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幻想》Firebrand

42、第 42 章

　　他高大的影子罩在我头顶，增加了许多无形的压力。

　　“……洛奇艾尔德卡普特殿下，您太失礼了。”他高大的身形让我不得不仰头说话。

　　“你得意什么？”脖子突然被人掐住，虽然对方没有用力，我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箍住我的全身。

　　浑身汗毛根根竖起，我双手纂成拳头，语气生硬道：“……您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

　　“说起来，传言倒也不假，”男人掐着我的手转而抚上我的面庞，“眼睛像瓦尔缇西亚尔水晶钻，世界上最名贵的宝石恐怕都没有这么……”

　　男人的语气放的很轻，拇指压着我的下眼睑逐渐用力。

　　我忍无可忍，用力的去打他的手腕。
　　“铛”的一声，手背撞在男人手腕坚硬的金属臂甲上，疼的我整条胳膊抽搐了一下。

　　“啊！”他抓着我的手腕，把我朝地上丢去。
　　我十分狼狈的摔倒在地，手掌和手肘都传来刺骨锥心的疼痛。

　　“呐，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吧？”男人居高临下的开口，声音充满了傲慢，“你就是雷吉斯那个老懦夫送过来讨好我们的宠物，懂吗？”

　　我支着身子，慢慢的爬起来，眼前闪过一道影子，我立刻一个粉滚躲过。

　　“您觉得欺负一个女人很有意思吗？”我压抑着内心的怒火。
　　众目睽睽之下被推倒，言语侮辱，的确是十分丢人现眼。但因为对方是帝国的皇子，不得不暂时忍耐。
　　而且，我来到这里的目的跟他无关。无论如何，我要达成我的目标，无论遭到什么困难。

　　“啊啊，是啊，确实不怎么好。”他耸了耸肩，斜睨着我，“……可是我不爽啊。”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表情阴沉的越过洛奇看向一旁的亚丹。
　　他望着我，双眼微微眯着。高高的衣领挡住了他的下半边脸，看不出情绪。

　　一旁的拉弗斯表情逐渐扭曲，看起来快要爆炸了。

　　洛奇好像也注意到了他的情绪，他像是失了兴趣一样，开口道：“行了，走吧！带我们的路西斯小公主去丹夏宫。”

　　我下意识的朝亚丹走去，冷不防的，突然被人抓住了后背的衣服。
　　那只大手是连带着头发一起攥在手中的，霎时间我觉得头皮阵阵刺痛，忍不住惊呼出声。

　　“放……不要！”

　　洛奇又扯住我的胳膊，进而攫住我的腰身，手臂一挥就把我摁在胸前。

　　“洛奇！”拉弗斯怒吼着，我看到他的右手已经放在了剑柄上，而捏着剑鞘的左手青筋凸起，显然已经怒到了极点。

　　“啊，忘了忘了，”男人来回揉捏了一便我的脸颊，然后拍了拍说道，“……父皇说是把她给你来着？哈哈哈——”

　　很明显不是忘了而是在故意想办法侮辱拉弗斯和我而已。

　　“你这个混蛋，我——”拉弗斯拇指一推，闪耀着蓝色电光的剑身微微出鞘，带来一阵风压。

　　“够了。”

　　男人手中的圆帽飞起，狠狠地砸在洛奇的鼻梁上。

　　我愣了一下。
　　洛奇也是一脸诧异，随后他推开了我，不满的揉了揉鼻子。

　　亚丹不知何时站在了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这边。

　　“……什么东西，你搞什么？”洛奇不爽的开口，“亚丹，你——”

　　“把我的帽子捡起来。”亚丹打断他的话，褐色的双眼中一闪而逝凛冽的寒光，“老实点，洛奇。你父亲正为三天前在五号基地闹出的乱子大动肝火，你不想这个时候撞上枪口吧？嗯？”

　　洛奇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很显然，亚丹抓住了他什么把柄。

　　“亚丹伊祖尼亚——你这个混蛋，我总有一天要杀了你——…！”
　　能听得出，他咬牙切齿，恨不得把眼前的男人撕成碎片。
　　“你到底给父皇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这个……”
　　虽然嘴上这么说，却还是颤抖着手捡起了地上亚丹的帽子，捏的手指关节发白，向他递了过去。

　　“说话注意点。”亚丹的嘴角挂着一抹冷笑，“别惹我不开心，洛奇。”

　　我知道，他这并不是维护我，很大程度上只是单纯的看洛奇不爽。
　　我听说亚丹在帝国有着说一不二的权势地位，帝国的皇帝十分信任他，甚至到了依赖的地步。
　　他们发动计划将在神影岛关押了两千年的亚丹救走，之后便一直依赖和仰仗着亚丹。
　　依赖他……能将人使骸化的力量。
　　真是一群为了私欲，丧失人性的疯子。

　　“咔嚓，咔嚓”
　　我听到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抬头，正看见亚丹之前给我的那个硬币裂开，成了碎屑，涌出了大量黑色的浓烟。
　　那些黑烟一股脑的全都涌入了亚丹的身体，他的脸色逐渐变得惨白，黑色的斑点浮现在他的皮肤表层，隐约有些皲裂的纹路。

