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幻想》Firebrand

36、第 36 章

　　神明赐予王室一个神奇的生命，如同人类一般的躯体却又迥异于大部分人的外形。
　　我看到年轻的男孩阴沉着脸，一脸严肃的跟在大人的后面。他刻板的行礼，谨遵礼节又态度高傲的陈述着自己的身份，在人群中如同散发着金色光芒一样是视线的焦点。
　　诺克提斯在他面前自惭形秽，即使努力的抬头，努力的问候，也不过得到对方冷漠的视线。

　　“哥哥，你太凶了。”露娜轻声开口，“别太紧张。雷吉斯陛下是很温和的人……诺克提斯殿下，也很温柔。”
　　“……我知道。”少年点头。

　　原来他的冷漠和高傲只是掩饰自己内心激动、忐忑情绪的伪装，因为路西斯王族的强大由来已久，他是在阅读着家族的传说中长大的。
　　神圣的传说总是让人心生向往，他深刻的意识到他所肩负的使命，他身上流淌着初代神使的血液，能够使用神的力量，也承担着普通人无法承受的责任。

　　“露娜，你帮帮我好吗？”他看到黑发男孩向自己的妹妹小声祈求，“帮帮伊奥斯吧，她看起来好痛苦。”
　　“是的我的殿下，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请不要担心。”
　　他的妹妹天资聪颖，美丽善良，温柔体贴。尤其是在神圣魔法术士的使用上，有着他所没有的领悟力和超强的天赋。
　　他一直深感无力，无法在她的事上帮她哪怕一点忙。他只有加倍努力的学习，加倍努力的锻炼自身，希望他的妹妹不要一个人孤单的承受所有神巫的压力。

　　他相信自己看到了“精灵”。

　　“露娜，那就是……传说中……神，神明所赐下的……”少年语无伦次的握紧了双拳，“诺克提斯殿下……他，就是，真王？”
　　“一切都是剑神的审判，神明的启示。”他仍然年幼的妹妹已经能够召唤神明，并且接受神示。
　　少年拉弗斯好奇又紧张，他一点点的靠近，透过玻璃窗看到一个坐在床上的女孩。
　　说她是人类，太过轻率。接近纯白的发丝和只是泛着一点粉色的肌肤，一双眼睛如同无机质的白色宝石，如果仔细观察，能够看到有流星的轨迹从她眼中划过。
　　她很漂亮，如同精致的人偶，但是对于周围人关切的话语和行动都没什么反应。时而抬头看着天花板，时而垂头盯着自己的双膝。

　　“殿下。”露娜握住了女孩的右手。
　　对方像是有所感应，微微侧头。
　　“有什么……有什么东西对她影响太严重。”黑发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一旁。
　　“吉恩提亚娜，您知道些什么吗。”
　　“……是的，露娜。我知道如何缓解她的症状，让她更像人类，而不是星球内核构成的一部分。”黑发女子轻声低语，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这位黑发的女性有一天突然出现在露娜的身边，一直陪伴着她。她身份特殊，就连拉弗斯也仅仅知道一点有关她的信息。
　　她神出鬼没，像是大隐于世的高手，总是用看透世间一切的目光打量着周围。被她看到的话，拉弗斯会有种无所遁形的挫败感。

　　“人类的身体之中，六大元素的可以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但是她的身体完全失衡，缺少必要的机能。”黑发女子说道，“根本解决的办法不是现在能够做到的。那么促进元素的循环就可以起到一个很好的缓解作用。”
　　“好的。”露娜点头，“那……诺克提斯殿下和雷吉斯陛下才能做到呢。怪不得神明会将她放在路西斯。”
　　“这是很必要的，她在母水晶的周围，母水晶的力量会增强。”吉恩提亚娜说道，“她也需要母水晶的影响，直到她的身体彻底完成人类化的过程。”

　　“那么我应该怎么做？”

　　吉恩提亚娜看着女孩，轻轻笑到：“只有您是不行的，我亲爱的的露娜芙蕾雅。”

　　她们的目光投向他，拉弗斯站直了身子，有点忐忑的向前迈了一步。

　　“根据星命学的说法，露娜的水象星座和拉弗斯的火象星座在命座上位于天平的两端，在元素平衡之上可以达成协调。，”吉恩提亚娜解释道，“二位要同时制造元素诞生的节点，之后由一位路西斯王族将元素注入到她的身体，去柔化她的神经，让她的身体状况更接近人类。”

