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幻想》Firebrand

40、第 40 章

　　“会想要见到诺克提斯殿下吗？”冷不丁的，露娜的声音让我吓了一跳。
　　内心的想法有被看穿，我伸手掩着嘴，来回的摇头。

　　“不行，不可以，不能见……”

　　说着说着，稍微冷静下来了。
　　是的……我要冷静，我要坚定一点。
　　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坚强……不能再麻烦别人了，不能再任性了，不能再……因为一点小事，就乱发脾气了。

　　“……不要太勉强比较好，伊奥斯。”露娜的手来回抚摸我的额头，脸颊和肩膀，“对不起，让你难过了。对不起，对不起。”

　　她说了好几遍，我的心软了下来。
　　抱紧了她瘦弱的肩膀，嗅着她清新的香气，我轻轻的叹气。

　　“……我不该太激动的。”我说道，“我会好好感谢他的。感谢拉弗斯，他救了我。”

　　是的。无论过程如何，无论这个人有多么可恶，可他完成了他的职责，他确实的付出了圣纹，付出了一部分的“生命的代价”，那是那样珍贵和宝贵的东西，我应该心怀感恩。

　　他说的太直接但是没错，我还是表现的太软弱和虚伪，明明是占尽了好处，却还要指责他人。

　　“伊奥斯……？”露娜对我的话表现的十分惊讶。

　　“没，没事了。”我摇了摇头，“露娜…让你担心了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
　　她突然亲吻我的额头，我想，长姐或者母亲一样的温暖大概就是如此。
　　除了女官，从小到大，周围的亲人都是男人。殿下，陛下，伊格尼斯，古拉迪欧拉斯……他们的关心各有不同，但都没有女性特有的包容。

　　“其实，我接受自己是Δ这件事还是有点……”
　　我有些犹豫着开口。
　　“如果说露娜的说法和吉恩提亚娜的说法加起来，我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了。”
　　于是我将第一次和亚丹接触时的事说了一遍。

　　“……我也听吉恩提亚娜说了，没想到这么凶险。”露娜面色发白，表情严峻，“幸好之前在和吉恩提亚娜讨论庆祝礼物的话送些什么好，她说了一个祝福的护身符是个好主意。”
　　庆祝的礼物除了以戴涅布莱的福路瑞特家族名义送出的以外，剩下的就是以私人名义送去的祝福。
　　“护身符……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所以我特地花了七天时间做的，没想到马上就派上了用场。”露娜轻叹着，“我倒是希望只是一个普通的护身符，永远不要起到作用……”

　　“露娜……”
　　心里升腾起一种微妙的感觉，我想到了一件事。
　　“……你可以知道我的情况，是和护身符有关吗？”
　　护身符碎了之后，我还把剩下的部分保存着。我是作为纪念保留，但是依稀能感觉到剩余部分留下的残余的魔力。
　　“不，不是。”露娜摇头，“原本确实是的……你别生气，伊奥斯。因为你以后完全公开身份后会更危险，所以我在那里放了示警的魔法和定位的魔法。你遭遇刺杀的时候，示警会让护身符吸取我的魔力帮你抵挡伤害。”

　　我并没有生气，但是她这么做好象是在我身上放了一个……怎么说呢，说是监视器，也没有监视的功能。但是能被她知道我在哪，我的身体情况之类的。
　　这么想想，还有一点点怪。
　　我也是在路上听吉恩提亚娜提起的，当时没想那么多，但是经过和露娜在圣泉池的对话后，我免不了开始思想古怪。

　　天，我真是……傻子，胡乱想些有的没的。
　　以前的我绝对不会瞎想这么多的，要不是诺克提斯殿下带着我在外面玩了一圈，学了一会浑话……

　　“但是那次你受伤严重，护身符的作用就消失了。所以我拜托吉恩提亚娜或者普莱那跟着你，”露娜笑笑，“……吉恩提亚娜说，你可能是怎样的身份后，我免不了要在意。”
　　普莱那是露娜的另一位神使，是一只白色的小狗。
　　听到吉恩提亚娜跟着我，我整个人麻木了一下。
　　随后是僵硬，身体僵硬的跟石头一样。
　　从啥时候开始的？不……不会很早吧，很晚吗？还是……
　　我的事，她都知道吗？
　　“我完全没感到吉恩提亚娜。”我已经太惊讶，惊讶过头，反而进入到了一种表面平静的状态。
　　果然是真神，真正的神，虽然只是元素之神，但是某种角度来说也算是全知全能了啊。
　　“别太紧张，伊奥斯。”露娜好像感受到了我的窘迫，“大人她并不会无时无刻的跟着你的。她想要看什么，有时候也不需要离那么近。”
　　别说了，我知道我和王子没羞没臊的那段时间肯定被看进去了。

