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幻想》Firebrand

29、第 29 章

　　“……是……什么？”感觉到他大概是气消了一些，我继续接话。

　　他叹了口气，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来回的滑动。修长的手指就像是弹奏钢琴一样高低起伏的敲打着边缘，他看起来陷入了思考，或许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答案。
　　我这么想着在心里替他回答，因为他刚才的话那么的柔软，就好像将我包裹进柔软的气泡一样。

　　车速缓缓降了下来，青年伸手轻巧的拧了几下开关。收音机不再沙沙作响，不知道是进了哪个频道，里面正播放着激情洋溢的声音。
　　“来新蓝宝石海湾，享受奢华双人独家度假体验。这里有最一流的职业按摩服务，最顶级的豪华套间，来自穆斯贝尔海姆的凡尔锡三星大厨纯手工制作分子料理，挑动你的味觉神经——”
　　是一则广告。

　　在这种战乱频繁的大地上，居然还能听到这样的宣传，老实说我很惊讶。
　　我以为欢乐与和平是独属于印索穆尼亚的，看来人们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坚强。

　　“蓝宝石海湾？”我趴在车窗上，看到之前只是露出一丁点的红色水波逐渐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
　　天色已经被染成紫红，太阳最后一点的光辉逐渐被山峰吞没。奇妙的是，能看到保护人们的圣标被做成了路灯的形状，白色的晶石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汽车行驶过有祛除黑暗的魔法符文，两边出现巨大的热带植物。低矮的灌木是浓郁的深绿色，丝毫没有显示出深秋枯黄的迹象。
　　我们竟然是一路向南？
　　而且汽车的速度很快，一整天下来，足足行驶了一千公里，怪不得诺克提斯要去加油。
　　也不知道这辆车他是从哪里找到的，外表其貌不扬，但性能却还不错。

　　“这里是前往很多个外国城市的海港，去往戴涅布莱的列车站也在其中。”诺克提斯将车停在停车场，我意外的看到这里并不空旷，塞满了许多款式不同的小车。
　　“诺，诺克提斯殿下，我们要去住那个豪华套房吗？”我有些激动的看着不远处已经昏暗的海滩，这种感受与透过大桥观看印索穆尼亚边界海面是完全不同的，沙子洁白无暇，就像小时候看过的招贴画。
　　诺克提斯歪着头看我，耸了耸肩：“不，钱不够。”
　　我愣了一下。
　　“那……那住哪里呢？”果然是……钱不够的问题啊。如果要我去赚钱就好了啊。

　　“附近有汽车旅馆。毕竟这也是个不错的落脚点，所以会有很多猎人经过。”诺克提斯锁上车门，表情平静而且柔和的看着不远处。
　　我追随着他的目光看向那边，昏黄的灯光之下，停着几辆白色的巴士。
　　巴士的门有的开着，有的关上。它们把中间围出一片空地，那摆放着几张圆桌，三三两两的人坐在桌边打牌喝酒。
　　“这，啊……这个，这个……”这比福尔康斯小镇的旅馆，看起来还要……差一点。
　　“伊奥斯，你要学会习惯平民一点的生活。”诺克提斯的脸上突然浮现一个笑容，“比如说，并不是所有旅馆都会布置专门的衣柜和梳妆台……以及，马桶，这件事。”
　　我浑身一震。
　　“平，平民？”我疑惑了，“可是……可是您是……殿下，应当…”
　　“不，我们既然已经出来了，就要暂时当王室的身份不存在。”他朝我走了过来，“当然，这样的旅馆我也是第一次住，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好像……是挺有趣的。
　　住在车里什么的，这样的车还不是那种小轿车，而是大巴房车。

　　“以后弄一辆这样的车，就像买了幢移动的房子。想去哪旅行都可以，就住在车上。”诺克提斯伸了个懒腰，示意我跟上，“车上还能做饭，洗澡……总之，什么都能做。”
　　随着他的话，我忍不住开始畅想这样的生活。
　　醒了就随便吃一点东西，想去哪的话就可以立即动身，不想走的话就停在原地。
　　如果是一个人的话，就好像被世界抛弃了一样，有点寂寞的感觉。
　　可是如果……有一个人陪着呢？
　　“很……很年轻，那个，不太庄重的想法，殿下。”我双手交握，“您并不适合流浪的生活。”
　　他动了动鼻子，露出一副“你真没趣”的表情，然后伸手拽了拽我的手腕。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里是唯一选项。”他说道，“什么豪华五星酒店，别想了，不可能的。”
　　“……要不是您急着走，我们一起赚钱，不就可以住了吗？”我嘟囔了一句。
　　“你懂什么叫性价比吗，伊奥斯？”他立刻反驳我道，“哪里不能住呢？”
　　“可是……&”

