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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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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开什么玩笑呀,我可是人类,怎么可能会碎掉呢?”我眯起眼睛,伸手抚摸他的侧脸。
眼眶红红的了,只是一个噩梦都会吓成这样吗?
时而强硬,时而成熟,时而任性……又时而脆弱。
亲爱的殿下,您到底是怎样的人呢?
“我也这么想,可是,太真实了。”他清了清嗓子。
大概是意识逐渐回笼,他对于自己撒娇和泪眼汪汪的表现十分害羞,有点别扭的眨着眼把视线移开。
“可能是因为您一直把我当成什么易碎品,结果想象力太丰富了?”他一直说我比玻璃还容易碎,很脆弱,可能就是日有所思也有所梦吧,“那……您看,我好好的活着呢。您是不是……”
稍微,移开一点点?
身体忠实的反应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的眼珠微微转动,盯着我,先是向上看我的头顶,又渐渐下移。
我捂着胸口,不自在的夹着腿。因为被他压得不怎么能动,只能这么尴尬的抱着自己。
空气安静了大概那么几秒,虽然后背是床,但我还是觉得一股冷飕飕的凉意从脚底蹿到了脑壳。
“那个……您……还好吗?”哇,他眼神真吓人,慢慢变得根昨天晚上一样了……
大脑开始敲响警钟,然而目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状态,对心里不祥的预感的应对……说实话,没什么办法。
“我……还好。真的。”他没有移开的意思。
眼珠逐渐染上了淡淡的湖蓝色,微微偏暖的倾向是他情绪逐渐高昂的征兆。
……
汽车旅馆的时钟是电子表,就在床头右侧的壁架上方。
我揉着眼睛坐在床边,一旁的青年递给我一杯热牛奶和一个面包,透过牛奶我看到无比邋遢的自己。
我第一次切身的体会到没有女官跟随之下,这一头如瀑般的秀发是多么的难以打理。
如果说睡姿优雅安静的话,或许没那么麻烦,但显然……扭头看了一眼乱成一团的床单,我满脸苦涩的抓了抓发尾。
发尾已经打结,拧成一团。
白色的长发平时就像是某种质地坚硬的金属,但实际上触感还是十分柔软,与普通人的头发没什么分别。
我的发质因为多年保养一直很好……诺克提斯真厉害,两天晚上“激烈运动”迫害我掉的发量,感觉能赶上我过去一个星期掉的头发的总和,心好痛……
“你怎么不赶快喝,一会就凉了。”诺克提斯推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拿着杯子的手抖得如同筛糠,转头对他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
“殿下,您……您……能不能别……”
“怎么了?”他换上了一身在附近新买的衣服。
因为廉价,看起来也不像新的,所以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流浪旅人的随性气息。
嗯,这是好听的说法。我觉得正经来说,是邋遢才对。
“这个,这个多了不太好的。”我灌了口牛奶,“我是说,您,可能没事,可是……我,我很不舒服……”
“不舒服?真的吗?”没想到他反应非常剧烈。
只见他瞪圆了眼睛,朝我猛地倾身,脸上挂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嗯。”我慢慢的点了点头。
其实……还好,没有很难受……
应该说还,还挺舒服的。
这就是人类渴望这种运动的理由吗?
……但是会有种自己丑态毕露的感觉,这太羞耻了,我没法接受。
换做以前的我估计不会这么说,因为他看起来每次都很开心的样子,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做一个败坏兴致的人。
虽然自己做了很多不雅观的行为,但是他看起来好像不太介意,我也就……每次都忍了。
可是好丢脸呀!
伸手搓了搓脸颊。
话说,我早忘记第一次是什么时候了,感觉稀里糊涂的……那次刺杀之后女官告诉我孩子没了,我还楞了一下。
伊格尼斯后来问我,我真的想不起来……他让我回忆身体疼痛的时候,因为次数多了我根本记不住。
后来伊格尼斯很生气,不知道是对谁发火。
“可是你——”他欲言又止的看着我,“你……你不会……都是演戏吧……”
“什么?”我愣了一下,“演戏?什么演戏?”
他扁着嘴,眉头紧皱,气鼓鼓的看着我。
“你说什么呀,我又不是演员,为什么要演戏呢?”我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说舒服。”王子的眼神变成死鱼眼,用一种“你有内情”的古怪视线打量我。
我脸色腾的一红,瞬间爆炸。
“您说什么呢?!这种话能乱说吗?!”伸手用力的一敲床榻,“我没说!没有!”
