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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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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空白了一块,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那群人担心我引起别人注意,于是找了两块黑布盖在我身上。
一股股的恶臭熏的我欲生欲死,我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灵敏的鼻子。
破旧的木制板车行驶在参差起伏的路面,周围传来情绪不一的声音。
嬉笑,怒骂,大闹,议论。这群人看起来应当是一个族群,至少是一个组织。
有老有少,那就不是一个单纯以暴力为目的的组织,比如盗贼,山匪一类。
衣着破旧但是食物还算富足,就连我也被喂了两口水,那么应当不是流民。
有武装,有善战的战士,应当不是专业的士兵,但有基本的战斗力。
一共大概二十几人。他们的行为方式让我想到了游牧民族,或者旅行团队。
“喂,你们这是要去哪?”我被迫趴窝在板车上,膝盖和身体都被摩擦的生疼,但我顾及不了那么多,低声搭话。
拉车的人是那个反驳安吉但没成功的人,是个清瘦的少年,看起来也是脏乎乎的,估计十四五岁。
他冷漠的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想了一下,斟酌的开口:“你们有人受伤了,我可以提供帮助。”
拉着我的车一顿,木板之间发出“吱呀”一声难听的响动。
“就是走在你左面不远处,那个看起来个子不高的男人。他手的姿势不太舒服,面色也不好。”我说道,“他看起来快不行了。”
“不关你的事。”男孩冷漠道,“闭上你的嘴。”
“我只是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我解释道,“我听见你们要把我大卸八块卖掉。”
男孩顿了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我真的可以帮忙。”我开口。
他却不再理我,只是面无表情的拉车。
大约三天后,那个我看着不太舒服的男人倒在地上,没有声息。
人群中弥漫着哀伤的气氛,几个人把他埋了,站在他的墓边祈祷。
“挽罪,亲爱的迪斯特,你是我们费西姆勇敢的战士,你的英魂将与我们常在…”
我听到祷告词,悲悲切切,人却愣住了。
费西姆……费西姆……安瑟姆。
切拉姆。
!!
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袭上我的心头,我吞了吞口水,茫然无错的盯着地面。
费西姆家族在历史上赫赫有名,两千多年前,在奥米西亚次大陆上,与安瑟姆,切拉姆家族一同角逐着大陆的统治者,真正的领主地位的强大国家的王室家族。
当然,最终的胜利是属于切拉姆家族的。他们接受神谕,冠上了路西斯的名字,建立了一统奥米西亚次大陆的强大国家路西斯。
这可真是,糟糕了。
看来我是真的来到了一切都还没有开始的时代。
或许是,至少是两千年前,路西斯王还没有真正诞生的时候。
我读过历史,也了解历史。
王国成立前的纪元并不好计算,不同的领主使用不同的计时方式。
从他们的衣着打扮来看,也没法推算准确的时间,只能看到落后,脏兮兮,破烂。
是的,破烂。
我想或许是因为我从未见过底层人民的生活状况,我的认知里也不存在这样的服装款式,所以我把他们当做了难民。
大概是把我当做的货物,这群人说话时也不怎么避讳我。
他们的口音都很浓重,但并不影响我听懂他们的内容。
如此听了三天,我逐渐知道,这是一群有目标的投奔者,而他们的目的就是位于罗门湖东南侧,属于费西姆人的一处领地的领主,盖尔奇。
他们自称费西姆人,我花了很久才习惯在这里,我认知里的姓氏实际上指的是一个族群,就像西恩德尔特人一样。
这是一个战乱时代,书上说这样的战乱持续了九百多年,终结于切拉姆人,终结于路西斯王。
神陨也大约是这时候落下的,具体是多久并不知道,应当是王国建立的前期。亚丹的牺牲和奉献使得切拉姆家族占据了优势 ,这是不争的事实。
而现在,亚丹又在哪呢?
这几天,其实我早就能够割断绳子离开,但由于他们没再暴力对我,而且还会聊一些有用的信息,于是我决定先待上几天。
我是个善于观察他人的人,这一切敏感都是来自于幼年时的脆弱,现在却成为了一个优势。
观察,学习,提取,总结。
我总是默默的思考,找到自己需要的信息,提出猜测并且去印证它。
亲爱的诺克提斯殿下…
我到了一个遥远的地方,不知道还能都回去。
夜晚的时候我会想起他,他的名字似乎让夜空也温柔了许多。
而皎皎明月则让我想起露娜和她的兄长,米斯特汀的温暖让我有安定的安全感。
有米斯特汀被剑神改造过的保护,我身上的伤好的很快,也并没有特别不舒服。
光耀之剑虽然不知去向,但我想,现在母水晶还没有以“水晶”的形式显现,那么感应不到也是正常的。
母水晶也是神赐予路西斯的力量,同时也是他们的责任,和象征。
深夜,我正在睡觉,耳边传来惊呼。
“怎么回事,该死的?!”
