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幻想》Firebrand

3、第 3 章

　　大约是这次聚会太喧嚣，我在那之后每天晚上都睡得比往常要早。
　　夜里时常会惊醒，而后难以安眠，为了恢复体力，只能尽量服用药物。

　　“……伊奥斯。”

　　这是哪里？

　　我低头，看见自己赤脚踩在一片透明的虚空，双脚是根脚趾渐渐变得透明，指甲如同某种晶体一般晶莹剔透。
　　微微动了一下，抬起腿来，却听见清脆的声音。那是玻璃破碎时的声响。

　　来不及惊诧，一只冰冷的大手握住了我的右臂。
　　肘关节被如同金属一般坚硬冰冷的东西抓着，我扭过头去，看到一个男人。
　　他有着神色如墨的碎发和一双冰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散发着幽深而慑人的光芒，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甚至比深冬的寒风还要冷漠。

　　眼睛的主人就如同毫无感情的神祗……不，他就是神祗。

　　“诺克……提斯……？”

　　高挺的鼻梁和深凹的眼窝，俊美却如同刀削般凌厉的五官，他的眉眼和嘴唇的形状都和诺克提斯一模一样，只是更为成熟，也丝毫没有人的生气。

　　“……不……”我摇了摇头，试图将手从他的手掌中挣开，“你不是诺克提斯。你是谁……”

　　对方纹丝不动的抓着我。我感受不到脉搏和呼吸，他亦没有。他皮肤过于白，就如同白色的石膏雕塑。幕布一样的东西揭开，我看到他身着深蓝色的铠甲，漆黑的金属勾勒出高挑的身形。
　　他的背后有一对翅膀一样的存在，此时我才看清，那并非翅膀，而是剑。漆黑的剑在他身后，组成巨大的双翼，每一把利剑都泛着冷光。

　　我看清了他，呆愣在原地。被他抓住的右臂突然一阵疼痛，我低头，发现右臂碎裂成了结晶体，又变成星光落入他的掌心。

　　“巴哈姆特！”

　　后退了两步，一种莫名其妙的心悸涌上心头。可我刚迈出第三步，后退的左脚便碎裂，我重心不稳摔倒在地，对上了男人居高临下的双眼。

　　他嘴唇微张。

　　“伊奥斯……”
　　那声音就像是阁楼的钟声，重重叠叠，悠长而沉重，我的心仿佛要被捏碎一样。

　　他看着我，就像看着路边的一块石头。
　　“我不该放弃你，伊奥斯。”男人缓慢的开口道，“……我想守护你……”

　　他抬起手，结晶状的碎屑化成了白色的蝴蝶落入他的掌心，又变成一些光点朝我飞来。
　　他把我破碎的身体拼了起来，浑身的疼痛缓和了许多。

　　“你生病了。”他说道，“……你一定会痊愈。吃掉他……这是你应该做的事。”

　　他说完，双脚腾空，展开了比刚才更为大的用剑戟组成的双翼，浑身被渡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他的身躯开始变得伟岸巨大，一个深蓝色的金属面具覆上了他的脸，将他完全包裹。

　　那双眼睛仍然透过面具望着我，没有一丝温度。

　　一点银色的光从他的胸口飞了出来，渐渐地落在了我的面前。我注意到，那是一柄银色的小剑，剑柄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像是某种藤蔓或者植物的根茎。

　　那柄小剑变得透明，蓦地刺进了我的身体。我没有感到疼痛，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

　　“光耀之剑会保护你。”巴哈姆特说道。

　　“你……你说什么？巴哈姆特……？”我有些怔愣。

　　意识突然沉入了大海，一切声音都已模糊，我奋力的挣扎着，却像是被锁链缠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周围掠过很多画面，依稀中，那些破碎的画面里有着诺克提斯的身影。
　　不断地有一些记忆进入脑海，我觉得大脑嗡嗡作响，想要抛出去，却难以做到。

　　疼痛、温暖、欢愉……
　　不同的感受包围着我，逐渐的，我觉得这些情感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沉重，直至一片漆黑。

　　“……对不起。”

　　隔着眼皮看到的光亮掠影，睁开眼时有些刺眼。一个人影打在身上，我对上一双清澈透明的宝石蓝眸子。
　　大约是晌午，光线透过纱窗照射在大理石地板上，留下斑驳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耳边围绕着仪器和药液低落的声响。守在床边的少年抓住了我的左手，望着我，脸上写满了焦急。

　　“我才是……”我叹了口气，“走的时候还好好的……都怪我没用。”

　　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我想起来，自己是在回到花园后第二天就晕了过去的。
　　身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听使唤，只是比以往更加无法控制，有一种非常陌生的割裂感，好像四肢都不属于自己一样。

　　“伊奥斯，不要这样……”诺克提斯声音有些别扭，“……巴哈姆特……”

　　听到他提起这个名字，我微微一愣。
　　巴哈姆特。
　　我在心里默念这段音节，破音、呼吸、发声、轻啧……一个充满矛盾的名字，为什么他会提起这个名字？

　　“剑神巴哈姆特。”诺克提斯盯着我的表情，“你……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在叫他的名字。关于他的传说总是很少，但我知道，路西斯王国的诞生与他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我盯着他的脸，忍不住伸手想要碰触。诺克提斯见状托住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我用手指轻轻的拂过他的颧骨与鼻梁，看得出神。

