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幻想》Firebrand

32、第 32 章

　　人类，虽然比神明要脆弱的多，但是那或许只是指代“肉-体”这一单纯的概念。
　　不要小看人类，巴哈姆特——神明觉得这个渺小生物在用这种方式向他告白。
　　他们虽然能够轻易被他的一跟小拇指抹杀，但是有一种他所不理解的力量衔接在他们之间。
　　他们会去做他所无法理解的，“一切徒劳无功”的行为，一位神明看来“没有意义”的行为。

　　人类自私、贪婪，是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的存在，神明总是这样想。
　　可是当他感觉到有一颗活生生的心脏在他体内跳动的时候，他眼前的世界突然变成了另外的模样。
　　那是什么呢？他在这样想着。
　　生存……活下去，连同这颗星球一起，只是区区几个蝼蚁的性命便可以拯救星球，难道不应该是神给予人最高的嘉奖吗？
　　到底有什么不满，又为什么贪得无厌？

　　看到她，他的心不断的跳动，无法想象她有一天会消失，会死去的样子。
　　很疼，窒息一般的疼痛，明明没有流血，也没有谁在器官上留下伤口。

　　什么……到底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天他在海边，我看到他被冰凉的海水冲刷脚掌，又试图让贝壳在他的掌心留下划痕。
　　看来他不仅仅是心之海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第一次以一个渺小生物的角度观察这个世界，第一次用他的身体体会到什么是“爱”。
　　诺克提斯对我的爱，即使他的灵魂和人格在沉睡，也忠实的留在了他的躯体，他的五脏六腑，他的呼吸之间。
　　就连神明也不知所措。

　　“诺克提斯殿下，您把神明打败了。您知道吗？”我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噢，什么神？我怎么不知道？”他一脸揶揄的看着我。
　　“因为您爱我，所以就连神明都拿我们没办法。”我笑嘻嘻的开口。
　　没想到他的脸“腾”的一下红透。
　　“你……你还挺会说的啊。”他小声嘟囔，“讲这种酸话。”
　　“我只是实话实说。”我一脸惊奇，“但是您脸红的样子很可爱。”
　　“好啊你，你也开始了？”他揪我鼻子。
　　“没有呀。”我把脸埋在枕头里，躲过他的手。
　　两人又嬉笑打闹了起来。
　　过了一会，诺克提斯望着天花板，语气有点闷闷不乐的叹了口气。

　　“哎，突然好无聊啊。”他说，“……我们应该做点什么吧？”
　　“嗯，”我说道，“比如，帮助他人之类的？”
　　“……助人为乐吗？”他揉了揉鼻子。
　　“您可是王子殿下啊，为了国民做点什么也是正常的。”我伸手戳戳他的侧脸。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里又开始闪闪发光。
　　“啊，是啊。”他把我扒拉开猛地坐起身，“哎，你一说我觉得，好有道理啊。怎么回事，你刚才突然好成熟？是我的错觉吗？”

　　“您说什么啊，我一直都很成熟的好嘛。”又气我，这个家伙，我只不过生活常识匮乏了一点，又不是三岁小孩。
　　“啊——唔，是，好吧，好吧。”他在我身上扫视了一圈。
　　我板着脸把被子拉高，遮住自己全身，就留个脑袋。
　　“您看什么呢？真失礼。”

　　他托腮望着我。
　　“你也好可爱，伊奥斯。”
　　我一愣。
　　这，这突然……突然夸我干嘛。
　　“嘻嘻，我最喜欢你一本正经但是却没办法最后崩坏掉的表情。”王子眯着眼，露出一口白牙。
　　这过于灿烂的笑容没让我觉得开心，反而是把我给气着了。
　　又好气又好笑，我直接拉被子蒙住脑袋。
　　说不过，就不说。直接闭嘴闭眼捂耳朵当没看见没听见。

　　“缩头乌龟一样。”被子上传来被按压的感觉。
　　“您是不是想到要做的事啦？那赶紧去做吧。”我不满的开口，“托您的福，我现在累的不想动，想休息一会。”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耳边听到细细簌簌换衣服的声音，然后床榻陷进去又弹起，接着变轻。
　　过了一会，我听见脚步声和盥洗室的水声。