“你有啊!”他声音超大,“你有——你说——”
“啊啊啊啊!!您闭嘴,闭嘴!!”我猛地从床上窜起来,忘了手里还拿着装了牛奶的杯子,结果举着牛奶就泼了他一脸。
安静。
见状,我努力挺起腰板。
“诺克提斯·路西斯·切拉姆!”我咬牙切齿的开口,“你再说,再说我就——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哼!”
白色的水渍从他脑门一路滑到下巴,胸口处的衣服整个都浸湿了。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大脑里回放了一堆少儿不宜的画面,羞得无地自容,踉踉跄跄的放下杯子抓着衣服朝外面跑。
“哎——你,等等?”手腕立刻被抓住,手的主人声音慌张中带着幸灾乐祸,“害羞啦?哎呀,别生气,伊奥斯,会长皱纹的……”
“你欺负人——”我举起手,对着他抓着我的胳膊来回的锤,“放手放手!可恶的殿下!”
“别生气啊,我错啦我错啦。”他抓着我不放,来回晃我胳膊,“你不能就这么出门的伊奥斯,你头发乱糟糟,还穿着短裤,出去会冻死的。”
我呼哧呼哧的在原地直喘气,等缓过来的时候才感觉浑身疼的不行,就好像整个人从帕米索亚峰一路滚到了海平线一样,腿、屁股和胳膊感觉都分裂成了几块。
于是我伸手扶墙,颤颤巍巍的转身,一脸愤怒。
“我也不在乎什么了,反正,就是来做出格的事嘛。”说着,我伸手甩胳膊,“干脆剪掉这个碍事的头发好了,然后也和您一起穿这种质量很差的衣服……”
“头发别剪,我帮你梳头。”他一脸渴求的看着我,“……多可惜啊。”
我趴回床上,觉得实在没什么力气。
长长的叹了口气,我有些忧郁的说道:“您总是乐于看到我仪态尽失,丢尽脸面的样子。这个坏习惯到底是为什么呢?”
诺克提斯愣了一下,而后看向我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
“我,我也不坚持了。反正……反正我已经差劲到谷底了,再怎么邋遢也不会更糟糕了——”伸手抓着头发,把大把的头发都拨到额前遮住脸颊,“呜呜呜……”
破罐子破摔,说的就是我现在的心理状态。
由于身体不太舒服,也就在这里多呆了一段时间。
他好像突然变得对于把我带到通向戴涅布莱的车站这件事不再那么着急了,而是慢悠悠的带着我去钓鱼和打猎,四处欣赏蓝宝石海湾的风景。
还有一点就是——他,突然出手变得很大方。
我们甚至还花了一万块钱去体验了一把豪华度假酒店的按摩服务。
此时,我弓腰驼背,坐没坐相的趴在餐桌前,懒洋洋的啃着鸡肉卷,一旁的诺克提斯正在数钱。
一个月前我绝对想不到我会穿着十几块钱的二手棉袄,叉着腿坐在桌子上徒手抓食物吃一脸沙拉酱,然后看着王子如同一个精明市侩的小商人一样,津津有味的数钱。
我那长长的头发向来是要进行很复杂的规整,最终大致变成一个盘在头上的发型。
亦或者,最差也要整齐的用发箍束好头顶,然后顺滑的披散在肩上。
马尾辫或者胡乱的找什么夹子夹起来这种处理手法,只有在上伊格尼斯的剑术课的时候才会这样。
但是自从尝过了每天起床只是随便抓抓然后拿皮筋一捆的方便后……我再也没花心思去考虑不盘头会怎么样……
披散着的话,要随时注意形状,还要注意避风。为了方便肯定要扎起来,简单的扎起来对曾经的我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仪表不够端庄,不够用心,会给人不认真或者不稳重的感觉——这是诺克提斯反复强调之前,我一直以来的想法。
“你好像总是在很没意义而且形式化的事情上纠结认真呢。”
诺克提斯正在身后帮我梳头。
现在有了钱,护法的头油乳液都不再算奢侈品。
他细致的,轻柔的帮我顺发,通头,头皮微微发麻,舒适的感觉让我盘着腿昏昏欲睡,肩膀一垂一垂。
“……因为,要努力做到最好。不能给……陛下丢人。”听到他这么说,我打了个哈欠,“因为只是这样简单的小事都做不好的话,更复杂的事就更不要考虑了呀。”
“可是,这不一直都是女官在努力嘛?”他压低了嗓音,语调拖的长长的,“现在变成我了。你只是在犯困。”
猛地被他说中心思,我臊的脸颊发烫。
……可不是么,这些事都是女官在操心而已。
最近被诺克提斯一阵见血或者一语中的的次数太多了,多到数不清。
但是有一种……怎么说呢,更加真实的,活着的感觉。
我从未想过与他相处还能是这样的状态,也从未了解过他真实的自我。
他是以个比我想象中要复杂太多的人……我想,除了他以外,周围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经历,都有着快乐与悲伤的过去,没有人是能用一个符号或者一句话去概括的。
巴哈姆特……人类,是美好的啊。
并不只是简单的,如同蝼蚁般的生命……
您,能明白,并且理解六神曾经爱或者恨着人类的理由吗?