“不可能的,盖尔奇大人——怎么会,怎么会——?!,”
马匹被惊着,发出了凄厉的嘶鸣。男男女女的喊叫,有的是愤怒,有的是惊恐。
拉着我板车的马受了惊撅蹄子,整个板车剧烈的晃动,我忍不住瞬间割开绳子掀开黑布探头看,发现拉着板车的男孩不见了踪影,周围都是疯狂奔跑的人群。
这是在林间小路,远处却隐约有火光。
我不明就里,就看见安吉肥胖的身子中了一箭,倒在地上发出惨叫。
“当当,当当”这是木箭射在地面和木板上的声音。
我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么趴着了,恐怕有生命危险,于是连忙从板车上翻下来,藏在板车下面。
脚下一软,踩到一个身体,我倒抽一口凉气,发现那是之前为我牵马的男孩。
他喉咙中了一箭,倒在地上睁大了眼睛,已经死了。
我惊呆了的看着他,浑身逐渐失去温度,手脚变得僵硬,内心充满恐惧。
箭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耳边也没了其他声音。
过了一会,一个女人的哭声由远及近,我透过板车看到一个身着盔甲的脚经过,旁边跟着一双有些脏,但纤细的脚踝。
看不清上方发生的事,但我听到了声音。
女人尖叫,男人笑骂,接着是撞击声,揶揄声。
他们的双脚一前一后,进行着规律的摇摆,显然是在进行某个龌龊的活动。
女人显然是不愿意的,我还听到了殴打的声音,男人一边骂一边挥打,女人哭哭啼啼的骂着脏话。
又有人拽着女孩,那个女孩在更远一点的地方,那是我从湖边起来就看到的那个女孩。
她呜呜的哭着,身上压着一个身着皮甲的男人,两人的身形被脏乱的行李挡住了一部分,但我能看出那显然也是在进行暴行。
他们是要杀死这群男人,俘虏他们的女人做军妓吗?
很快,我发现我想错了。
暴行持续了不知多久,光着身子的女人被推到在地上,一把泛着寒光的利剑刺穿了她柔软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我浑身颤抖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那个女孩也被杀死,她的脑袋被割了下来,长长的头发被人系在了倒地的车架上,她光溜溜的身子则被放在下面,昭示着那颗头颅的主人。
近一点的那个女人被杀死后则是被拖行着串在了尖锐的木棍上,摆成了屈辱的姿势。
“希达尔,尤里,大人说你俩别玩了,完事了赶紧办正事,然后回去!”一个急促的声音响起。
“好啦,知道啦~”两个士兵语气高昂的回答。
一出前所未见的暴行就这样在我面前发生,我僵硬的忘记动弹,直到那双属于士兵的鞋出现在我面前不远。
糟糕,应该是打扫战场的士兵过来了!
浑身哆嗦着,我感到有只手接近,对方应该是好奇一大片黑布包着的是什么东西,会不会是什么值钱玩意,所以弯腰探头。
一瞬间,我四肢暴起,手中寒光一闪,米斯特汀立刻刺穿了对方弯下的喉咙。
“唔咳!”男人痛呼一声,涌出一口血沫,不可置信的捂着脖子。
半晌,抽搐着倒在地上。
“尤里!”有男人发出怒喝。
我一个翻滚甩掉黑布的同时从板车下面滚出来,换出米斯特汀的时候,脚踩板车,右臂飞甩,护身剑轻而易举的刺穿了奔跑而来的男人的胸膛。
扎入男人身体的手感非常坚硬,宛如插到了一截内里有些韧性的树干。
肋骨卡着我的剑身,抽拉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深深的呼吸着,仿佛活在一个虚幻的梦境。
“咳咳,咳咳,咳咳——”
我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但是我不敢停下,收回剑转身就跑。
我不知道跑向哪里,只知道我很害怕,我必须要跑,我杀了人,我必须要跑。
我杀了人,我杀了人,我杀了两个人……!
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是温和知礼节,性格柔软的女孩。
我身体不好十六七岁时得到光耀之剑才得以接受训练和学习,我从未知道自己居然在危急时刻,能爆发出这样的求生本能。
银白色的长发如同瀑布一样倾泻而出,在漆黑的密林里,就像是一颗遗落于此的珍珠。
糟糕了。
我余光扫到自己的手臂,皮肤太过苍白,即使有一点点亮,也好像白的在发光。
森林恐怕难以遮掩我的身形,我必须找到更加茂密的植被去。
剧烈的呼吸着,我隐约感到一股温暖回到了身上。
是米斯特汀。
耳边传来马蹄踏在地面上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大,我陡然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回头望了一眼,刹那间,熟悉又陌生的蓝眸撞进视线。
熟悉感转瞬即逝,不知道什么时候,黑暗中出现了一个影子正在朝我飞速接近,那马蹄声是冲着我来的——!