　　所以，从哪里开始做呢？

　　我们将蓝宝石海湾当成驻地，每天白天就会开着车四处逛。
　　如果看到有困难的旅者就上去帮忙，有迷路的流民就想办法将他们送到附近安全的城镇。
　　大集团能源公司神陨集团建立的能源输送站是这片战乱纷飞的大陆上唯一安全的生命线。也因此，维护和修理地处战区的电塔成为了危险重重的工作。
　　但是依靠这个工作，我和诺克提斯赚到了许多旅费，并用多余的钱建立了新的收容所。

　　我能感到他在做这些事时内心安定而快乐，那是那个被关在印索穆尼亚，好好保护起来的王子一直真正渴望的，想要背负的责任。
　　他享受着国民的供奉、爱戴和保护，能够平安的长大，接受良好的教育，而印索穆尼亚之外的民众却因为战争的失败而无法受到保护。
　　虽然并不是他的错，可他一直在自责，并且为此失眠。
　　“想要做些什么，哪怕只是小事”，是他一直对我或直接或间接表达的愿望。

　　今天又遇见了安博拉，柴犬使者带来了来自露娜芙蕾雅的问候，她在仔细倾听诺克提斯和我对她讲述关于“努力帮助他人”的内容。
　　“真是……越是，了解现实，越是觉得，露娜她真厉害啊。”写完放下笔后的诺克提斯长长的叹了口气。
　　此时的我正在洗衣服，听到他这么说还是会一哽，心里对于露娜的羡慕和嫉妒却比之前少了很多。
　　“能够在被囚禁多年后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四处游历，并且尽可能的建立圣标，帮助人们生活，她不知道走过了多少地方啊，真是了不起。”诺克提斯支着脸。
　　将手中的衬衫拧干净后我站在门口抖了抖水，透过洗手间的半开的门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过去的19年里我从来不会做这些浆洗的事，熟悉是因为这就是我自己，并没有不适合，也不显得奇怪。
　　“之前露娜大人送来了建立圣标的方法，我们现在不是也有在做吗？”我慢慢的说道，“我也是有这样能力的，我不会输的。”
　　“你呀……在这件事上为什么逞强呢？”诺克提斯纳闷地看着我，“你再怎么努力也会和露娜有差距的，露娜虽然现在因为使用力量有些虚弱，但她从小到大都是很健康的人。不要用她的标准要求你自己。”
　　“您不明白……我也想成为您崇敬的对象啊。”我有些不满的甩着衣服上的水珠，“想听您说，啊，伊奥斯好厉害啊……”
　　“噗，”他突然抖着肩膀笑起来，“你倒是坦率了许多，伊奥斯。可是我还是更喜欢不那么强大的你。”
　　“为什么？”我嘟着嘴，“我变得强大又不是为了要您喜欢……”
　　“你永远不可能变成另一个露娜芙蕾雅。”他开口道，“其实你无论怎样，我的态度都不会改变。因为……是，你啊，伊奥斯。”

　　我顿了顿，一时有些出神。
　　冷不防的看见白色的雪花从天空飘下，我才意识到，已经从秋天到了冬天。

　　离开印索穆尼亚，接触真实的人，真实的世界，对于人情世故上的历练也颇有帮助。
　　因为会遇到很多骗子、伪善者、彻头彻尾的恶徒，也会遇到既不善良却也称不上穷凶极恶的人，还会碰见许多小心谨慎，从不付出却也不索求回报的人。
　　也再次了解到我对王子的喜爱，是夹杂着亲情、依恋、崇敬的情感居多，但最近的旅行也让我内心萌生了名为“独占欲”的情绪。
　　之前我分不清对王子的喜欢和对雷吉斯陛下、伊格尼斯甚至花园女官之间有什么分别。
　　不过现在，我也试着学会一种新的情感……或许我本来就有，只是缺少触发的契机。就好像变得更加贪婪，不再满足于只是看到他幸福，而是希望我能使他幸福，成为他幸福的理由。
　　所以也了解到……他真的对露娜，不存在“独占欲”这样的情绪。
　　之前问过他，露娜的丈夫应该是怎样的人的时候，他耷拉着脸很不开心的说“只要她愿意就行”。
　　唔……这个话的意思，应该是尊重她的意见，这样的……态度？
　　不，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会不开心？
　　还是不希望去想象到她结婚，爱人是一个不知道的男人的样子吧……

