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幻想》Firebrand

34、第 34 章

　　生命之河。
　　这个名词从她口中说出，总有些特殊的意味。

　　“又有一些记忆被您唤醒，老实说，过去很久的事情再次看到，真的是十分怀念啊。”吉恩提亚娜轻轻的叹息，“这世界上恐怕只有您有这种力量。无论对方是神祗，还是人类，您都能让他们沉浸在美好或者悲伤的回忆之中。”

　　我愣了一下，对于她所说的话，我有些迷茫。

　　“无论是沉睡着的，还是活着的灵魂，它们终将归于生命之河。每一位大地生灵的呼吸，都会忠实的记录在生命之河的河床。”女神的话语就像一首诗，她的神情既充满怀恋，又满溢悲哀，“时间之神的恩赐，是遗忘。可以忘记悲伤与痛苦，却也会忘记过去的快乐，幸福与喜悦。”

　　拥有时间属性的神我唯一能想象的到的就是剑神巴哈姆特，他赐予人类审判，是以“结局”的形式出现的。

　　而女神却说，遗忘是神明的恩赐？

　　“我……究竟是谁呢？”我觉得有些落寞。
　　上古神话，人类文明，被书写的历史，这些原本与我无关的事，却一次次的以各种形式与我发生碰撞。

　　“您就是您，有些事您总会明白。”女神说道。

　　在女神的陪伴下，我们渡过了两天三夜的旅程。
　　她是以露娜的眷属现世的神明，是没有特定条件无法现出真身的半神，平时的外表与人类无异。
　　她无权大规模的插手人类之间的争端，但露娜也在她的帮助下竭尽所能的保护收到危害的国民，即使戴涅布莱站在了路西斯王国的对立面。

　　“您需要训练。”吉恩提亚娜说道，“您现在无法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能力，这样不仅对您自身无益，也对您解决未来的问题没有帮助。”

　　我的能力？

　　她一边引我向前走，一边状若无意的解释：“这世上只有您能做到了。只有您能做到，进入一个人的内心。”

　　我讶异的望着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捂着嘴：“您……这话的意思，是什么？”

　　“这些人，不是指人类。是指一切有自我意识的生灵，”女神表情镇定的看着我，“包括剑神。”

　　“比如说，预见未来并不是您的能力，”她看起来非常了解我的忧郁，“是剑神的力量。”

　　所以说，我并无法随时的看到未来，而且看到未来的时机也根本无法控制。
　　因为这些都是剑神的“内心”。
　　“能够看到神的内心什么的……实在是太疯狂了。”我忍不住双手合握，“这……这真的是……您是跟我开玩笑的吧？”

　　“其实，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熟悉的白色身影，苗条纤细，优柔曼妙，轻轻飘飘的好似不在人间的仙灵。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走近，日光透过她如同麦穗一般金色的碎发，在她洁白无瑕的皮肤上落下斑驳交错的影痕。

　　“您有能力影响他人，您有能力了解一个人的情绪。”金发女子双手交握，“可以让一个人充满爱，也可以让一个人的内心充满恨。”

　　“露娜！”
　　胸口受伤的部分开始剧烈的躁动，我忍不住向她跑去，结果因为太着急垫了一下脚，整个人朝地上扑去。

　　一道白色的影子闪过，下坠的身子被勉强拉住。对方的手臂卡住了我的腰身，手掌因为用力嵌进腰部的皮肤，传来些微的刺痛。

　　好，好丢人。
　　这里原来还有外人在啊。

　　我吓得心脏直跳，连忙从对方的臂膀中跳开。
　　“非，非常抱歉。”后退了几步，用力抬头才得看到对方完整的样貌。
　　耀眼的短发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淡淡的荧光，鼻梁高高的挺起，投下大片的阴影，深陷的一双眼窝中，金褐色的眸子熠熠生辉。

　　这是一个五官俊美的年轻男人，他面无表情的俯视着我，身上深邃而冷凝的气场让人想到遥不可及的神明，但眉眼间细小的弧度却让人有种熟悉的亲切感。

　　“拉弗斯兄长。”露娜握住我的手，微微把我向后拽了几步，“感谢您。”

　　兄长？他是露娜的哥哥…
　　等等，既然如此，我应该见过他吧。
　　可是却记不清了。
　　面对露娜突然有些强硬起来的姿态，被她像是保护般往身后塞的动作弄得有些奇怪，我忍不住好奇的打量对面的男子和露娜的侧脸。