如果只是一位的将人当作棋子,冷漠无情的利用他们完成一个看似宏伟,却没有任何温度的目标,那即使最终得到了一个结果,那您是真正想要的吗?
我在海滩行走,柔软雪白的细沙渗透进脚趾的缝隙,如同爱人轻柔的双手。
因为天气干冷,海边没有戏水的人群,只有三三两两四处游荡、踩沙、观景的情侣。
侧耳倾听,海浪的声音一次又一次,由远及近的传入脑海,诉说着这颗星球古老的海底生命的故事。
我曾听说有许多生物是不需要光芒便可以存活,若是有一天这颗星球被黑色粒子彻底笼罩,仍然会有顽强的生命会挣扎着活下去。
那颗星星坠落到空壳一般的星球,成为了生命的河床。
它的强大、坚定并不是一颗陨石能够破坏的。
神陨会深深的伤害它,但无法杀死它。这就是它繁衍生命所带来的力量。
“我不理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猛地扭头,正看到诺克提斯站在不远处。
他的双眼被蓝色的冷光完全充斥,散发着冰寒之气。
他的神情也被无生命机制坚硬如同雕像一般的形状所覆盖,不再柔软而生动。
“……那您想理解吗?”我将头发拨向而后,冲他微微歪头,“这是为了让您不再寂寞孤独,所作出的一切努力啊。”
一阵海风夹杂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忍不住闭上眼,等在睁开的时候,眼前已经没有神明的影子。
有些诧异的扭头,正看见他站在被冲湿的沙滩上,木木的盯着水波侵蚀他的脚掌。
“我给他看见过一些……画面。”神明罕见的蹲下-身,捡起了一个白色的贝壳放在手心。
他动作轻柔的不可思议,我看着还以为是错觉。
“……可是,为什么无论……怎么样的结局,他总在做同样的事。徒劳无功的事。”他用手拨弄着贝壳,好像在观察一个奇妙的生物。
“您……在说什么?”我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海浪、阳光、沙滩……森林、田野、山峰。人类的语言,是这样的吧。”神明陷入了自己的沉思,并没有理我,“这些东西,没有意义。在时空的裂隙,想要怎样的这些东西都可以随意的构建。”
说着,他的眉头紧皱,握住了那个贝壳,手握成拳。
“但是……但是,他的身体所感受到的,就像是一个浑身赤-裸的孩子被扔到这些东西的中间一样……没有任何遮掩和阻挡,全部都迎面而来。”
“很疼。”
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松开手。
贝壳在他的掌心留下清晰的红痕,那个痕迹显而易见,皮下毛细血管充血的表现,过了好几分钟才完全消失。
神明盯着那个痕迹,看到它完全消失后,将贝壳又摁在掌心,反复的重复着这个动作。
“您现在理解到为什么人类是柔软的,对吗?”我伸手握住他的手,“您现在利用诺克特的身体才能更加真实的感受到这个世界,不是么?”
神明的外表和诺克提斯一模一样,不如说是诺克提斯和他一模一样。
但是神明巴哈姆特的浑身都如同这世界上最坚硬的金属一样,即使有些部分会泛着皮肤的光泽,但仍然比石块要硬的多。
这是能够穿越一切时间,宇宙裂隙,最黑暗、最危险、最爆裂的所有陷阱的钢筋铁骨,不可能拥有会被撕碎和击穿的特质。
同样,他也不具有温度。因为温度这个属性对他而言没有意义,他是在不断的改变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在宇宙的庭院恣意的漫步而不受任何阻碍。
“因为太过强大,所以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自己背负。”我认真的对上神明的双眼,“到了最后,因为背负了所有事,却反而变成了孤身一人。”
“我只是想让您知道,被人需要,和需要他人是生命不再寂寞、孤独的唯一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