　　算了，总是去探究他对露娜的情绪，疑神疑鬼什么的真没意思。
　　无论是与不是，我都无法改变结果。
　　或者……是的话，会更好吧？
　　如果我有一天离开他身边，他会和谁在一起呢？
　　如果既不是露娜，也不是我，会是谁呢？
　　没法想象到啊……可是心里堵得慌。

　　不行不行不行，不要想不开心的事。
　　我甩了甩头，抱着盆有点郁闷的盯着雪花飘荡的天空。
　　“没法晒衣服了啊……”

　　快乐、简答的生活不可能与我们永远相伴。
　　当我看到科尔将军、伊格尼斯、普隆普特他们的时候，我知道，自由又快乐，没有负担的生活游戏已经到了结束的时候。
　　他们是通过王者之剑与我联系的，正好是一个诺克提斯离开的晚上。
　　因为之前已经和诺克特说好，他出门狩猎我同意，不要喂我吃安定，所以伊格尼斯来的时候我很快就醒了。
　　“伊奥斯，你看起来气色不错。”他向我打招呼，“……变了挺多的。虽然在照片里看过几次了，不过真人还真是……有趣。”
　　“您的评价也很有趣。”我随意的抓了抓头发，用手指简单的通了通。

　　放车里很暖和，我穿着一条能将将盖住膝盖的长袖体恤，赤脚踩在地上。
　　大概是我这副姿态太过奔放而我本人一脸无所畏惧，伊格尼斯无语凝噎的看着我，欲言又止。

　　“您喝点热水吧，外面很冷。”我说着，将乘着热水的杯子递给他。
　　“不了，我们现在马上就要走。”伊格尼斯摇了摇头，“诺克提斯那边我会跟他说。请您赶紧跟我走，戴涅布莱接您的人已经到了。”
　　拿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我垂下头，面无表情的盯着水面。

　　只是过了几秒钟，眼泪突然不受控制的向外涌出，“滴答”“滴答”的落在水面和地板。
　　奇妙的是，我能看到倒影里的自己没有表情，看起来既不哀伤也不痛苦。
　　她只是在呆呆的瞪圆了眼睛掉眼泪而已。

　　伊格尼斯没有说话，我看到他摸出一个白色的方格手绢轻轻的为我擦拭眼角。

　　“您……您知道的。因为太突然了，会有点……控制不住情绪。”我一边吸鼻子，一边冲他干笑。
　　“诺克提斯他不可能一直把你留在这，说实话我一直不理解……”他顿了顿，“他那么着急的带你来到车站附近，却又停下来不走是为什么。”
　　“只是有点舍不得吧。”我说道，“因为我也舍不得。”
　　“你的伤势不能再拖，而且露娜芙蕾雅大人也一直在等你。”伊格尼斯说道，“半个月前雷吉斯陛下就想让我过来，不过露娜大人说没有关系，希望能给你们更多的时间好好告别。”
　　“不要告别。”我摇了摇头，“他不会接受，我也不需要。因为……没法做准备。”
　　心理建设无法完成，我和他都不是那么内心强大的人。
　　看不见或许更好。
　　“请您容许我更衣，稍作休息吧。”我整理妆容，小心翼翼的把头发疏通。
　　因为王子爱护的缘故，乱糟糟的头发很容易就变得顺滑的搭在肩上。
　　伊格尼斯看起来很着急，我知道他没法一直等，诺克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换上了最正式的一套衣服，是从印索穆尼亚离开时带出来的，伊格尼斯将厚实的黑色披风搭在我肩上，又为我拉上兜帽。

　　我关上房车的门，依依不舍的回头看向它门口那盏自动开启，关不上的小夜灯。
　　他说，以后无论我们去哪都要一起，也不用担心无家可归。因为家就在身边。
　　“我很快乐，殿下。”喃喃自语着，我握紧了领口，“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