　　那只是持续一阵，很快，他的脸色恢复了属于人类的红润。

　　“拉弗斯，带着你可爱的小公主上飞船。”亚丹叉着腰转身，步伐不紧不慢的向着不远处出现钢铁黑影的地方，“你可得看好她了，迷路的话可是会死掉的噢。”

　　阴冷的风滑过我的手臂。余光里，我看到洛奇压抑着怒气，面容惊恐又愤慨，气急败坏的带着随从坐了之前的那艘银红色的飞舰。
　　拉弗斯的卫队士兵都和他一样身着白色的长衫军装，而亚丹身边跟着一身漆黑的帝国士兵。

　　这座航空港原先是一条入侵帝国的秘密航线的出口，现在已经完全被帝国收入囊中，成为了他们奇袭大陆的捷径。

　　银灰色的金属覆盖了周围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视野，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的气味。机械运输线有条不紊的运作着物资与士兵。
　　亚丹的排场很大，就连拉弗斯也只能跟在一边沦为陪衬。

　　“跟我走。”拉弗斯扯住了我的手肘。
　　他抓得很紧，不给我挣脱开的机会，仿佛在示意如果我不配合他就会用强。

　　我并不开心。随行而来的护卫使者都被亚丹从中作梗阻拦在了外面，我孤身一人踏上了帝国的土地，完全和外界失去了联系。

　　“没有侍女，以后有事情自己处理。”车上，拉弗斯的面色还是没有缓和的迹象，“或者有问题问我。”

　　“……这是什么意思？”虽然不涉及一人生活的问题，但是我好歹也是代表一国前来的使者身份，我不认为我连几名侍女都配不上拥有。
　　我需要她们为我梳理头发，簪成华贵的发髻，也需要她们帮我打理衣物，以使我能够以体面的姿态出现在大庭广众面前。
　　这不仅涉及我一人的脸面，也涉及雷吉斯陛下的尊严。

　　“……这里已经没什么活人了。”意外的是，拉弗斯虽然阴着脸，却没有开声怒斥我，“为了你自己的小命着想，我劝你不要信这里的人。你看不出来对方会不会是使骸制成的人偶。”

　　他的话让我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噤若寒蝉宛如听见不可思议之事。

　　“呵，有胆量过来，我以为你已经想清楚了。”男人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就连我自己也不能保证我现在还是不是一点事没有。不过总比其他人要安全。”

　　他转而又说：“洛基那蠢货，死期快到了。”

　　我心里五味杂陈，放在膝盖上的手我握成拳头又松开。
　　这里让我太不舒服了，每呼吸一次都让身体无比沉重。

　　“……拉弗斯…”我望着他，“你到底怎样？”
　　他挑了挑眉：“怎么，小公主关心我吗？可真是稀奇。”

　　“我该谢谢你，米斯特汀的事…”我注意到我的行囊被帕尔斯替我收着了，他无微不至的关照我想一定是因为有拉弗斯提前叮嘱的缘故在，“还有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我…我只是替露娜关心她哥哥，毕竟她不能来。”

　　男人的神色软化了一些，虽然面色还是不太好看，但没有刚才那么呛人了。

　　“再说……多一个盟友，也比多一个敌人要好不是吗？”我双手交握，“不论怎么说，我想我们根本立场是一样的…你不喜欢帝国，我也不喜欢，这证明我们根本没必要一直保持对立…”
　　虽然他不顾我的意愿进行了另一种仪式让我很烦恼，但是这种烦忧不过是在更重要的事对比之下很小的一件事，其实不足为提。

　　“我不觉得你能做到什么。”拉弗斯一脸漠然，“预言我和露娜反复看过许多遍，命运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那我要是能做到些什么，你会改变你的爱情故事态度吗？”我板起脸，“虽然不是说一定非要追求你的认可，但你得认识到你对他人的认知是片面的。”

　　“你做到什么？依靠和我联姻，说服亚丹，说服海德拉不要去抢母水晶了？”男人语气不置可否的说道，“前往路西斯签约的军队和使者都在准备中，一切都在等亚丹的意思。那男人不是好相与的对象，他对路西斯王室有血海深仇，你又能做到什么？”

　　“……这你就不要管了。”我理了理衣褶，一脸厌烦的靠在车厢内壁。

　　帕尔斯作为随侍递给我一杯热水，我冲他笑了笑，忍不住无声的叹了口气。

　　战舰飞过帝国广袤的土地，透过钢化玻璃窗，我可以看到被一片枯黄色笼罩的大地，灰黑色，赭石色的崇山峻岭，苍白的天空上密布着不知是乌云重重还是使骸形成的黑海。

　　尼夫海姆帝国发源于非常贫瘠之地的一个小共和国，这里的人好像天生带着一股子蛮荒之民特有的野蛮和兽性，骨子里流淌着痴迷于掠夺的血液。

　　很久之前，这里遍布了因为犯错而被流放而来的路西斯罪犯，全都是一群穷凶极恶之徒。
　　中间的帕加斯峡湾和绵延不绝的乌西索斯山脉作为天然屏障，将四季如春的天国与不毛之地分割为不可逾越的两端。

