又意味着什么。

　　我看到了“未来”的画面。
　　我看到诺克提斯20岁时，尼夫海姆帝国提出和谈。雷吉斯陛下感到不妙后，安排王子和友人离开印索穆尼亚。
　　帝国和谈的要求是王子要和戴涅布莱行省的千金露娜芙蕾雅结婚，于是诺克提斯这次以旅行为名的外出也是为了去到水之国度奥尔缇西与露娜芙蕾雅汇合。
　　然而事情的真相则是，被选为真王的诺克提斯必须获得全部神和历代国王的力量，彻底的打败尼夫海姆帝国的宰相亚丹，消灭黑暗。

　　“亚丹……”我皱起眉头。

　　亚丹是路西斯王国初代国王的兄长，被巴哈姆特选为聚集全部黑暗力量的牵线木偶，他的命运在巴哈姆特的剧本里就是为了收集所有的黑暗然后被诺克提斯以生命为代价消灭。
　　路西斯王国的诞生也是巴哈姆特的手笔，他选出切拉姆家族成为国王，建立王国，并从自己的灵魂中取了小指甲盖大小的一丁点交于切拉姆家族，让他们能够运用超越时空的王族之力，让历代王的力量能够留存于光耀之戒，不断的为了斩杀亚丹积蓄力量。

　　而诺克提斯，就是被巴哈姆特所选中的真王。
　　为了能使亚丹吸收全部的黑暗，巴哈姆特将亚丹的灵魂囚禁在了水晶的内部。因此，无论他失去多少次生命，□□也不会消亡，他也不会真正的死去。
　　而同样的，只有诺克提斯剥离自己的灵魂进入水晶内部，消灭亚丹的灵魂，才能彻底的杀死亚丹。

　　伊奥斯所有战火蔓延的原因，不过是剑神的一个剧本，为了最稳妥安全的清除根除黑暗的剧本。一个怨恨着神和人民不公的男人，肆意的制造和吸收着黑暗，在两千年的时间内不断的承受着痛苦与无人理解的孤寂。

　　而故事的结局也不止一个，我看到数个不同的结尾。但无论是什么结尾，水晶都会消失，神也退出人类的视野。
　　诺克提斯因为巴哈姆特的力量而能些微的看到不同时空交叉下的结局，而这一点也影响了他周围的眷属。他们不平，反抗，最终在巴哈姆特的一击之下争得了生机。

　　那我呢？
　　我又是为何而存在？

　　“神代不可能消失，除非你和我离开这颗星球。”巴哈姆特的语言突然有了人气，我有些诧异，扭头看去，却发现说话的人竟然是诺克提斯。

　　只是他眼里闪烁着的冰蓝色冷光昭示着这绝非是他本人。
　　想来当然，路西斯王族所有国王无论传承多少代，继承人一定接受的是巴哈姆特的那一丁点灵魂。没有灵魂，便不会被认可，也没有王族的力量。
　　大概是期望诺克提斯作为真王履行使命的缘故，巴哈姆特在选定他为真王时又额外的注入了力量，所以眼前的诺克提斯在外表上便和剑神一模一样。

　　这也是他面对人类从不以真面目世人的原因。

　　“你……诺克特……不……巴哈姆特……”
　　我微微张口，眼前的少年却像是有些迷蒙一般，眼神突然迷离，而后头朝下朝我扑来，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