　　“护身符的话，我这回也做了。还有给你准备的行李，”露娜牵着我朝外走。
　　我们经过蓝色的吉尔花田，我一时有些出神。
　　看到这些花，我会想起拉弗斯的记忆。在他回忆中倔强的露娜，胆怯的王子，还有狂傲的拉弗斯。
　　他们应该度过了一段非常愉快的时光，只可惜那个时候我整个人如同玻璃人一样被迫待在花园，没办法欣赏戴涅布莱的美景。

　　“护身剑米斯特汀，剑心是取自生长在国境萨科里斯雪峰的槲寄生根茎，拥有强大的辟邪能力。”露娜将一把铂金色的短剑递给我，“萨科里斯槲寄生是作为储存光明元素力量最具有包容性的材料……这是哥哥送给你的。当他知道我要找人给你制作武器的时候，他专门去了那里带回来的。”
　　闻言，我拿着剑的手微微一抖，差点将它丢在地上。
　　萨科里斯雪峰是戴涅布莱境内最为危险的极寒之地，相传是上古时期冰封魔境的所在地，那里还残留着当年的大空洞的遗迹。
　　层层叠叠的针叶密林，误入魔森的逃亡之人，无心无情的冰雪女神……这个神话传说是真实存在过的，所以作为一片活化石一般的古老地区，留存更多具有魔法能量的物种并不奇怪。
　　……萨科里斯在古西恩语里是“神圣”的意思，那是一片绵延不绝犹如汪洋的白色山峰之海，而能在那种气候下生存的槲寄生是为世界上最坚韧，最不可思议，也是最罕见的植物之一。
　　“……还有，锻造师，也是哥哥请的。”露娜看着我震惊的眼神，安抚性的拍拍我的手，“不要紧啦，这些对他来讲没有那么难。”
　　不，我真的感觉到了超乎常人的沉重。
　　“还有护身符……啊，放心，这个是我自己做的。”

　　一个长方体，透明水晶样式的材质，但是握在手里却有一种如玉一样的质感。仔细观察的话，里面好像还有雪花般晶体在移动。
　　“其实是要了吉恩提亚娜大人的帮忙，里面储存着大人能给予的最大程度的神力了。”露娜将护身符放在我的手心，“我的话是治愈的护身符，这回着重增加了强度和容量，不会那么容易坏了。”

　　露娜断断续续的给了我一堆圣庭的物品，全部都是防身和治疗用的魔具。大多精致小巧，并且价值连城。
　　光是那把米斯特汀，我相信要是拿去拍卖，恐怕所得的金钱能买下一个小国。
　　一把护身剑竟然如此的昂贵，我抓在手里的时候手腕一直在抖。
　　剑鞘的样式也十分优美，外形并不张扬，但是却是用了最昂贵的秘银铸成符文的模样，光是握在手中便能感觉到法阵带来的阵阵凉意，对缓和我因为远离母水晶所在地而糟糕的身体状况也有着十分良好的效用。

　　“……我可能得亲自谢谢他。”这里面有很多东西是拉弗斯准备的。
　　作为戴涅布莱现任的男主人，他显然对自己的国家宝库有多少东西了若指掌。据我对戴涅布莱历史的了解，这里面大概有三分之一是我认得出来的国宝级的东西。
　　我觉得我不像是去议和的，更像是打算拿东西砸死帝国皇帝和亚丹的。
　　“要见面吗？”露娜望着我，眼神纯净，“……不要紧的，这些都是为了你搜集的，这些年……”
　　我哽住，握着剑的手又微微发抖。
　　“还有哥哥给我搜集的，大多都是一些魔具材料，我拿来用的话，也就是做护身符，圣水，魔导具一类的东西。”她说道，“这些道具做出来就是为了起到作用的，你不用太愧疚的，伊奥斯。”
　　我发现，露娜不仅在神力的使用上似乎有超越历代神巫的力量，就连在炼金方面也达到了很高的水平。
　　不仅如此，她的文学造诣，修业，王室礼仪都无可挑剔，她是被当作王妃来培养的。

　　看看她，又看看自己，我深深的感到自己的无能。

　　“……亚丹，我推测他可能是想利用我的能力去生命之河。”
　　想想看，自己唯一还能做的可能就是露娜所说的身为Δ的力量，我觉得自己必须要好好完成能做的事，不能辜负露娜的期望。
　　“不论他想要利用生命之河做到什么，但一定是和生命之河有关。”我说道，“他还有恨，证明他还有感情。感情是依附于人的记忆产生的……所以，他想要回到过去，有这样的想法我觉得也不奇怪。”
　　“可是生命之河无法让人回到过去。”露娜说道。
　　“是的……所以他大概是想要见什么人。寻找生命之河里的……一些东西吧。”