　　可是，这里看起来很小的样子。
　　而且不分床睡，不能锁门的话……总觉得，不太好。
　　这些话我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因为我能感觉到他对于这种“平民住宿”的期待。
　　无论是福尔康斯小镇的普通旅馆，还是蓝宝石海湾的房车旅店，他那种对于新鲜事物的欢喜表现得太明显了。
　　他开心就好，我是这么想的。
　　脸颊白白，鼓鼓的，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很可爱。

　　……
　　床很大，但走路的空间很狭小。几乎一打开门就是床了。
　　玄关大概只有两平米，我四处都找不到拖鞋，只得把脱下来的皮鞋整齐的摆放在门口，光着脚小心翼翼的往里走。
　　“殿下，既然比较便宜的话，能否让我……我，单独，住一间呢？”我打量了一下室内，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虽然床很宽，睡两个人也没问题，但是整个空间不太开阔，总觉得做什么都没有隐私。
　　之前在福尔康斯小镇，虽然也是住一间，但是室内很宽敞。
　　“不行。”他盯着我，一步一步的靠近。
　　我下意识的退后了两步，结果脚后跟就磕在了床沿，摔在床上。

　　诺克提斯笑了一下：“……我先去洗漱了，你自己玩会。”

　　我深深地吸气，然后呼出。
　　伊格尼斯大人，可能又要对不起您了。
　　不不不，这种事有什么对不起对得起的……
　　想起他对我的谆谆教导，和知道时已经没有的小生命，我心里有些失落。
　　不知为何王子殿下对这种事总是充满兴致，而我却找不到任何值得感兴趣的地方。
　　因为我一直觉得这件事本身就是在重复，并没有新鲜感，而人不应该都是容易厌倦的吗？
　　重复的做同一件事太多次就会觉得没有意思，不应该是正常的结果吗？

　　有点郁闷也有点忐忑，我把被子抱起来摊开，叠成一个长条放在中间充当楚河汉界。
　　只能暂时如此了。
　　等王子洗完澡出来时，我惊讶的看着他只穿着短裤，嘴里还叼着一根牙刷，看起来过分随意。
　　他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也不会这样的，房间很大，洗浴间有专门的更衣室，他都会穿的整整齐齐的再从盥洗室出来。
　　“您……您……”我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只得指着他。
　　他看着我，又看向床铺，眉头高高的翘起。
　　“您……您堕落了……”我看着他，遗憾的开口，“怎么会这样……”
　　他嘴里叼着牙刷不能说话，我看见他又把眼睛眯起来，对我翻了个白眼。
　　我：！！

　　我活到19岁，认识王子19年，第一次被他翻白眼。

　　麻木的从行李箱掏出今天刚买的换洗衣服，我像幽魂一样移动到了门外。
　　正看见他动静很大的漱口，把水吐了出来，还用力的“呸呸”几声。
　　“老实说，我都要憋死了。”他单手扶着盥洗盆，右手狠狠的撸了一把嘴上的泡沫，“或许我投错胎了，我不是什么王室……因为守规矩，一直，真的很烦。”

　　他把刮胡刀摆在镜子前面，和我摸牙膏的手碰到。
　　我觉得接触的地方就像被电了一下，瞬间我把手抽了回去。

　　“伊奥斯，来体验生活，做出格的事，不是你说的吗？”他静静的看着我，眸子在白炽灯下反射出幽幽的蓝光，“我觉得这个建议很好。”
　　“这个，这个，好像对我来讲有些难。”我双手握着牙刷，把牙膏挤成一个标准的方块。
　　廉价的清洁用品总有种无法清洗彻底的感觉，塞进嘴里的时候我眉头紧紧的拧起。
　　这是第二次用这个牙刷了。整个牙龈都在发痛。

　　腰突然被人抱住，我吓了一跳。
　　镜子里面，他站在我身后，眯着眼，双手紧紧的锁着我的腰身。
　　他身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在灯光下犹如柔软的沙丘绵延起伏，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的打着我的脊背。

　　“快点洗干净。”青年在我耳边低语，“别让我等太久了。”