我惊恐万分,竭尽全力的奔跑,尽量挑选更加复杂的路,心底却逐渐升腾起绝望。
脚下的高跟鞋早就被那些人抢走不知去向,我为了能走路悄悄绑的布条面对尖锐的山石没有丝毫的抵抗力,脚踩在地面几乎步步流血,但我已经疼得没什么感觉了。
那些植被影响马匹的奔跑速度,但同时也阻碍我的移动。
那是一个男人,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色盔甲中的男人,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这是我猛然一回头时的印象。
他就像地狱来的骑士,身上仿佛缠绕着亡魂。
我不敢回头看,卖力却无助的奔跑。
马蹄声越来越近,直到迫近我耳边。
“啊!”我惊声尖叫,腰身突然被一只大手抓住,整个人如同小鸡一样被人拎了起来,摔在了马背上。
“放开我……放开我!”身体因为恐惧颤抖起来,我想起那两具女尸和全程目睹到的残暴行径,声音歇斯底里间混杂着哭腔。
“啪”的一声,脑袋被打了重重的一巴掌,我疼的一个抽泣。
男人拽过我的头发粗鲁的把我翻了过来,又板正我的身子让我跨坐在他前面,那只手顺着我的脖颈下滑突然抓住我的衣领,猛地向下一拉——
“撕拉”一声,胸前的衣服被扯成碎布条,一股凉风接触到肌肤,冷得我不停的哆嗦。
我下意识的用米斯特汀朝他刺去,却被对方用手腕挡开,剑也被他抓住,脸上挨了一下。
对方锁住我的手腕用力,握剑的手腕瞬间脱臼,我发出一声惨叫,失去反抗能力。
身下的马还在奔跑着,速度却渐渐慢了下来,我害怕的泪流满面,哀求的望着对方,小声哭泣:“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
我不知道等待着我的会是什么,或许就像那两个女人一样,被奸杀。
我害怕疼痛,害怕死亡。我从来都被保护着,在家时是陛下和诺克特,出门在外依然如此。而到了尼夫海姆帝国,拉弗斯会保护我,我没有被欺负过。
男人却没有更进一步,撕开我的衣服后,只是来回看了看,便伸手抚上我的脸颊。
我用力的呼吸着,捂着胸口发抖。
他一手揽着我,又掠过我的胸口。
冰冷的金属刮过肌肤带来明显的刺痛,和屈辱的意味,我不敢怒视生怕触怒对方,只得闭上眼睛默默的忍着。
右手几乎失去知觉,浑身也冷的可怕,在他第三次用指尖的盔甲在我肌肤上划过后,我终于没忍住咳嗽起来。
他的手顿了顿,随后深蓝色的披风把我裹了起来,放在胸口。
骏马鸣叫后转身,他带着我绕出了树木茂密的林间小路,逐渐走回到躺着尸体的地面。
我注意到那些尸体的头和衣服全部都消失了,一个又一个赤条条的躺在地上,宛如一坨又一坨毫无意义的,肮脏的肉块。
几个士兵的马背上背着若干黑洞洞,露出些许毛发的球型物体,我知道那是人的头颅。
我不敢去看,把头低下去,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我学过历史,我知道,在这样古老的时期,军队们大多物资匮乏,而且缺少必要的军功计数措施。
所以士兵们将战败者的尸体完全扒光,并把他们的头砍下来,拿去论功行赏。
“大人,您去哪了?”一个马背上的士兵轻声问道。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我的头上抚摸一下。
我能感觉到有什么粘稠的东西沾到了头顶。
那大概是血液吧,但我的感官已经对血腥味完全麻木了。
眼前出现火光,我几乎衣不蔽体被裹在里面,周围出现阵阵惊呼。
“天……穆巴……是穆巴……?”
“是个女人?”
抱着我的人突然传出一个沉闷中透着清亮的声音“不是。”
人群一时安静。
“闭嘴了,我们回去。赶紧。”男人又说了两句话,而后,掀开了头盔的护脸。
湛蓝色的眼眸猝不及防的进入视线。
高挺的鼻梁,锐利的眉眼,淡红色的,而微抿着的嘴唇,组合成一张令我熟悉且极为英俊的脸。
我呆呆地的看着他,失去语言能力。
诺…克,提斯?
对方低头看着我,脸侧在月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他露出一个笑容,那是一个带着残忍,戏谑和占有欲的神情,陌生无比。
“她不是穆巴,”男人说道,“她是我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