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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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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传来剧烈的疼痛,我有一种极为强烈的预感——我抵达了索姆努斯的内心最深处。
他最想要隐藏的,最为秘而不宣的,或许耻辱,又或许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内心深处的情绪。
这让我头痛欲裂,我感到精神不受控制的被一股力量向外推去——那是情绪主人最本能的防卫和保护措施,他在避免入侵者看到他难以启齿的秘密……!
不行,不行了……坚持不下去了——
如同被人从水中捞出来一般,我大汗淋漓的抽离我的思维,用尽全力的推开压在我身上的身体。
他昏了过去。在我进入他的思维,读取他的记忆,不得不体会他的情感的时候,他因为巨大的冲击晕了过去。
室内一时安静,我大声呼吸,视线移到男人露出的遍布伤痕的手臂,又移开。
过了一会,我才平复心绪爬起身。
心有余悸的我在屋内翻找着可以蔽体的衣物,将男人的内衬和裤子用刀子割掉多余的部分套在身上。
然而右手因为无法活动,整个过程都耗费了许多时间。
冷汗顺着我的额头下滑,我盯着自己无力下垂的右手,左手颤抖着抚摸那凸起的骨节,努力回想伊格尼斯曾经教给我的所有内容。
“你需要一块硬的板子,但最好是一个有凹陷的形状的板子……”
“要扶住正确的位置,手腕斜下方,内侧的地方,去慢慢的描绘你骨节的形状。”
“然后……用力。”
“咔嚓”一声,我尖叫出声,右手传来钻心剧痛。
疼痛只是一时的,一阵一阵十分剧烈,但在那之后,我的右手又可以重新活动了。
短时间内不能用力,但是一些基本的动作没有问题。
索姆努斯显然非常擅长制服敌人,我的骨头完全没有断掉。
他一时半会不会醒来。
而我的力量,却变得更加强大。
“巴哈姆特,巴哈姆特…”我小声低语。
他更像一个人了,一个有感情的人,一个关心我的人。
是他救了我,他又一次救了我。
不仅救了我,还让我获得了更多的力量。
露娜说,我可以看到一个人的内心,一个人的记忆。
更重要的是,我可以影响他们的心。
我不知道如何去做,因为我就连看到都已经十分困难,而且不可控制,然而刚才的那一幕,却与以往的都不相同。
我不是在作为一个“索姆努斯”本身去看待他的过去,而是变成了一个“旁观者”。
我能看到年幼的他的样子,能看到他记忆中的风景,还能看到一些,他不曾看见,或者不曾记得很清楚的东西。
跌坐在地上,我仔细思索着下一步怎么做。
虽然一时弄晕了索姆努斯让我逃过一劫,但他总会醒来。
我身处最大的那个营帐,位于军营的中心,周围不知道有多少守卫,一时半会根本无法离开。
而且就算离开,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我该去哪,该做什么?
米斯特汀在我掌心散发出温暖的光芒,让我惨淡的心境多少有了一些慰藉。
我想起亚丹的话。
【如果你能创造一个,让我幸福,让所有人都得到他应得的,真正的正义的世界,那么我可以放弃这个世界的一切,满足你的愿望。】
我和露娜对亚丹的推测都太肤浅了。
我以为亚丹是想要找回艾拉,但那不仅仅如此。
他还想要一个公平的对待,还想要背叛者索姆努斯的道歉和解释,还想要重新获得自己应得的王座与荣耀。
“……想要的真多,真觉得我能做到吗?”我不禁轻叹。
既然如此,那么我一定是被抛到了一个亚丹还没有背负疫病的世界,如果不加干涉的话,一切就会发展成两千年后的结局。
我要阻止艾拉的死亡,阻止亚丹背负疫病吸收的使命,阻止索姆努斯的背叛。
我该怎么做呢?