　　戴涅布莱家族诞生的继承者都有相对应的命座，一般都是水与火。
　　火象星座的人拥有卓越的军事才能，水象星座的人则能够与星球沟通，与神明沟通，是神巫与其守护者这样的存在。

　　他小心翼翼的接近那个女孩，越是靠近，越发现她的身体散发着淡淡的，晶莹剔透的光芒。
　　那就像是玻璃制成的人儿，她的双眼泛着钻石的光泽，仿佛有千面，每一面都折射与众不同的色彩。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已经触碰到了她的肌肤。
　　不可思议的那是一种与肉眼所见完全不同的柔软的触感，带着与他接近的温度，她鼻翼下的呼吸轻轻的扫过他的手指。

　　女孩看向他，无机质的双眼冒出了困惑的神色。

　　“拉弗斯。”露娜弯腰在她身边小声说，“是我的哥哥拉弗斯，伊奥斯殿下。”

　　银白色的女孩微微点头，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
　　她笑时，眼中会浮现银白色的光芒。她的额头和脖颈皮下有金色的光点流过，随后汇聚在她的面前，交叉成为一朵花又消失不见。

　　拉弗斯吃惊的看着女孩：“她…这是什么？”
　　“这是神迹，殿下。”吉恩提亚娜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是因为她还不会用人类的行为方式表达情绪，但这应当是喜悦的意思。”

　　拉弗斯平生第一次感到惊奇，他又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发现她与他接触的肌肤会有一些金色的光芒随着他的手指移动。

　　配合着柔软的肌肤的触觉，眼前这样的景色多少有些奇异，却带着一股独特的美感。

　　“兄长。”妹妹轻柔的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拉弗斯吓了一跳，连忙收手。

　　两人随着黑发女子的指导架起术式，用准备来的珍珠粉，汞，朱砂和黑羊血细细的刻画古老的图案。
　　女孩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的人偶，呆呆地坐在床上。只有当有人轻唤她的名字，她才会有所反应。

　　我看到金发的少年又牵起她的手，像是找到新奇的玩具一般，不断的按揉她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划下图案和符号。

　　“拉弗斯。”
　　突然，女孩叫出了声音。
　　她的声音就像幼猫，隐隐约约，很柔弱也很微小，但是他还是听到了。

　　“是，是我。”少年点头，“你……你为什么会是这样子呢？”

　　“难受。”女孩答非所问的摇头。

　　画面飞快的一转，周围的一切就像背风沙席卷，投入到了宇宙黑洞的深处。
　　随着微光而来的是一张年幼的脸。黑发黑眼的男孩因为第一次使用王族的力量，双眼染上奇异般的湛蓝。
　　他的怀中躺着银白色的女孩，“我”看到她身上的光芒在逐渐消失，她的皮肤泛起血色，逐渐变得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吉恩提亚娜说，伊奥斯是真正的神的使者，她可以听到神的心音。”露娜突然对“我”说道，“哥哥，您觉得巴哈姆特为什么就让她来到路西斯王室呢？”

　　“为了真王。”“我”严肃的开口。

　　露娜垂下眼帘。
　　“雷吉斯陛下取消了我与诺克提斯殿下预定的婚约。”她轻轻的叹息，“……为了真王。”

　　一切为了真王。
　　“可是他看起来根本不配当真王。”“我”一起嫌恶的说道，“他太软弱，太任性，怕痛怕辛苦怕早起什么都怕——除了不在妈妈怀里撒娇以外，他没有什么合格的地方。”

　　当然，那是因为王后已经不在了。

　　“兄长，您对诺克提斯殿下的看法太片面了。他还是个孩子。”露娜苦笑。
　　“你也是个孩子，他比你小不了几岁。”“我”冷冷的开口，“你就是太温柔了。露娜。”

　　沉睡在梦中的我感觉并不安稳。我觉得呼吸有些不畅，身子十分沉重，那种飘飘然于梦境中的感觉变得越来越虚无缥缈，逐渐成为了一种仅存于脑海中的画面印象。

　　眼前好像漂浮着雾气，将想要看到的努力看到的一切都变得朦胧。

　　我努力的呼吸，胸口随着呼吸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和缺氧般饥渴空气的急促。

　　“伊奥斯，醒醒。”

