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幻想》Firebrand

37、第 37 章

　　当看到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时，我讶异的瞪大了眼睛。
　　男人身披长袍，白色布料像是丝绸，又有点金属的质感。他露出的脖颈有两道显而易见的伤疤，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逐渐浮现在他身上的金色的纹路。

　　“法师被”是一种专为戴涅布莱神使准备的外装，具体有什么效果我不清楚，但他们进行仪式的时候都要穿着，应当是习俗的一种。
　　戴涅布莱王国的仪式和习俗流传已有两千年，早就形成了固定的流程。比如，为了表达执行者的纯洁和心诚，必须要先在圣水下沐浴净身，之后禁食二十四个小时，清空体内的污秽，之后要在七天神像的房间与神像共处，以向神明叙说自己的请求和接下来要做的事，并且为或许会冒犯道歉，恳求神的谅解。

　　我阅读过有关戴涅布莱王国的历史与文化，这个国家大型的祈福仪式每十年一次，都会吸引世界各地的人前往观看。
　　但因为战争，仪式已经停了很久。再加上王国已经被吞并，从独立权，领土权等方面而言已是亡国，而尼夫海姆并没有继续举办的打算，所以这个仪式如今一直不了了之。

　　拉弗斯的净身很彻底，露娜告诉我，为了不使我讨厌，有十名侍女为他清洁身体，保证每一根手指指甲的缝隙都没有一点污垢。

　　“哥哥最大的问题…”露娜叹了口气，“就是，哥哥已经不是纯洁无瑕的神巫了。他有过很多女人。”
　　我一时走神。
　　过了一会，我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然后有些尴尬的开口：“露娜……可是，这样，应该对祛黑魔法没什么影响吧。”

　　“理论上是没问题的。但是，”露娜顿了顿，“已经不是很符合仪式的流程了。每位神巫第一次进行洗礼仪式前都必须保证自己的纯洁，虽然并不是不允许结婚，但是这是一种态度…这是戴涅布莱的传统。”

　　也就是说，拉弗斯虽然也能成为神巫，但是他从来没有去做过神巫该做的事。
　　以至于这次的仪式，竟然是他头一回…
　　我的心揪住了。
　　老实说，我开始质疑他的能力…因为这位白色将军一看就不是很擅长魔法的类型，而他对我也不和善，仪式过程中无论出了什么问题，我都无法预料。

　　“露娜…”我抱紧露娜的腰，把头埋在她肩上，“拉弗斯有多讨厌我呢？他会不会想借着这个机会把我除掉？”

　　露娜拍拍我的脑袋。
　　“不会的，你想太多了。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不管怎么说，一个毫无经验的神巫进行一个陌生的仪式，实在有种出门雇佣司机，结果这位司机只有驾照却从来没开过车，而且驾照还是二十年前拿的，这样让人忐忑的担忧。

　　拉弗斯把我这种担心当成了侮辱，原本面无表情看起来圣洁优美的脸瞬间扭曲，两道剑眉高高竖起，长腿一迈就到了我面前。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路西斯王室有求于人的时候，还会这么挑三拣四。”拉弗斯表情阴郁，语带威胁，“要么你吐血而死，要么你乖乖配合。”

　　“露娜肯定不会让我死的。”我躲在露娜身后。
　　“你给我出来。”他眉头一跳，越过露娜的脸颊一把抓住我胸前的衣襟。

　　“您，您太失礼了！”我又惊又怒道，“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他身上隐约有种香味，光是闻到就有种亲切感。
　　我忍不住动了动鼻子，思考着这究竟是什么味道。
　　我很喜欢，这个味道好像有种魔力，闻到后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拉弗斯看起来并不知道我在旁边拼命动鼻子无声的深呼吸，他一只手拿着神巫的长杖，额前金属装饰随着他的移动前后晃着，折射出淡淡的金光。

　　“躺下。”
　　举行仪式的场所位于神殿的中央，我看到那里有一块巨大的洁白的石板，上面用金属液镌刻着魔法符文。
　　拉弗斯用手中的长杖指着那块石板，我犹豫了一下，结果他就拿着手杖顶我后背把我往前推，我不得不走过去，爬上台子。
　　“您就不能不这么……这么粗鲁吗？我又不是不配合了。”我不爽的躲开他戳我的长杖简尖端。
　　“磨磨蹭蹭，你要是我的士兵我就打你五十军棍。”男人冷酷的开口，“可惜你不是。”

　　圣纹的力量都会有一个出口，有的是在额头，有的是在手掌。拉弗斯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露娜圣纹的出口是右手，所以她治愈他人的时候会握住对方的手。