想到这,我咬紧牙关,从地上爬起来,看向索姆努斯。
虽然和史书大相径庭,但从他的记忆里,我发现他对亚丹深怀爱与崇敬。
不管怎样,亚丹的悲剧是从索姆努斯的背叛开始的,如果可以接近他、阻止他,亚丹就可以避免那个可悲的结局。
……
……
你一定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
每一个世界,都需要一个英雄。
少年背负着孤独的宿命,自一无所有的贫穷中诞生。就算是拯救了人类,拯救了世界,他也不会得到应有的下场,他只会孤独的死去。
他的血脉通过人类世代传承,神赐予他的力量像诅咒一样不断的传给他的子孙。
生来便被决定了命运,英雄的命运。
Phantom Blades——幻影剑。
灵魂的力量,代表着生前主人那无可匹敌的信念的,强大的武器。
神会赐予人类力量,但是任何力量都有代价。
英雄的家族所交给神的,是命运。
我落入到一个白茫茫的世界,男孩的身影在鹅毛大雪之下不甚清晰。
“我最喜欢下雪。”男孩说道,“所有的鲜血,死亡,尸体块,犯罪全都被盖住,最后变成一片雪白。”
他握住飘落在手中的一片雪花,表情阴骛。
“我要那个地方。”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那片土地属于我。”
费西姆人的故乡,那是有着成片成片针叶林和绵延不绝雪山的广阔土地。
他在军队一路上爬,不断的带着军队推进战线,一点一点的蚕食着费西姆人的领土。
西北极境的雪山是奥米希亚最为神秘的所在,传说神将天命降在了那里,找寻到的人便是一统整片大陆的真王。
山境之王占领了那片土地,花费数年却丝毫没有找到什么“天命”,他们不知道一切都只是神的一个谎言。
代表天命的真王自还没有出世,就已经被决定投身于切拉姆家族,所以索姆努斯的一切所作所为,被称为命中注定也不为过。
暴风雪的时候,别的军队都因为寒冷,雪风而不敢移动,但是索姆努斯的军队却总是暴雪天如鬼魅般的出现,并且发动致命的袭击。
在成为切拉姆大公第二顺位继承人的之前,他有一个别称,叫做“雪域的恶魔”。
“就连北方豪强,’战鬼’盖尔奇也不是我的对手。我很快就要跨过罗门湖,占领萨科里斯的雪了。”
费西姆人中的一位东方领主惨死在雪域恶魔的剑下,整座城市化为一片火海。
这还是不久前发生的事。
即便如此,他也遇到了困难。
萨科里斯雪峰所处的山脉之下,广袤的密林如同天然迷宫,这是连费西姆人都毫无办法的魔境。
他知道,想要占领费西姆人的王城,占领他们的全部土地,必须要找到安全穿过密林和雪山的方法。
当他看到那个在黑夜中跳动的雪白的时候,他确信这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真的看到了不属于人间的景色。
他的部下告诉他,一个“战鬼”的远系旁支,拖家带口的跨越上千公里来投奔“战鬼”,虽然经过探查后得知只不过是不值一提的零星几人,但他们的货物里,似乎有一样特别的东西。
“他们是大约十日前突然带上那个‘货物’的,”他的一名得力部下,凯因斯悄声对将军汇报道,“那应该是个人,全身都被包裹在黑色的粗布里面。”
那是一个女人。
她偶尔吃饭、喝水的时候,那亮的恍若银子一样的长发会从层层叠叠的粗布中掉落出来,在黑夜中闪闪发亮。
男人曾在梦境中见过神,而这是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也因此,他也相信这个世界上会存在着精灵,神灵或者什么其他神奇的存在。
既然西恩德尔特人已经会使用魔法,那么大西北山脉的密林里,有一些“神迹”也不奇怪。
“得到她。”男人说道,“我想知道她是什么人。”
女人的身子洁白、干净,没有一丝瑕疵。如果忽略那些脏污、灰尘和些许青紫,那么那是一具完美的女性的躯体。
并不像人类,却有着人类特有的温暖。她的哭喊,表情,每一丝细节都生动而且鲜活,索姆努斯得以确认,她是很特别的,她一定是梦中见到的神所带来的。
因为她看起来就像是大雪山上诞生的一朵莲花。
……
在一个男人的记忆里,尤其是一个对自己有各种龌龊想法的男人记忆里,观看他对自己的种种绮想,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我脸色铁青的沉着脸,满脑子回想着索姆努斯对我产生的误会。
他幼时的遭遇让他心理变态,独喜欢干净纯洁的东西,偏爱白色,不喜欢灰尘和污渍,有轻微洁癖。
身着黑色铠甲,是因为血溅在上面不明显,或许也有夜里行军的原因。但不管怎样,他的癖好都与常人的喜爱不同,那近乎是一种执念。
也因此,他对费西姆人所占有的那片北方土地充满了野心,并且也已经付诸行动。
他骁勇善战,足智多谋,赏罚分明,多智近妖,是一个虽然年纪轻轻,却令许多久经沙场的老将都不敢小看的男人。
费西姆人的领导者号称“山境之王”,擅长山间和林间的战争,索尔海姆人的后代,赤狮子的家族,是超越了领主,自称为王的男人。
他手下有十二个势力较大的领主,占据着大小不一的地盘,而当“雪域的恶魔”悄悄崛起后,短短的两年里,十二个领主就折掉了三个。
切拉姆家族因为索姆努斯那超越常人的,强大的战斗力而声名鹊起,从一个在夹缝中生存,中规中矩的领主国渐渐扩张为王国。
切拉姆家族的一家之主,也就是领主,在山境之王赤狮子的眼里,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但偏偏这个废物仅有的两个儿子,却优秀的令人嫉妒。
只是因为喜欢雪多的地方,就不顾一切的燃起战火,烧杀掳掠。
我伸手握着剑柄,盯着那张和诺克提斯一模一样的脸,蓄力再三没有打下去,转而重重打在他胸口。
硬邦邦的肌肉让我感觉自己好像打在铁板上,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眼前的男人,或许还不足以称之为男人的年纪——仅仅十七岁,就已经看起来和二十岁的王子差不多大了。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稚气,让仔细观看的人能发现他年龄还小,不过是个少年。
但是他坚实又布满疤痕的身体,与王子截然不同,强壮了不只一星半点。
我收拾了一下纷乱的思绪,低声喝道:“起来!”