　　生命之河究竟是什么样子，生命之河究竟有些什么，这些有关生命之河种种的问题一直是人们不解和好奇的谜题。
　　就像想象伊甸园的样子一般，人们对生命之河也充满了想象。
　　“环”这个概念在人类的世界中一直代表着不断的轮回，如同对星球地表河流海洋遍布时的想象一样，代表着灵魂生生不息的往生之地，便被赋予了“生命之河”这样美丽的名字。
　　因为生命是起源于海洋，也就是起源于水。水和星球上的万物生灵都息息相关，因此人类对于水有着更为复杂的情感。
　　元素六神中，水神利维亚桑是唯一一位不具有类人形态的神明，也是对人类感情最为淡漠的一位。比起巴哈姆特对于母星命运的关怀，利维亚桑甚至连关乎自身存活这件事都不甚在意。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能找到生命之河的所在，那一定只有你才能做到。”露娜握着我的掌心，热量源源不断的从她的手中传来，“亚丹需要你去生命之河寻找什么，你有线索吗？”
　　没人知道生命之河的模样，就像人们想象天堂和地狱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对两者的形态盖棺定论。
　　只有一种人可以说自己知道真正的天堂的样子，那就是死人。
　　可是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所以这便是矛盾。

　　亚丹作为灵魂被禁锢在水晶内部两千年的凡人，一个明明应该死亡，却永远无法去往生命之河的亡灵，他一定是想要抵达那个地方。

　　“他想要寻找最爱，想要把灵魂带走。”我说道，“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线索了。”
　　我将当时的情况解释了一番。
　　“是吗……”露娜的表情有些犹疑，“如果是为了艾拉的话，确实也不是说不通。但是……总感觉没什么意义呢。”

　　没什么意义？
　　听到这样的评论我感到微微愣神。
　　为什么没有意义？

　　“啊，我只是随口一说，一时的感悟罢了。”露娜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最有可能的。接下来是……为了得到这些，他采取了一种比较间接的方式，是为什么。”
　　“是为了交换。”我说，“……或许还在等待吧。毕竟我也不知道在生命之河里能否寻找到艾拉过去的灵魂。”
　　“对了，”一本厚重的典籍突然放在我面前，“对于黑色粒子的研究以及持续了两千年，我不知道有什么其他的解法，但显然……殿下，真王的力量是目前唯一的答案。”

　　我翻开那本看起来并不破旧的古书，刚刚接触到封皮便感觉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书页翻动发出如同结晶碎裂一般的声响，我看到眼前黑色的文字周边都闪耀着淡淡的白色光辉。
　　一个又一个陌生的西恩符文从书上浮现，组成了许多的画面。

　　“这种物质是两千年前一块坠落到星球上的巨大陨石所携带的，当时并没人知道黑色粒子这样的能量究竟是什么。”露娜指着眼前飞起来的一副泛黄的旧画。
　　画面上，黑色的流星坠落地表，瞬间将给星球留下巨大的创口。
　　“我们收集了很多研究报告，也不断的对这项研究进行投资，对它的成分分析也持续很久。于是44年前发表的一篇文章基本上确定了黑色粒子的具体形态，”露娜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于是我开口，“是一种负面的能量，这种负面是基于运动而言。”
　　“比如说，宇宙是不存在完全静止的物质的。但是它却是一种能让运动缓慢静止，进而‘负向运动’的一种粒子。”

　　负向运动意味着熵增的对立面，听起来十分恐怖，我想剑神巴哈姆特一定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因为这世间的所有一切都朝着不断无序的方向发展的，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倒退。
　　这简直就像是把宇宙大爆炸往回塞到宇宙原点，让一切原本存在的东西都不再存在。

　　“比如说，有因就有果。”神巫的话充满哲理，却如泣如诉，“‘因’产生了‘果’，‘果’因为‘因’而诞生。而它却像是要将‘因’抹杀，不仅如此，它使用的方式是使‘果’消失，进而让‘因’也不存在的方式。”
　　听起来太拗口了。
　　我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举例子在说，比如火焰将木柴点燃，木柴因此燃烧并且化为灰烬。”露娜挥手，眼前的那些文字变为火焰和木柴的图案，“那么将‘木柴被点燃化为灰烬’这个果去掉，不仅如此，那是将世界上所有能被火点燃的木柴都改变为不可能……”
　　“那不可能吧。”

　　“所以，如果火焰无法使木柴点燃，无法制造温度，那还能称之为‘火焰’吗？”
　　“那么‘火焰’还是存在的吗？”

　　火焰的图案“噼啪”一声的碎裂，化为一根黑线，最后变成一个黑点，然后消失在空中。

　　我突然明白她在讲什么。
　　“也就是说，因果虽然看起来是因在果之前，因高于果。但实际上，它们之间是有一条’链’，也就是‘联系’，二者是平等的。”
　　伸手触摸黑点曾经存在的地方，一个白色的光点浮现。
　　一条金色的细线与它相连，线的另一端有另一个光点。

　　母亲如果没有孩子，母亲也不能称之为母亲。
　　母亲造就了孩子，孩子也成就了母亲。
　　饥饿，捕杀，猎食，生存，本能，繁衍……
　　每一个词的背后都是文明的痕迹，都是因果的联系。
　　就像人类偶尔会去思考自己生存的意义，自己为什么活着一样，所有生命体对“因果链”的渴求才是真正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