　　对面的男人冷笑了一声：“露娜，你让开。”
　　“拉弗斯兄长，您要做什么？”露娜突然警惕起来，“请您别这样…不要吓到伊奥斯。拜托了。”

　　“路西斯王室的家伙没一个好东西，露娜，你到底在执着什么？”拉弗斯皱起了眉头。

　　他这样陌生而充满厌恶的神情是我从小到大都未曾见过的，伊格尼斯应当约与他同岁，却没有这样骇人的气势。
　　我曾听说尼夫海姆帝国有一位闻名遐迩的白衣将军，他本是一国王子，却归于帝国麾下。他武艺高强，足智多谋，在帝国有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却成为了进攻路西斯王室的锐利尖刀，无数王国军人丧命于他手。

　　简单来说，就是能以一己之力徒手对抗魔导机甲的强大战士，也是路西斯王室最为头疼的军事统帅之一。

　　想必说的就是他了。

　　“这和伊奥斯没有关系，您不该迁怒。”露娜语气很硬，“拉弗斯兄长，我不明白。您既然如此厌恶，便不应该主动随我一起来接伊奥斯的。”

　　男人盯着自己妹妹的神情变得十分不爽，铂金色的眉毛好像染上了一层冰霜。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静谧，露娜显露出少见的固执，而拉弗斯则是盯着她，表情古怪。

　　“……露娜，拉弗斯大人应该，不是您想的那个意思。”
　　我忍不住开口，轻声安抚。
　　露娜愣了一下，扭头看向我。

　　“如果拉弗斯大人想对我做些什么，刚才便不会伸出援手了。”虽然看起来可怕，但我没有感觉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恶意。
　　他应该是看到我联想到了什么，或者想要问我什么，但伤害我并不是他的本意。

　　“抱歉，您……您有什么话想要说吗？”我小心翼翼的望着他，双手不安的在胸□□叠。

　　“……那个软脚虾一样的王子没有一起来吗？”男人冷笑着抱臂，似乎对我的话不置可否，“真是有趣。祈求和平，要献上女人，路西斯王室真的是一窝子窝囊废。”

　　我被他直白而且难听的话惊到：“您怎么这样说？！殿下并不是软……软虾…！您根本不了解…”

　　“啊啊，我不需要探讨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男孩脑子里塞得是什么，”拉弗斯语速极快，“只要看他的行为就行了，不是么？”

　　“您又看到了什么？因为我主动想要……做些什么，便衬托出他人的软弱，您究竟为何这样偏见的看待他人？！”这段时间的外出把我变得格外凌厉，我忍不住与他据理力争，“您……我知道您有不好的印象，但是那太刻板了。不光是人……整件事的全貌也——”

　　露娜一脸吃惊的看着我，拉弗斯大概十分意外我高昂的声线，整个人也一脸惊愕的看着我。

　　我呼哧呼哧的喘气，直感觉胸口剧痛混着腥甜。

　　“您又……怎样，您杀了许多人，非常善于打仗，又精于谋略，可是那又如何，”我捂着胸口，用力的揉了揉，“亚丹…不过都是，臣服与他，整个帝国，这个大陆，这个世界…都是这样！可是您为此付出了什么努力呢？努力杀掉更多的人民，杀掉同类，并且以此作为奖赏，去嘲笑仁慈怀柔的他人，因为对方并不奉行铁血政策——您不能什么都不了解，就……咳咳咳……”

　　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我生气的瞪着对方。拉弗斯神情有些怔忡，随后眉头又拧成一团。
　　他张了张嘴，被露娜打断。
　　“伊奥斯，别说了，你太激动了。”她拍了拍我的脊背，“快点，快点来人——有谁…”

　　男人大步向前，突然不顾我反抗将我打横抱起。

　　“您——啊！您干什么，松手……不！”我用力的敲打他的胸口，“血…会弄脏……”

　　“闭嘴。”他带着我，身体轻盈到几乎腾空而起。我只感觉脑袋被离心力猛地一扯，然后便看到自己在一众侍女管家等人的簇拥下，掠过十人合抱粗的参天古树，落在了一栋高大的白色建筑的门口。

　　这是一栋有着锐利顶棚的高大建筑，连绵不绝的白色尖顶在密林中来回起伏。正门两侧有着开阔而巨大的门柱，一些士兵再次驻守，远处隐约能看见最高的白色巨塔与如同天鹅展翅一般的扇形结构，几座神像矗立其中。