　　我想他应该是要通过“出口”将力量引出体外，而身下的魔法阵我虽然没有见过，但我在书里看到过类似的，应该是一个引导不同属性元素的法阵。

　　“我现在要将你体内的黑色元素吸引出来。”拉弗斯表情寡淡，手中的长杖抵着我的前胸。

　　他的身上，符文逐渐浮现，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黑色的粒子在我体内躁动起来，它们像是感觉到了恐惧，或者是天敌，开始沿着我的神经爬行，企图蔓延到其他更远离法杖顶端的地方。

　　此时身下的法阵开始发光，这股光芒是淡淡的蓝绿色，我看到有什么发光的液体在石刻凹槽里流动，最后汇聚到我正坐着的地方。

　　“…张嘴。”

　　猛地回神，突然看见男人离我很近。
　　他的双眼因为圣纹和法阵而变成了白金色，瞳仁不知道消失到了哪里，犹如一颗会发光的宝石。
　　他掐着我的下巴，我有些呆滞，随着他手中的动作张嘴。

　　就看到有黑色的，像是烟一样的东西从嘴里飘了出来。

　　“别动……乖一点，慢慢的……”
　　他盯紧了我的嘴巴，掐着我的手逐渐用力。
　　渐渐的，我看到他身上的圣纹在逐渐移动，透过他与我肌肤接触的地方，爬上了我的脸颊。

　　“表层的已经出来了。”拉弗斯挥手，那些黑烟被一阵火花覆盖，彻底消失湮灭，“……现在要拔除深入皮肉神经的那些……你也算是神奇了，如果是一个普通人，恐怕早就因为感染变成怪物了。”

　　我的身体不适合作为黑色元素的苗床，因为本身并不是人类的身体。
　　这一点，在我看过拉弗斯的记忆后就知道了。我一直的怀疑得到更加确切的证明，比如，我之所以幼时不良于行，是因为身体没有彻底的成为人类。
　　人类的交感神经，神经末梢以及血管细胞的分布复杂程度堪称一座巨量宇宙内所拥有的群星数量，因为太复杂所以太脆弱，却也因为如此，十分敏感。

　　一点微风，一点阳光，每一根汗毛微微竖起，每一个毛孔微微张开，都会触动神经末梢，形成一种生理刺激。
　　这种刺激正是强大无匹的剑神所无法感受到的，所以造物的时候，我并不完整的接近人类。
　　因为不够接近人类，所以无法控制神经末梢，无法精准的感知细微的变化，也没办法很快的学会走路，吃饭、穿衣这种简单的动作。

　　黑色的元素无法沿着我的神经和骨骼吞噬我的血肉，破坏我的基因。它只会让我痛苦，却没办法更进一步。

　　“……失礼了。”男人低声说着，企图解开我的衣襟。
　　我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挥开他的手。

　　“您……做什么…？！”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麻烦配合一点，伊奥斯，”他看着我，“我说过不会对你做什么就是不会做。但是你得听话。”
　　“……我，我不知道仪式还需要解开衣服的。”我警惕的看着他。
　　“你以为我想吗？”他的声音陡然凌厉起来，“你伤口是在什么位置你不清楚吗？别废话赶紧给我脱！”
　　“不要……！”我用力的抱住身体，“够了……你根本不会治疗……露娜都不需要我脱衣服的……”

　　法阵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随后那些浮现在空中的符文像是受到了影响一样被切割，断裂，最后消失在空中。
　　身体突然一沉，胸口又阵阵发疼，我捂着曾经受伤的位置趴伏在地上剧烈的咳嗽。
　　如同锯木又像是大地开裂一样，粗糙干燥、细碎，疼痛一点点侵蚀我的大脑。

　　男人沉默的站在我对面。
　　余光里，我看到他拿着金属长杖的手逐渐握紧，青筋浮上他的手背。那里也有金色的纹路，在微微发光。

　　“伊奥斯，你想想你的目的是什么。你为什么要来戴涅布莱。”
　　过了半晌，他低沉、嘶哑的声音回荡在神殿圣堂。
　　“我清楚不同仪式的流程，也了解你伤口受侵蚀的程度。”他语气平仄，没有情绪的开口，“我们诺克斯家族学习和钻研神以及神造魔法，自有记载起已经有两千多年。你的体质，你的出身，露娜都很清楚。她告诉了我全部的要点，你可以相信我。”

　　我盯着地板上的符文，看到一些黑色的血液落在那上面，但很神奇的像是沉下去一样消失了。

　　“你——”
　　金属长杖指着我，男人眼神锋利。
　　“你进入到我的内心，你影响过我的情绪。那个时候，你有问过我的意愿吗？嗯？你这个偷窥狂。”
　　我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他居然知道，居然能感觉到……？