紧闭着的双眼在昏黄的灯光照耀下,可以看到眼皮下面的眼珠动了动。随后,男人嘴角扬起一个微笑。
他到底装昏了多久?
我心里惊疑不定,但面上不动声色,冷冷的盯着他。
“你……”低哑的声音缓缓从他的鼻腔中间传来,“怎么,我和谁长得很像吗?”
我浑身僵了僵,余光下意识的瞥了一下绑缚住他的绳子,没有松动。
“跟你没关系。”我开口说道,“……索姆努斯·路西斯·切拉姆。”
“嗯。”他淡淡的哼了一声,神情慵懒,好像完全不为自己被五花大绑而感到着急,“你叫我是想说什么呢?想玩点刺激的……?”
说着,动了动绑着他双手的绳子。
绳子粗制滥造,从营帐的床帘边上和他衣物的束带中拿的,我用了伊格尼斯教给我的方法绑了最不容易被挣脱的死结。
“你给我闭嘴!”我毫无仪态的挥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男人的脸动都没动一下。
我手疼的倒抽一口凉气,在心里暗骂,这家伙的脸怎么也那么硬?!
“你怎么打你男人?”对面的人立刻皱起眉头,“伊奥斯,你别惹我生气啊。”
他的神情那一瞬间很像诺克提斯,我差点产生错觉。
“别叫我名字!”我怒吼道,“我跟你不熟,你也不是我男人!”
这世界上怎么有人这么无耻?
还长的和殿下一模一样?
“你最好了解下自己的处境。”我用米斯特汀顶着他的胸口,尖锐的剑尖部微微刺进他的皮肤。
索性他还是个人类的皮肤,我能看到一些血珠渗透出来。
仿佛不痛不痒,对面的索姆努斯只是嗤笑了一声,目光狡黠中带着点揶揄,好像在看着一个玩弄大刀的孩子笨拙的样子。
我被他的目光刺痛,手下又狠了几分,更多的血珠冒了出来。
而他还是那个表情,好像那剑扎进的不是他的胸膛。
“我说你啊,”男人语气幽幽的开口,“你和人谈条件时傻的可怜的样子,十分有趣。”
“什么?”我一愣。
他笑笑,不说话。
他想说什么?
我一时半会有点傻愣着,但随后又紧紧的蹙起眉头。
“……别废话。”意识到自己差点被他拉着话头走,我立刻开口,“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东西,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男人懒洋洋的挑了挑眉毛:“在我的地盘,在我的床上,跟我谈条件?”
“那又怎么样?”我眯了眯眼,“难不成是为了杀了你?”
他笑着说:“我还真是这么想的。”
我顿了顿,冷哼一声。
“当然,我在这里和你对话,目的不是杀了你。杀了你对我也没有好处。”
我故作镇定,实际上手心里已经都是汗水。
我没法从营帐出去,我一个长相太过显眼的人,没有食物,钱和淡水,也没有旅行用的交通工具、地图等,离开他这里下一步去哪都不知道,跑出这里不一定会死,但跑不出去的可能更大。
我需要和他谈条件,我了解他最想要的是什么,或许我能够帮他做到,或许不能。
如果不能,也可以争取时间。
索姆努斯这样的人是我从小到大从未见过的。
我生活的那个时代,再穷凶极恶之徒,也不过就是些历史上的连环杀人犯,或者毒贩,或者□□组织。而一个率领过千军万马,杀死过成千上万人的魔鬼,他已经不能用沾满鲜血的刽子手来形容,那或许都形容的太温柔了。
这是一个文明崩塌的战乱时代,诸王纷争已经持续了九百余年,合而为一又分崩离析,短短的九百年内就诞生又消失了一百多个大小不一的王国。
而切拉姆人的这一支,虽表面上平庸无能,实际上却是绵延了七千年的大族血统。
毕竟如今有资格在游戏桌上叫嚣的,也只剩下索尔海姆人的后代了。
“如果你不听我的,那么你虽然能胜,可你至少要折进去七万人马,而且要拖上足足一年多。”我一字一句的开口,对上对方那毫无波澜的双眼,“我有特殊的力量,我不打算隐瞒你,毕竟你也看见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