　　戴涅布莱宫殿——是这颗星球上，号称最美的宫殿，别称天使居住的伊甸园。
　　它坐落在密林，它的子民也大多居住在山野，宫殿本身位于王国的腹地，有能够直达的列车，即便如此从车站到正门的距离也过于遥远。
　　而男人转瞬之间已经带我通过了卫兵把守的大门，来到了王宫的正院。

　　他把我放置在大概是偏殿的地方，透明的玻璃门有白色的拱形结构，就连内里也是以白色为主的装饰。墙壁形成由外而内的螺旋结构，所有的支撑都汇聚在中心，如同圣徒祈祷的圣地。

　　男人用手帕和毛巾为我擦拭脸上与身上沾到的血迹，动作有些粗鲁。
　　我忍不住避开他的手，抢过他手中的毛巾捂住嘴轻声咳嗽。
　　过了一会，又有侍女端来热水为我洗漱。

　　“所以你确定你不会死在半路上？”拉弗斯环抱双臂，言语讥讽的开口。
　　“如果我是您，就会选择闭口不言。”我冷淡的撇了他一眼，“省的被看到宣泄自己无知时的丑陋姿态，那真是十分丢人了。”

　　“……你！”他语气一顿，眉毛因为生气而高高的翘着。

　　戴涅布莱的圣域有着很强大的驱魔能量，光是在这里什么也不干，体内的伤口附着的黑色粒子都会主动的被消灭和排斥。
　　口吐鲜血的颜色都是黑的，侍女清洗的过程中换了两次水，才逐渐看到红色。

　　这里是疗养的很好去处，幼时因为我过于虚弱和特殊的身份导致我无法离开王国，所以陛下便邀请戴涅布莱的神使来参与为我建造专业疗养建筑“花园”的过程。
　　所以戴涅布莱的王庭就像一个大型“花园”，神使有着更强的力量。

　　“伊奥斯，拉弗斯兄长。”露娜随后姗姗来迟，看到拉弗斯一脸皱眉的站在不远处，白色的外套已经脱了，正着黑色内衬。

　　我斜坐在床边，一手用帕子捂着嘴，一手轻抚胸口。

　　“兄长大人不是说今天有很多事务要处理吗？”露娜向拉弗斯走去，柔声道，“我会照顾好伊奥斯殿下的，您不用太担心。”

　　“露娜，我担心路西斯王室的人会对你不利。”拉弗斯说道。

　　“您言重了，兄长大人。伊奥斯并不是您想的那样。”露娜摇了摇头，“您也该对我的能力有信心才是。”

　　“……呵，你是不是又想瞒着我做些什么？”拉弗斯语气压抑，“你的身体状况有多糟糕你不知道吗？她来戴涅布莱不就是……”

　　“兄长，”露娜打断了他的话，“请正视我们在做的事。我们努力，不惜一切代价做的事…就这样得不到您的尊重吗？”

　　金发男子怔愣住了。

　　“伊奥斯，你感觉好点了吗？”露娜转身向我走来，右手轻柔的覆盖在我的胸口，“杂质祛除的过程会有些反复，每日都要使用不同术式的魔法，这个过程会有点痛苦。”

　　“……没问题的。”听到“痛苦”二字，我感到自己的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对您的负担……”
　　“不会有什么负担，放心吧。”露娜摇头，“你的情况和一般的感染者不同，你的体质也很特殊，所以可以正式的使用相应的术式来对待。”

　　术式，魔法，这是神使家族才掌握着的技能。
　　他们整个家族正统继承人都必须要学习和掌握这种古老魔法的使用，而这种魔法也只有戴涅布莱王国的王室血统才能够掌握。

　　“……既然如此，我来吧。”拉弗斯的左手搭在了露娜的肩膀上，“如果是这种程度，我也可以做到。你何必为此劳神，既然有这个机会不如好好休息。”

　　“……兄长大人，我不放心。”露娜表情表现出顾虑重重，“您并不清楚伊奥斯殿下的身体状况，而且您对她抱有偏见。我不觉得这是对治疗有益的条件。”

　　男人拉开袖口，手背上浮现一个金色的纹身。
　　“神使的血统继承者并不是只有你，露娜。”他说道，“我没有请神的能力，但是我也不是没能很好习得教义的圣徒。既然背负着圣纹就应该让它有所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