　　“你已经对我足够了解了，还不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吗？”长杖的尖端挑开我的领子，“……快点吧，伊奥斯。你有你的目标不是吗？”

　　“既然如此，就跨过眼前的这道障碍。”

　　“不——我，我，”我顿了顿，“我……您，您不喜欢我，不是么？”
　　男人哼笑了一声。
　　“必须对一个不怎么熟悉的人喜欢，这是什么规定？”他朝我走了过来，蹲下开口，“你为什么非要讨所有人喜欢？你觉得这样有意义吗？就能改变事实？”
　　“……是啊，可以啊，我开心。”他说话真的很难听，我觉得心里像是憋了一口气一样，“您又不了解别人的生存方式。”
　　“那又怎样，”他说到，“我对了解一个与我无关的陌生人的生存方式没有兴趣。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身份，我也不会听你说这些。”

　　他和我从小到大见过的所有人都有些不同。
　　他没有同情，也没有怜爱和保护欲。我是在所有人的爱之下长大的，面对他以后我更了解这个事实了。

　　“收起你柔弱的样子，伊奥斯。”男人说道，“……别看起来那么不堪一击了，这对你之后的一切目的都没有任何意义。”
　　“我没有——”我欲言又止的开口。
　　“不管怎么样，别指望我能因为你撒个娇或者示弱就对你心软。”拉弗斯俯视着我，“净化的仪式和术式是我要做的，要做好是露娜拜托我的。至于这之后，你出使尼夫海姆的事情应该也不是那么没有价值，所以我一定要把这件事完成。”

　　我咬了咬牙，慢慢的解开胸前的盘扣。
　　其实他要是个像露娜的性子，即使是男人，我也不会这么反感。
　　“您这种人，就是所谓的没有任何同理心的那种人吧。”一边脱掉外衫，一边微微撤下里衣。
　　他的眼神看的我不舒服，好像在看一个人表演滑稽戏似的，让我有种屈辱感。

　　我有点别扭的抱着双臂，开口道：“请您快点吧。”
　　肩膀和锁骨都暴露在空气里，冷飕飕的，我忍不住抖了一下。

　　他手中的长杖在我胸口的部分点了点，好像是在寻找当时受伤更确切的位置。
　　直到看到那个疤痕，拉弗斯的眼神闪了闪，而后皱起了眉头。

　　“贯穿伤。匕首宽度五厘米左右。”他说道，“……你没死，真是个奇迹。”
　　“露娜的护身符救了我一命。”想起当日的细节，历历在目，我害怕的浑身发抖，“我不想再想了，麻烦您……。”

　　他用小拇指的指尖沾了一点不知道是什么液体，那液体是金黄色的，散发的金色的光芒。
　　而后他将尾指放在我疤痕的上方，缓缓的划动。
　　一个魔法符文，古老的语言文字，我认不出这个字符，不过我觉的很像传说中的西恩符文。
　　虽然那是散发的金色光芒的液体，却没有液体的触感。形成了特定的符文后，渗透进了我的身体。

　　“唔！”
　　一股滚烫的力量冲进胸口，沿着神经和伤口移动。愈合的血肉仿佛再次被撕开，传来剧烈的疼痛，我能感觉到那些破坏我身体的黑色粒子被这股力量碾碎，吞噬。
　　如一阵狂风席卷，那股力量不管不顾的越过我的胸口抵达我的锁骨，肩膀，后颈和脊椎，四肢百骸传来阵阵酥麻酸样混杂着疼痛。

　　“张嘴。”拉弗斯抱住我的腰身，让我面朝下趴着，将一个透明的碗放在我面前。
　　比之前要浓黑的多的液体从我口中溢出，混杂着黑色的烟雾，一点一点的落到碗里。
　　那碗不知道是什么制成的，黑色液体落在上面便发出“滋滋”的声响，而后消失不见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已经大汗淋漓，浑身虚脱，咳出的血终于混杂了一点红色。
　　他拿着毛巾擦了擦我的嘴角。
　　“……有一种办法没有这么痛苦。”他看着我，难得的露出了有些古怪的神色。
　　“什么？”我一愣，“您，您——您什么意思，您果然是——……”
　　有更好的办法居然不提前说，反而看着我受尽苦头再开口，这是什么马后炮做法？
　　实在可恶。

　　“后面还有几次，七次后就能彻底拔除了。”男人突然换上一副无悲无喜的寡淡神色，“……刚才我说的话，你就当没听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