　　脸色瞬间涨红，我一个激动，把牙膏咽进了肚子。
　　“咳咳咳，咳咳咳！”浓烈的薄荷味混杂着陌生的化学试剂，我一脸惊恐的不断的试图把咽进去的部分咳出来。
　　“哎，怎么这么傻，快点漱漱口，喂！”王子也愣了一下，连忙松开我，来回拍着我的后背。

　　“殿，殿下，我……让我一个人住别的房间……”我咳嗽了几声，不停的漱口、灌水。
　　过了半晌，终于把满嘴的味道洗了下去，但是口腔还是凉飕飕的。
　　“不——行。”他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高昂，好像很开心。

　　夜晚，挣扎未遂。
　　早晨醒来的时候，觉得几乎喘不过气。歪头一看，发现自己被挤在墙角，墙壁因为后背贴太久都暖热了。
　　他像个刷袋熊一样缠着我的四肢，由于肌肤直接相贴，这让我十分敏感。
　　其实，晚上还好。因为比较黑，就当看不见好了。
　　可是白天，日光透过百叶窗在被单上留下像是斑马条纹一样的痕迹，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声，和肌肤泛起微小的颗粒，便开始无所适从。

　　“诺克提斯，你起来。”我伸手推着他的胳膊。
　　“唔，唔……”他毛茸茸的脑袋在被子上拱来拱去，“睡，睡懒觉……”
　　“快点，起，起来啊。”被他的毛发扫到，鼻子很痒，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因为接受过多年的礼仪训练，就连咳嗽，喷嚏这些事也是很有讲究的。淑女一定不能没有手帕巾，打喷嚏一定要很克制的侧头低声解决，而且要提前和稍后道歉，表示失礼。
　　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直到被王子彻底破坏。
　　诺克提斯被我迎面一个喷嚏喷到，整个人眉头高高皱起，不耐烦的睁开眼看着我。

　　青年半开半合的双眼睫毛如同蝶翼，投射下些许阴影，在散射的日光浴里熠熠生辉。
　　精致的五官边缘微微的泛光，光洁的肌肤白皙无暇，能够清晰的看见些微的绒毛，如同为他渡了一层金色的光毯。

　　我伸手揉了揉鼻子，发现他表情怔忡，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震撼的事物一样，就这么静止不动了。

　　“诺克特？”

　　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晃了晃。

　　“……哦，是，你呀。”他缓缓的开口，慢慢悠悠的说道。
　　“怎么了吗？”他看起来好像被吓到了，又或者遇见了很惊奇的事。
　　到底是怎样的呢？
　　不过我希望他赶紧让开一点位置，我有强烈的被压迫感，这种不自由的感觉让我有些呼吸不畅。

　　“…没，没有。”他摇了摇头。
　　随着一声深呼吸，他的身体和我紧紧贴在一起。
　　“殿下，您……别贴这么近呀。”我晃了晃他的胳膊，有些不好意思。
　　突然被他用力抱住了。
　　明明说的是希望他移开一点，结果却贴的更紧了……
　　抱住我的双手在微微颤抖，并不明显，但我还是感觉到了。
　　“伊奥斯——……”他开口唤我，声音就像干枯的河有了一条小溪注入，流过，如同被滋润的土地那样，是哽咽却也是干涩的。

　　为什么一大清早的醒来情绪如此激动呢？
　　“您，没事吧？”我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腰，“我要喘不过气啦，请您移开。”
　　“不，不要。”他的脑袋贴着我颈部的凹陷处，左右来回的摇晃，如同大型犬在向主人撒娇一般，“……是真的，好好的，活着的，有温度的……”
　　活着的，有温度的……？

　　“您这是……做噩梦了吗？”怎么突然开始说胡话了，“梦到什么了？”
　　他可怜兮兮的嗓音让我没忍心推他，既然想要多抱一会也未尝不可。
　　虽然……虽然，真的是，感觉肌肤相贴的地方发麻，而且还越来越热……唔，这个，这个真的……接受不了啊。
　　又苦恼，又羞涩，我僵硬在原地不动。

　　“……你碎了。”他突然捧着我的脸，认真的开口，“就像是玻璃瓶掉在地上一样，碎了。”
　　碎了？
　　我一时出神，忍不住想起曾经做过无数次的梦。
　　梦境中的神明，和自己变成结晶体的情境，无不是在表明我并非人类的身份。
　　但是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梦见过了，这个，好像是……从和诺克特离开印索穆尼亚开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