　　我微微睁眼，看见露娜就伏在床沿。她正握着我的右手轻声呼唤，表情急切。

　　“露……露娜。”大脑当机空白了片刻，我反应过来，之前和拉弗斯冷言冷语的吵了一架之后，我把他赶出了门。
　　睡觉后我看到了他的过去，看到了很多细节……包括曾经几乎遗忘，又不像真实的那些内容。

　　“你还好吗？你入梦程度太深了。”露娜配合着侍女将我扶起，“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怎么都叫不醒。吉恩提亚娜说你是因为之前太疲惫所以在补偿式休息，但无论如何你看起来睡得都十分难受。”

　　怪不得有种浑身疲惫酥麻还喘不上气的感觉，因为长时间睡眠大脑缺氧造成的吧。

　　“露娜…准备的如何了？”我揉了揉胸口。
　　“兄长的动作很快，他在等你。”露娜说道，“别担心。一切都会没问题的。”

　　说实话我的心情很复杂。
　　没有想到就这样看到了拉弗斯的记忆，我不知道原因，听吉恩提亚娜说我有这样的能力，但她也说过我掌握的不好，所以应该是触发了什么导致我能够看见。

　　拉弗斯果然如我想的一样，从小就严肃，高傲，不可一世。他对诺克提斯一直都打从心底的看不起和不喜欢，原因是认为诺克提斯不够自律，努力，太软弱。

　　这样片面的认知恐怕一直保留到了现在，我觉得三言两句是解释不清的，尤其是对一个装聋作哑的人。

　　“伊奥斯，不要讨厌哥哥。”一旁的露娜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开口，“哥哥……拉弗斯兄长，他…眼睁睁的看到母亲为了他在他面前死去。所以他一直很自责……也，放不下对雷吉斯陛下的怨怼。”

　　“……那真是，令人哀痛的事。我非常抱歉。”那自然也是露娜的母亲，想必她受到的冲击不会比他更小。

　　八年前那场事故我也有所耳闻，为了保全诺克提斯，雷吉斯陛下不得不舍弃了露娜一家。

　　没想到王后殿下竟是在他眼前被杀，只是听语言形容便觉得有些惊心动魄。

　　“从那以后，他一直觉得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相信，任何人可以依靠……他变得有些固执，也变得孤僻。”露娜叹了口气，“我很担心兄长的情况。他总是满面愁容，或者内心愤怒，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笑了。”

　　露娜应该是因为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而源源不断的跟我讲述拉弗斯的事，“他心里的花好像已经枯萎了。他变得除了我以外谁也不在乎，不想喜欢其他人，不想付出心力，一个人苦苦支撑着戴涅布莱的领土权，但是我感到他并不想……并不在乎这里属于谁。他好像只是单纯的在填补内心的空虚。”

　　“我不怨他，但是，”我顿了顿，“……他不该那样说诺克特，他说的太过了。就像是蓄意挑起事端一样，让人很不开心。”

　　“抱歉。”露娜对我充满歉意的开口。

　　“他嫉妒着他——”我抬头，透过长长的走廊望向远方，“嫉妒诺克提斯被人宠爱着，被所有人保护着，在殷索姆尼亚无忧无虑的生活。”

　　而他却成为了失去大人庇佑的，年幼的却不得不支撑门庭，保护幼妹与家族唯一能独当一面的家主，永远失去了对大人撒娇的权利。

　　“但是诺克提斯殿下真的无忧无虑，无所顾忌吗？”语气一转，我冷下声音，“那并不是的啊……露娜，你一定是可以明白的对吗？他并不是那种能够耽于享乐的性格，也不是一味的天真。他是有在努力的啊，并不是为了让什么人看见，他一直希望…”

　　希望让所有人都不会对他失望。

　　露娜笑道：“你真的很喜欢诺克提斯殿下呢，伊奥斯。”
　　我愣了一下，而后有些羞赧的避开她的视线。
　　“……嗯，嗯。”

　　“你变了很多。”露娜拨开我额前的碎发，温柔的开口，“……就这样，去穆斯贝尔海姆没问题吗？如果你不想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没问题。”我斩钉截铁的开口，“我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