　　拉弗斯身上的儒雅，高贵与神圣的气质已经染上了血色，他被尼夫海姆帝国所影响和感染，逐渐变得和他们这里的人一样了。

　　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没有失去理智和本性，他应该是不会伤害我，甚至还会主动保护我的。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竟是我最大，也是唯一的依靠。

　　“呵，那你快死的时候也别找我。”拉弗斯一脸讥讽。
　　“你不会的，我知道。”

　　我蓦然回头，伸手触及他的脸颊。

　　指尖只是轻轻的碰到男人粗糙的皮肤，对方便浑身僵硬了。

　　“拉弗斯，别问，别好奇好吗？”我说道，“你就当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我不想完全没有把握的时候就全都告诉你。”

　　露娜说他们西恩德尔特人的后裔对我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我不知道这对拉弗斯是不是真的。

　　可是目前看来，好像是真的。
　　男人的拳头攥紧了，他咬牙切齿的开口：“……把手拿开。”

　　我摇了摇头：“不。”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手指一根根的收紧，掌心滚烫到要把人灼伤。
　　他的瞳仁变了些颜色，瞳孔的形状也有了微妙的变化，而且这个出汗量也多的吓人。

　　“……拉弗斯，看来露娜说得对。”我笑了笑，“你没法讨厌我的，你会对我很好的。这样我就放心了……看来在尼夫海姆帝国也不用害怕了。”

　　他盯着我，表情凶狠，眼底却闪过些许狼狈之色。
　　“其实——”我顿了顿，“我明白您的心意。只是我没办法给予回应。因为我……”
　　“够了！”他抓住我的手，向一边甩开，“不要再说了！”
　　“一定要说，因为这很重要。”手被他甩的有些疼，我皱起眉头轻轻的揉了揉被扫到的手背指关节，“您帮我是出于戴涅布莱王国继承人的立场，也是和路西斯一起面对帝国的盟友的立场……不是因为其他私人原因，这样不是更好吗？”
　　“你在胡说些什么？”他惊疑不定的望着我，“闭嘴，你给我闭嘴——”
　　“即使是有私人原因，也没有办法，很抱歉。”

　　一片混乱，然后是寂静。

　　拉弗斯攥紧了拳头，抵着自己的额头，右手微微颤抖。
　　“……该死，该死，该死——”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
　　“那个软弱可欺的诺克提斯·路西斯·切拉姆到底有什么好的？！就因为身上流着路西斯的血，便理所当然的成为真王？”
　　“神到底是什么——该死的，东西啊！”
　　“你在意他什么地方？嗯？伊奥斯？”

　　对方突然扯住我的手腕，原先难看的神情被另外一种失望或者说恼怒所遮掩，“既然你觉得前往帝国是你应该做的，那么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未婚妻子——你凭什么说这样的话？”
　　我望着他，神色平静。
　　“因为婚礼永远无法举行，拉弗斯。”

　　男人瞪着眼睛，神色怪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张了张嘴，口型上像是想要叙述什么事，但最终是无声的。
　　因为来回变换，我也没有看出他想要说什么，只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我”怎样怎样。

　　“要到了。”
　　我望向窗外，眼前漆黑的影子已经迫近。跨过荒芜的大地，我知道这座丹夏宫周围遍布沼泽荆棘，猛禽怪兽，是举世闻名的“魔鬼的城堡”。
　　城市灰黑一片，锃亮的铠甲形成海洋映照着从天而降的巨大战舰，周围聚集着大量的不知是平民还是傀儡的人群，然而为首的几人身着白衣一看便是隶属帝国的官员。

　　“父皇，我要见父皇！人呢？怎么只有你们自己在这站着？！”
　　刚踏上通道的踏板我便听见洛奇气急败坏的声音，他的背影看起来有点慌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那群白衣中间乱窜。
　　“殿下，陛下今天有西南的战事要忙，所以在黑鹭宫。”一旁的人连忙解释，“他说要您悉心招待贵客，还有伊祖尼亚大人。”
　　“我不管，我要见父皇，带我去见父皇——！！”洛奇大声的打断对方的话，向着身后不远的地方站着的亚丹指了过去，“我不要跟这个男人待在一起，一分一秒都不行，他是个怪物……该死的怪物，我要死了！快让我离他远点！”
　　“殿下，请您冷静。宰相大人怎么会是怪物呢？您这样太失礼了。”
　　“你居然说我失礼？！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敢指责我？！

　　他伸手用力推搡对方，随后拽住另一人的衣领高高扬起拳头：”你们在做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

　　“洛奇。”
　　亚丹露出一个诡奇的笑容，他的声音就像丝线一样紧紧的缠绕在洛奇的周围。
　　站在旁边的我们都感到一股仿佛能渗透到骨髓的寒意，于是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