　　“巴哈姆特和你长得一模一样，诺克提斯。”我说道，“……或许，你们之间有一种联系……”
　　为了引领人类文明，巴哈姆特重建了人类王国，决定选出人王。
　　迄今为止已有两千多年的路西斯王国，如今却在尼夫海姆帝国的进攻下节节败退。

　　不知道见证的是一个王国的消亡，亦或者是一段重要的历史？

　　“……和神一样？说的你好像见过他似的。”诺克提斯伸手刮了一下我的脸颊，“剑神代表战争，代表武艺、审判和暴力。他赐予初代国王力量，并将母水晶托付给了国王。”

　　“或许吧，我也只是做了个梦。”我轻声开口。

　　这样的话也能说通，为什么诺克提斯长的会和巴哈姆特很像。既然他还在襁褓时便被选为真王，这或许就是寄托了剑神期望的体现。

　　只是我不禁想起梦中巴哈姆特所说的话。
　　历来神入梦也是有过的情况，我虽然不是神使，但是也是跟着“真王”一起出现在“神谕”的人，所以我丝毫没有怀疑昨晚那个梦的真实性。
　　巴哈姆特是一位有些“个性”的神，也是守护这颗星球中神格和地位最高的一位。火神伊芙利特当初爱着人类，赐予人类火种并且建立最初的王国索尔海姆。冰神希瓦被他的慈爱与真挚所打动，原本对人类没有好感的她与他相爱，并且也爱上了人类。

　　那是一个人神共存的时代。火神伊芙利特、冰神希瓦、水神利威亚桑、雷神拉姆、风神迦楼罗以及土神泰坦，身为世界与混沌中诞生的六大元素的掌管者，他们现身与人类交流并且守护着这颗星球。

　　只要但凡是读过神话的人都知道，六神以前是爱着人类的。
　　而巴哈姆特在这个过程中，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反对。有些版本的神话里，巴哈姆特象征着审判与主神，其他六神的力量加起来也及不上他。我想，若是他对人类没有好感，恐怕人类也不会繁衍至此了。

　　后来，索尔海姆王国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之中。神话解释为，人类越发贪婪不知收敛，仗着神明对他们的宠爱恃宠而骄，最终触犯了火神的禁忌。
　　曾经最爱人类的伊芙利特非常愤怒，转而扬言要毁灭所有人类文明。而此刻，深爱着他的希瓦和其他众神站在了他的对立面，全力的阻止，爆发了一次毁灭性的战争，史称魔大战。

　　众神的力量太为强大，整个星球风雨飘摇。地震、海啸、火山爆发、狂风暴雨……各种各样的天灾降临于世，人类文明一度接近毁灭。
　　最终，阻止了战争的并不是任何一方的胜利，而是巴哈姆特愤怒的一击。

　　剑神巴哈姆特的出现为这场战争画上了句号。
　　传说中，巴哈姆特对于人类和众神守护的星球都没有兴趣，这次战斗也让他觉得非常不满。也因此，他打算毁灭星球，彻底根绝六神争端的根源。
　　最终，星球并没有被毁灭。六神为了守护星球，共同承受了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大受挫折，纷纷陷入沉睡。而火神伊芙利特在战争中死去。

　　之后，巴哈姆特为何没有再来一击毁灭星球，这个原因不得而知。总而言之，人类文明还是在夹缝中生存了下来，慢慢的繁衍生息，直到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降落在了星球，给星球带来了厄运……

　　巴哈姆特说道，我生病了，并且一定会痊愈……以及“吃掉”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知是按照字面意思理解，还是……
　　“你又在想事了，伊奥斯。”左手被握住，掌心又被捏了捏。我从思绪中回神，对上少年的眼睛，他望着我忧心忡忡。
　　看到我有些怔然的神色，诺克提斯叹了口气。

　　护士和医师随后进了房间，一边为我测量体温一边查看我的身体数据。
　　诺克提斯见状松开了我的手。
　　“我明天再来看你，伊奥斯。”他冲我招了招手。

　　……
　　路西斯王国的情况不容乐观。然而，印索穆尼亚在国王的保护下，仍然是一片祥和的景色。
　　作为王都，印索穆尼亚的大小却足以占据曾经整片大陆三分之一的版图，如今即使有些收缩，也是一片还算开阔的土地。这块土地的大小足以自给自足的供养王都的公民，也因此王都人口的增减近些年也有着严格的规定，稍有不慎便必须迁出王都。

　　路西斯王族一直牢牢的占据着至尊之王的地位，不仅仅是因为这是当初剑神巴哈姆特所定下的家族人选，更是因为他们被赋予的力量。王族天生拥有超越时空的力量，这个力量体现在战斗中便是可以随心所欲的移动，随心所欲的从任何地方召唤出需要的武器，而且王族还可以赋予他的眷属们也拥有同样的力量。

　　为了对抗尼夫海姆帝国，保护真王能够成长，雷吉斯创建了名为“王者之剑”的部队，赋予他们王族的力量应对日益膨胀的帝国。

　　国王因为无时无刻不在利用魔力保护王都，也因此他的身体衰弱的速度肉眼可见。
　　这次16岁的生日大概是诺克提斯最近为数不多的开心事，但也没有持续多久。
　　他不想让我担心外面的情况，然而这些并不是我想不知道就能不知道的。
　　国王对我有无条件的信任，所以我每天都会通过视频了解外面的信息。自从发现我对戒指的耐受性后，雷吉斯国王希望将戒指托付给我——他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自己的身后事了。

　　这件事不能让诺克提斯知道，这对他未免太过残忍。